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黎太夫人是坐著軟轎進宮的。
老太太一身深紫色誥命服，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髮間隻簪一支赤金點翠福壽簪。
她拄著沉香木柺杖，被黎守暉攙扶著走下轎輦時，背脊挺得筆直，可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睛，此刻卻渾濁泛紅。
黎守暉亦是一身深藍色朝服。這位在沙場上叱吒半生的老將，如今麵容憔悴。
馮德早已在宮門外等候，見二人到來，連忙上前行禮：“老夫人，國公爺，陛下已在暖閣等候多時了。”
黎太夫人看了他一眼，聲音嘶啞卻清晰：“有勞馮公公帶路。”
東暖閣內，楚琰正在批閱奏摺。見二人進來，他放下硃筆，起身虛扶正要跪拜的黎太夫人：“老夫人不必多禮，賜座。”
宮女搬來錦凳，黎太夫人卻冇有立刻坐下，而是拄著柺杖，直直看著楚琰，聲音發顫：“陛下，老身的孫女兒容枝，到底是怎麼死的？”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些失禮。
但楚琰冇有動怒，隻是嘆了口氣：“老夫人節哀。真凶劉貴人已經伏法......”
“劉貴人？”黎太夫人打斷他，手中柺杖重重杵地，“一個貴人，如何能在禁衛森嚴的後宮行刺貴妃？！陛下，老身雖老，卻不糊塗！”
黎守暉連忙扶住母親：“母親......”
容枝宮這些年，謹言慎行，從未有過錯，怎麼就......怎麼就......”
老太太說到最後，聲音哽咽，幾乎站立不穩。
楚琰沉默地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複雜的緒。
他示意馮德扶黎太夫人坐下，又讓人上茶。
“老夫人，朕知道您心裡苦。”他緩緩開口，“朕也心疼。這些日子，朕每每想起她，心中也是......”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此案已經審結。劉貴人是真凶，證據確鑿。至於她如何得手，是宮人疏忽，朕已經嚴懲了相關人等。”
“宮人疏忽？”黎太夫人冷笑，“陛下，老身聽說，那夜是有人故意調開了挽春殿的守衛，又在貴妃的安神湯裡下了藥，讓她昏睡不醒，這纔給了凶手可乘之機。這難道是區區一個貴人能做到的？！”
楚琰眼神微凝：“老夫人從何處聽來這些？”
“老身自有老身的渠道。”黎太夫人直視他，“陛下，容枝她死得不明不白，老身就是想為她討個公道。”
這話已近乎逼宮。
黎守暉一言不發，顯然也是一樣的意思。
黎太夫人顫巍巍站起身，竟要對楚琰行大禮。
楚琰連忙上前扶住：“老夫人這是做什麼！”
“陛下若不給老身一個明白，老身就跪死在這裡！”黎太夫人老淚縱橫，“她小時候最是怕疼，怎麼就能......被人捅了一刀......”
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楚琰扶著這位悲痛欲絕的母親，心中五味雜陳。
他當然知道真相。
大皇子楚明謹與柳相國勾結，貴妃是這場謀的犧牲品。
可他能說嗎？
說了，黎家勢必要與皇子不死不休。說了，朝野勢必掀起更大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