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術!這絕對是禍亂天象的妖術!
那名老學官抖得像狂風裡的枯樹葉,乾癟的手指死死指向地麵流轉的星軌投影,那淒厲的嗓音幾乎要劃破講堂厚重的門板。
楚雲舒麵無表情地站在高處,識海中原本平穩的金色數據流因為這刺耳的噪音微微波動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右手食指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哢嚓。
一道湛藍色的能量脈絡隨著她的動作,從地磚縫隙中猛地竄起,像是一條靈活的藍蛇,瞬間掠過大半個講堂,最終精準地釘在了代表邊關地脈的一個節點上。
若這真是妖術,那昨夜三城燈火共鳴、星墜軌道強行偏移七裡,又是誰動的天工?
楚雲舒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金屬撞擊般的冷冽。
她抬眸,目光掠過那些麵色如土的群臣。
你們怕的是逆天,是怕那高高在上的神壇倒塌。
她向前邁了一步,靴底踩在冰冷的石磚上,聲音在死寂的講堂內迴盪:可你們曾想過,也許這天,本就不該由某一個高高在上的影子說了算?
講堂外,厚重的宮門不知何時已悄然合上。
楚雲舒能感覺到門外傳來的整齊腳步聲——那是裴衍。
他正指揮著玄甲衛封鎖天工城周邊的所有要道,嚴禁任何人因恐慌衝擊格物院。
雖然隔著重重宮牆,但她似乎能聞到空氣中那一股淡淡的、屬於裴衍身上的冷冽鬆墨香。
這種雙核同步的感覺,意外地讓她緊繃的神經放鬆了半分。
這時,一陣粗豪而急促的喊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楚先生!楚先生在嗎!
裴衍推開大門走進來時,身後跟著的是灰頭土臉的魯大。
這名平日裡隻知道掄大錘的鐵匠,此刻身後跟著幾十個渾身汗臭、手腳佈滿老繭的工匠。
他們推著三十輛沉重的獨輪車,車上碼放著楚雲舒點名要的銅絲和水泥,那是用來加固塔基樞紐的命脈。
在距離講堂高台十步遠的地方,魯大忽然停住腳步,兩腿一彎,重重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他身後那群工匠,竟也默契十足地黑壓壓跪了一地。
魯大雙手捧著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布包,聲音沙啞,帶著些許微顫:楚先生,咱們這些人……大字不識幾個,不懂啥子星月軌跡,也不懂啥子聖賢大道。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布包。
那是一尊新鑄的銅樞,在日光下閃著厚重而粗糲的光芒,通體密密麻麻刻滿了凹凸不平的字跡,赫然是《格物小識》的第一章。
但咱們曉得,是楚先生讓我們這些在地裡刨食的人,在旱年也能喝上水。
魯大的眼眶紅得厲害,聲音卻越來越穩:這東西是哥兒幾個通宵打出來的,您儘管拿去使!
要是老天爺真敢砸下來,咱們這幫爛命先替先生頂著!
楚雲舒看著那尊並不算精緻、甚至有些笨拙的銅樞,心臟某處像是被一根纖細的鋼針紮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陌生,不是係統的警報,也不是腎上腺素的狂飆。
這是一種被滾燙的凡心生生托住的重量。
她第一次在眾人麵前收斂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傲氣,微微欠身,向著這群渾身塵土的百姓,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格物禮。
多謝。
這時,識海中傳來了謝不言發出的靈能急報。
雲舒!京城周邊所有村落的‘共鳴燈’全部自發點亮了!
謝不言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跑了調:尤其是那些女學塾的上空,已經形成了一層極其穩定的光暈。
這波長……居然跟昨夜第六顆隕星的殘餘能量完全共振了!
他在報告的末尾寫下了一句讓楚雲舒瞳孔驟縮的話:
民心所向,已成願力場!
這不再是你一個人的戰鬥,是整個人間在聯手托住這片天。
原來如此。
楚雲舒喃喃自語。
她一直以為係統要的是功德,是某種玄而又玄的反饋。
但此刻她明白了,那些分佈在各個村莊的簡易裝置,根本不是為了防禦,而是為了連通。
當每一個百姓都學會問為什麼,當他們不再迷信天命而是相信手中的工具,那股聚沙成塔的意誌,就是最堅固的信號。
把所有村子的‘知識信標’全部接通!
楚雲舒果斷下令,將百姓手中的日常農具、紡車,全部嵌入微型導能紋!
深夜,格物院地下的密室內。
楚雲舒從懷中取出裴衍遞來的那塊母親遺玉。
她小心翼翼地將其置於血玉簡鼎的火光之上。
嗡——
兩股跨越時空的能量在瞬間撞擊,一道模糊的全息投影竟然在昏暗的密室中緩緩鋪開。
那是一個穿著同樣素白長袍的女子,孤獨地立在百年前的啟明台頂。
女子手中那捲殘破的《格物道論》,與楚雲舒識海裡的原稿一模一樣。
楚雲舒的呼吸瞬間停滯,心跳如鼓:她……她不是第一個。
她是我。或者說,是上一世失敗了的我。
她看見投影中的女子在滿城哀號中被當成妖女,被迫焚燒了所有的書稿,最後絕望地跳入了星火之中。
你發現了?
係統星火的聲音悄然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淒涼感:三百年前,她試圖以一己之力逆轉文明,結果成了‘守門人’的燃料。
可是楚雲舒,你跟她不一樣。
她燒了書,天黑了。你燒了書,天亮了。
星火的語氣裡竟然帶上了一絲微弱的笑意:你看,這個世界的邏輯變了。
翌日黎明,天邊出現了一道不詳的紫紅色。
那是第七顆隕星,也是傳說中決定國運生死的最後一星。
它的軌跡不再有任何搖擺,像是一柄被神靈握緊的重劍,直勾勾地鎖死了啟明台的核心。
全城屏息,連風都似乎被凍結了。
楚雲舒登上了塔頂。
這一次,她冇有像之前那樣開啟複雜的防禦陣列。
她隻是靜靜地坐下,指尖輕點,親手點燃了身前的七盞記憶燈。
每一盞燈裡,都盛放著一名普通百姓寫下的格物心得——有教如何辨彆種子的,有寫酒精提純感悟的,也有女童稚嫩的一句為什麼彩虹是七色的。
微弱的火焰在晨風中搖曳,看似不堪一擊。
轟隆——!
沉悶的雷鳴從雲端滾滾壓下。
就在那隕星即將觸碰到大氣層的瞬間,原本筆直墜落的軌道竟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那彷彿是一種更高維度的意誌,在俯瞰這片燈火通明的大地時,產生了一絲遲疑。
連天,也會愣神嗎?
星火輕歎。
楚雲舒閉上雙眼,識海中的算力在這一刻攀升到了極限。
第七顆星,距地麵僅剩一百裡。
蒼穹之上,風雲劇變,整座啟明台開始劇烈顫抖,彷彿在迎接著某種終極的審判。
楚雲舒盤坐在風暴的最中心,長髮在烈風中狂舞,她慢慢睜開眼,瞳孔中倒映著那團足以焚儘萬物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