日萬纔是真絕色
蘇紅蓼苦著臉,眼睛挪到了方靈瓏身上。
對方擦乾淨臉之後,正在董掌櫃的叮囑之下,認認真真謄抄那份給汪譽的《大嬿法典》,字體端正,又比她先前試寫時更多了幾分嚴謹與慎重,看得出來方靈瓏卻是個有才華的女子,隻是她的才華,僅僅拘泥於做磨銅書局的捉刀人,即便來了溫氏書局,也不過是發揮了她才學的十之一二。
蘇紅蓼問董掌櫃,“那本《寡妻》,作者是誰?董掌櫃您還有聯絡嗎?他是否願意寫新作?”
董掌櫃支支吾吾,一時半刻竟說不出話來,遲疑半晌,老掌櫃的鬍子都眼看愁白了一根,纔在蘇紅蓼的追問下,被迫說了幾句話。
“少東家,寫話本之人,確是不願意透露名姓,甚至連署名都是化名,她不缺銀子,應該也不會再寫新作了。”
“那她是一位?女子?”蘇紅蓼伸出一隻手指,示意這是最後一個問題。
董掌櫃喝了口茶,不便作答,隻在囫圇間發出一個“嗯”字。
所以……方靈瓏初來乍到不是太能托付,《寡妻》的作者又神神秘秘不願意出山。溫氏書局能打的,有且隻有她一個人。
蘇紅蓼看了一下被董掌櫃用硃筆圈出來的開業日期。
三月二十。
隻剩下十日。她不僅得趕出一本話本,還得安排同步雕版,印刷成冊。甚至還要學磨銅書局那樣,在門口設計一個大大的書幌子,大力宣傳。
天呐嚕,冇有電腦的古代,蘇紅蓼為自己這個不可能的挑戰震驚了。
她找了一根紅色的布條,上書“奮鬥”二字,紮緊在額間。
崔承溪被她這古怪的模樣逗樂,問她:“四妹,你到底要乾嘛?”
鎮紙一壓,宣紙一鋪。
她捏著一支筆,對著崔承溪下令:“磨墨!”
她!要!日!萬!
日更三千算什麼!
日萬纔是真絕色!
崔承溪素來都是旁人給他伺候筆墨,一畫千金,何曾被人使喚過?
不過這樣的使喚倒也新鮮,他收起手中的扇子和臉上的促狹,親自給蘇紅蓼研磨起了墨汁。
隻見那張宣紙上,被幾個歪歪扭扭像毛毛蟲的字跡爬了一溜。
上書:“《我被師兄當爐鼎》”。
“什麼是爐鼎?”崔承溪一臉不解。
“等我寫了你就知道了。”蘇紅蓼不想與他廢話。
書生。書生。這個世界都是落地的書生。
我就讓你們看看這個世界冇有的設定!我們後世追捧的大仙俠複仇 CP!
董掌櫃和胡進都覺得這個設定十分新奇,他們賣書也看書,更對市麵上的話本瞭若指掌,一邊看蘇紅蓼用狗爬一樣的字跡奮筆疾書,一邊努力辨認她寫的天馬行空的情節。
開局便是一位人族女子,在人間受儘淩辱。她身為庶女,不被爺孃待見,更被下人狗眼看人低,連最基本的溫飽都難以維持。冇想到一位修仙界的弟子下凡,說要幫助師父物色關門弟子,他手中的靈氣頻頻在此處閃耀著綠色的光,指出這一帶方圓十裡內,必將有修仙的稀世奇才。
可所有十五歲以下的少男少女均被這位弟子測試過,無一擁有修仙靈根。
意外之下,那位老爺的妾室,人族女子的親孃,終於怯生生想起自己的親生女兒,在柴房備受折磨,想讓她也來試試。冇想到老爺卻異常憤怒,認為一個妾身的賠錢貨,怎會是仙人要找的仙徒。
可冇想到,就是這樣的反轉,手執靈器的弟子,找到了那個餓到與狗搶食的少女,發現她就是師父要找的木係單靈根修仙奇才……於是將她脫離凡間,帶上修仙之途。
女子原本以為自己要逆天改命,從一個被虐待的庶女搖身變成修仙界的新星,她努力聽從師兄的指令刻苦修煉,冇想到這位師兄嫉妒她的木係單靈根天分,教給她的壓根就不是正式的修仙之法,而是爐鼎助煉心法。
女子對從未謀麵的師父素來敬仰,更對悉心教導自己仙法的師兄崇敬中帶著愛意。
她感激他救自己於水火之間。更感謝他慧眼識英,將她的人生提升到了一個凡人從未奢望過的境界。
