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質微溫,貼著肌膚,彷彿有生命般輕輕搏動。
她心念一動,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閃過——《天工開物》中的火藥配比圖。
瞬間,那玉牌光芒微閃,一幅繁複而精確的圖紋竟憑空浮現在她眼前的空氣中,每一個比例,每一種材料,都清晰無比,連硝石顆粒的結晶形態都纖毫畢現。
與此同時,係統的轟鳴聲在她腦海中炸響:“【聖賢智慧係統】等級提升!晉級為【貢士】級!解鎖核心功能‘跨時代知識主動檢索’與‘策論預演中級’!智慧點自動積累速度提升百分之百!”
楚雲舒緩緩抬手,握住了胸前那枚溫熱的玉牌,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知識洪流,如同握住了一條奔騰不息的江河。
她嘴角勾起一抹鋒利的弧度,唇邊撥出的白氣在晨光中消散。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現在,輪到我來告訴你們——什麼,該考。”
貢院門前的人潮直到月上中天才漸漸散去,喧囂之聲猶在坊巷間迴盪,如同退潮後的海浪餘音。
而遠在皇城深處,太極殿側的偏閣依舊燈火通明。
一道玄色身影獨坐案前,凝望著窗外沉沉夜色,良久,才低聲喚道:“召薛文昭。”
薛文昭出宮時已是三更,腳步匆匆,衣袖帶風。
他離去的身影未曾驚動任何人,卻悄然落在了清源書局窗欞下的暗影裡。
屋內,楚雲舒正伏案疾書,筆下流淌的,是她對這個時代鹽鐵專賣製度的全新剖析——《鹽鐵新論》。
狼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墨跡如溪流奔湧。
窗外,月光如水,裴衍的身影如一尊沉默的雕塑,立於暗影之中。
他的目光深沉,落在那枚於她胸前流轉著淡淡金光的玉牌上,眸中情緒複雜難明,似敬,似懼,似某種難以言說的預感。
筆尖在“鹽稅浮動機製”處停住,墨跡緩緩暈開,像一團蟄伏的迷霧。
她盯著那一片模糊,忽然輕笑一聲:“百姓要活路,朝廷要財賦,商人要利市……三方皆輸,唯舊製獨贏。”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那片黑暗,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重:“裴衍,你說……下一局,我是該在殿前問皇帝答案,還是……替他寫好答案?”
話音剛落,她識海中的係統玉簡微微一閃,一行新的金色文字緩緩浮現:
“【貢士】級核心任務釋出:殿前策問,定國運三策。”
楚雲舒看著任務提示,殿前策問,是最終的決戰,也是她計劃的開端。
但她知道,趙崇安等人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今日的勝利,是民心所向,是薛文昭的臨陣倒戈,卻也徹底將她推上了風口浪尖。
她的眸光漸漸變得深邃,白日的喧囂與榮耀儘數褪去,隻剩下獵人般的冷靜與審慎。
有些東西,既然已經佈下,就必須親手去收回來。
有些線索,必須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徹底掐斷。
她緩緩起身,合上手稿,吹熄燭火。
黑暗中,唯有胸前玉牌一點微光,靜靜閃爍,映照她眸底深不見底的寒潭。
裴衍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那裡是皇宮的方向,燈火通明,卻又靜謐得可怕,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
楚雲棲收回目光,轉向裴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輕聲問:“裴衍,你說,我們那位皇帝陛下……會讀到哪裡,才肯拍案而起呢?”
裴衍對上她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星眸,心中微凜,旋即瞭然。
他低聲應道:“陛下是雄主,他會讀到能讓大夏國祚綿延的那一章。”
話音未落,白硯的身影如一縷輕煙,悄然出現在門廊下,聲音壓得極低:“小姐,宮裡傳出訊息,陛下自昨夜拿到《論國之根本,在民不在禮》後,便將自己關在禦書房,至今未出,已連續退了三道禦膳。”
裴衍眉峰微蹙,這既是好事,也是險棋。
帝王之心,深如淵海,誰也無法預料蕭承熙看完這本足以顛覆祖製的策論後,會是龍顏大悅,還是雷霆震怒。
然而楚雲棲的反應卻平靜得出奇,她那張絕美的臉上冇有絲毫喜悅或焦躁,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她甚至冇有看向白硯,隻淡淡地對身旁的阿枝吩咐道:“讓你夫君帶上百名最好的水泥工,去城南那塊空地。我要在那裡,給全京城的百姓,上一堂最淺顯的治國課。”
阿枝的丈夫是工匠營的把頭,對楚雲棲的新式營造法早已奉若神明,領命而去,效率驚人。
不過半日,京城南門外的巨大空地上,便在無數百姓驚奇的圍觀下,用一種名為“混凝土”的灰色神泥,澆築出了一方巨大的地刻浮雕。
陽光斜照,灰白色的地麵泛著冷硬的光澤,像一塊被天工鑿開的青銅碑。
浮雕表麵尚未完全凝固,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石灰味與鐵鏽般的金屬氣息;偶爾有風掠過,捲起細碎粉塵,刺得人鼻尖發癢。
孩童踮腳觸摸那粗糙的邊緣,指尖傳來砂礫磨礪的觸感,驚呼一聲縮回手——這泥石竟比城牆還堅硬!
遠處,工匠們正用長尺校準線條,鐵器刮擦石麵發出“吱呀”聲,如同大地在低語。
浮雕被清晰地劃分爲九個區域,正是《論國之根本,在民不在禮》的“治國九章”。
每一章旁,都配有極其直觀的圖解:農章旁,是層層疊疊、引水灌溉的梯田模型,溝渠中尚餘積水,在日光下閃動粼粼波光,彷彿下一刻就有稻苗破土而出;
工章旁,是高聳入雲、烈火熊熊的高爐草圖,炭火灼燒的熱浪似乎隔著石麵撲麵而來,連帶耳畔響起鍛錘撞擊的轟鳴;
而最引人注目的稅章旁,則是一排排高低懸殊的柱狀圖,一邊代表著富戶高聳的糧倉,另一邊則是災民低矮的茅屋,其間的差距,觸目驚心——有人忍不住伸手撫過那貧民區凹陷的刻痕,指腹劃過一道深深的裂口,像是摸到了整個王朝的傷口。
楚雲舒一襲白衣,立於這震撼人心的巨圖之前,清越的聲音蓋過了周遭所有的議論:“自古聖賢便教導我們,‘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這話,冇錯。可他們,卻從未手把手教過你們,如何修築一個千年不壞的糧倉,如何讓腳下的貧瘠土地長出三倍的糧食!”
她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風停了,塵埃緩緩沉降,隻有遠處一隻銅鈴在簷角輕晃,叮——叮——,像是為真理敲響的鐘聲。
“今天,我來教。”
訊息如野火燎原,不過半日便燒遍了京城街巷。
茶肆酒樓間,人人爭相傳看那九章圖解,更有識字者逐條講解,說到稅章時,常有人拍案而起,怒斥貪官。
而這份喧囂,終究驚動了紫宸殿上的袞袞諸公——那些自詡為聖賢代言的老臣們,怎容一個女子將‘祖宗之法’踩在腳下?
就在此時,朝堂之上,早已是暗流洶湧,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