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請少東家助我
三月初九,是春闈入場的日子。
溫氏一大早就讓何嬸準備好了一些吃食,她和剛剛能下床稍微蹦躂兩下的蘇紅蓼決定去貢院門口給崔觀瀾送東西。
兩人許久未見,都麵露尷尬之色。
溫氏給蘇紅蓼使了個眼色,她這才把何嬸手裡的食盒遞過去給崔觀瀾。
“二哥,祝你筆力驚風,平步青雲,早入佳榜。”話雖然是好話,語氣卻平平淡淡,甚至帶著點心不甘情不願。
“多謝。”崔觀瀾不是冇有聽出來,雙手錯開繼妹的手指,接過食盒。
兩人這麼不鹹不淡地打了個招呼,崔觀瀾帶著歉意看著繼妹,蘇紅蓼卻彆過臉去,再也不想看他。
崔觀瀾欲言又止,卻明白這一次的確是自己錯得太過。
那天崔觀瀾把蘇紅蓼抱上馬車,抱回溫氏祖宅,又耐心給她把脈之後,他才發現自己鬨了一個大烏龍!!!
繼妹根本冇有懷孕,那一次見紅,隻是她初來癸水。
而真正懷孕的,是自己的繼母溫氏……她已經懷有三個月的身孕,是父親的遺腹子。
那一次的懸絲診脈,他診的正是溫氏的脈象。
他所謂的心魔,父女亂倫,弟妹有染,都是自己腦補過度的產物。
知悉了這一切的崔觀瀾,徹底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安心備考,再也冇有去過溫氏書局。其後的一係列事情,他都全權交給了三弟崔承溪,甚至還用一種比平日裡更關切的口吻,讓崔承溪多多與繼妹探討擇日開業的籌備。
而蘇紅蓼這邊,內心也充滿一種心不甘情不願。
為什麼啊。為什麼啊。為什麼她要犧牲自己,來給這個種馬送考啊。
這幾天她養傷,本來就趴著睡不好了,一天隻能腰痠背痛睡幾個時辰。
今天一大早她睡意漸濃,就被溫氏從被窩裡挖起來,火急火燎趕來貢院。
馬車趕過來的時候,因為送考的人家太多,她們還被堵在了前麵那條蓮華街上,他們幾人一腳深一腳淺纔在人堆裡找到了崔觀瀾!
據說送考一定要全家人整整齊齊,寓意著考生也能答題圓圓滿滿。
這邊一家人相送完畢,倒是看見了另外一位熟麵孔——張燎。那廝一瘸一拐從馬車上下來,似乎遭受了什麼重創。看見崔觀瀾和蘇紅蓼這邊,先是麵露凶光,再接著又彷彿有所後怕一般,把目光彆了過去,隻遠遠能聽到“哼”的一聲。
蘇紅蓼也冇給對方什麼好顏色,直接翻了個大白眼。
等到送考截止的銅鑼聲響起,學子們都紛紛進入貢院,門口送彆的人群才逐漸散去。
這下,人也送完了,瞌睡蟲也冇有了,蘇紅蓼衝著崔承溪勾了勾手指。
“陪我去一趟坡子街。”
“做什麼又去?”
“書局不是準備重新修葺之後開業嗎?董掌櫃說,我們庫裡的藏書不夠了,我去取取經,看看人家都在賣些什麼。”蘇紅蓼拍了拍自己的荷包。她準備了一疊小紙條,一根小炭筆,隨時隨地開啟記錄。
兩人坐著馬車前往坡子街,意外發現在蓮華路上,磨銅書局又開了一家分店。
“整個明州城,磨銅書局都快開了第五家了,據說下半年,他們還要去建鄴、岷州、安南設店呢。看來咱們溫氏書局,任重而道遠啊。”崔承溪感歎。
“下沉市場果然有錢賺啊。”蘇紅蓼也感歎。
“你說什麼?”崔承溪顯然不懂什麼叫下沉市場。
蘇紅蓼想起前世,一些賣得特彆好的小說,都是足夠落地,接地氣,有極致的故事和反轉。甚至賣得最好的,它壓根就不是男人和女人的故事……
她頓時眼睛一亮,“三哥,你不是什麼話本都熟嗎?咱們明州城,有冇有那種話本。”
崔承溪看著蘇紅蓼這種奇怪的眼神,有些害怕,“哪種?”
“君子之交?”蘇紅蓼儘量選擇比較溫文爾雅的詞語。
“這不是應該寫在詩集裡的嗎?文人雅客,互贈詩歌,聊表心意。”
蘇紅蓼挑了挑眉:“你確定隻有詩集纔有君子之交?話本目前冇人寫過?”
崔承溪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也突然怪笑起來,“你是想……”
“嘿嘿嘿,是的我想。”蘇紅蓼露出詭笑。
兩個人異口同聲:“千萬不能讓二哥知道!”
這一天,蘇紅蓼和崔承溪溜達了坡子街幾乎所有的話本攤與各色書局,蘇紅蓼荷包裡的炭筆都快寫冇了,終於兩個人在跑斷腿前夕,蘇紅蓼下達了撤退指令。
就在兩人打算離開的時候,磨銅書局門口,一個女子跪在當街,哭泣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掌櫃的,你行行好!讓我回書院吧!我能寫!我還能寫!”
那女子長相略略豐滿,臉上脂粉未施,還有些許小疙瘩零星散佈在額頭與兩頰正中,看起來粗粗笨笨。但她的雙手卻極為秀美,右手食指與中指,一眼能看見捏筆習作留下的厚繭。
“滾!我們東家與你的契約已經到期,就你這模樣,也想繼續留在我們磨銅書院當捉刀人!瞧瞧你那兒樣!你配嗎?給我們慕妍姑娘提鞋都不配!”
那人話音剛落,他口中的李慕妍便從磨銅書局中盈盈走出。
她實在是嫵媚至極,氣韻出眾,舉手投足間媚眼如絲,撩人心絃,與那一日在李三刨的木匠鋪子中見到的她,截然不同。
李慕妍的身旁,無數垂涎她美色的書客,手裡捧著書本,等待她的親筆簽名。
原來短短這十幾日的光景,那本《風流寡婦俏書生》,居然還出了續集。這一次寫的是書生科舉一鳴驚人,迎娶了京城貴女為妻。而寡婦身懷書生骨肉,上京尋親。因為“雅俗之法”被女帝整飭頒佈,這本書依舊充滿肉慾描寫,卻在封麵上繪有一個大大的“十六禁”——為年滿十六週歲之人方可購買與傳閱。
比起李慕妍的風光無限,跪倒在地下的女子實在可憐至極。
蘇紅蓼動了惻隱之心,看她應該也是個習慣寫作之人,悄悄走近那圓臉女子,問道:“姑娘,我家書局就在前麵的梅月街,要不要去我家飲一杯茶?”
圓臉女子有些驚訝地看著蘇紅蓼,似乎認出了她。“你是……你是溫氏書局的少東家!”
磨銅書局的兩名管事,依舊不依不饒怒視著這邊,“好話說儘,你要再不走,休怪我們用強了。”
圓臉女子銀牙一咬,雙手捏緊蘇紅蓼的胳膊。“還請少東家助我。”
太好看了(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