幾乎是這位師兄讓她做什麼,她便做什麼。毫無怨言,毫無防備,毫不推拒。
直到……直到師兄叫她把衣服脫了。
“這就是……爐鼎?”崔承溪看到這裡,差點把手裡的扇子撅了。
“這位師兄也太過分了吧!這哪裡是助人修煉,他分明在把這女子當提升功法的爐石啊。”胡進也道。
董掌櫃的鬍鬚翹上了天,拍手怒斥,“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就連在一旁認真謄抄的方靈瓏,都被他們這邊熱鬨的討論聲吸引,差點丟下手中的活計來探看。
蘇紅蓼冇有顧及旁人的點評,繼續下筆。
想要讓一本話本受人歡迎,必先讓主角陷入深深的困境。先抑後揚,纔有可希冀之處。
想要取暖,便要有爐石燃燒。
爐石燃燒得越火熱,那麼旁人從鼎中獲得的益處也就越多。
女主以身為鼎,燃儘自身修為,供那不良的師兄修煉,突破瓶頸。
她的身與心,俱給了那陰沉狡詐的師兄,她所托非人,卻依舊執迷不悟。
直到,直到她的經脈枯竭,靈力耗損,像一隻燒得僅餘下灰燼的爐灶,隻剩下爐壁上的一點溫暖,還能證明她尚在人間。
師兄將她吃乾抹淨,榨乾所有靈力,害她經脈一滴靈力都無法從天地中汲取,她變得如凡人無異。
師兄突破了金丹修為,擁有了更大的能力,於是把她摔落在當年找到她的那戶富貴人家的柴房,“哪裡來的,回哪裡去吧”。
“可惡!”這回,就連方靈瓏都湊過來追更了。
蘇紅蓼收起筆,才發現自己太過投入,竟讓崔承溪磨禿了一整根墨條。
董掌櫃慌忙讓胡進去庫房取新的,“少東家,儘管寫,墨條管夠!管夠!”
他眯縫著一雙渾濁的眼睛,從抽屜裡小心翼翼掏出了一副西洋眼鏡待上,又仔細把蘇紅蓼寫的幾張紙細品了一遍,嘖嘖稱奇,最後南方家鄉話都冒了出來:“瞧瞧少東家這文筆,這故事,這這這……老朽從未見過如此精彩的故事啊。少東家,你筆下這位姑娘……會好起來的,對伐?”
“當然。還得重拾修為,殺遍九州。捉得負心漢,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蘇紅蓼決定,女主一定也要把師兄當爐鼎!
一個大女主複仇仙俠文,有情色,有設定,有幻想,有人類對未知領域,長生不老,修仙問道的渴望,就問這個世界,還有誰能抵禦得了這種下沉市場、上流社會,全方位吃透讀者心理的故事?
“老朽,這,這就馬上安排同步刻板。還是李師傅,他手藝好,刻得快。隻要少東家每日寫完,我們便製版!十日之後,一定能將這本話本放在書架上售賣!”
胡進也喜笑顏開:“掌櫃的,我現在渾身充滿了力氣,還有啥活,您儘管吩咐!”
董掌櫃想了想:“你去布莊定一副書幌,就擱在我們溫氏書局,寫明三月二十重新開業,屆時有新話本上市。快去快去。”
胡進領命去了。
等到蘇紅蓼把今日份的日萬寫完,已經月上三竿。溫氏書局上上下下都點著燈盞,供她照明。
那邊方靈瓏也寫完了今日份需要謄抄的《大嬿法典》,正在交由董掌櫃驗貨。
董掌櫃按照市價,當場給方靈瓏結算了銀子。
原本喜上眉梢走出去的胡進,又臊眉耷眼走了進來。
“怎麼了?”董掌櫃一眼就看出來了他情緒不對勁。
胡進哀嚎一聲:“掌櫃的,您快去看看吧。磨銅書局要與我們打擂台。三月二十日,他們的那個慕妍姑娘,也要釋出新話本。這回,也不知道客人們往哪裡去……”
“撞梗不可怕,誰差誰尷尬。”
“撞日子更不可怕,話本是好是壞,比了才知道。”
蘇紅蓼對自己有信心。
好想趕緊看那話本怎麼把師兄當爐鼎練
打擂台見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