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木輪在青石板上碾過的咯吱聲，在靜謐的國子監門口顯得格外刺耳。
楚雲舒撥開簾子，跳下馬車時，腳尖落地帶起了一陣細碎的積雪。
空氣中那股陳舊的墨香混合著初雪消融的清冷，讓她因過度透支而隱隱作痛的識海稍微清醒了幾分。
國子監的大門依然硃紅奪目，但守門的校尉和那幾個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學正，在看清楚雲舒身影的一瞬間，原本挺直的脊梁骨像是被抽了筋，動作整齊劃一地低下了頭，視線死死釘在自己的腳尖上。
這就怕了？
楚雲舒心底嗤笑一聲，視網膜上還殘留著“無限精力”透支後的重影。
三天前，這群人還在太學門前聯名上書，說她女扮男裝是穢亂斯文，引動星隕是天降責罰。
她目不斜視地穿過長廊。
長靴敲擊地板的聲音，沉重而富有節奏，驚起了一群正湊在一起嘀咕的儒生。
他們驚恐地散開，像是一群撞見貓的鵪鶉，連個屁都不敢放。
踏進格物院講堂時，屋子裡的暖爐燒得正旺。
講台上，一塊巨大的星砂結晶靜靜地躺在那兒，那是她從“接引塔”頂摳下來的戰利品，通體半透明，內裡閃爍著幽藍的脈絡，像是一團凝固的雷電。
台下的座席上，曾經叫囂得最凶的幾個老學官此刻如坐鍼氈。
楚雲舒冇看他們，徑直走到講台前，指尖輕輕一推。
“哢噠”一聲，星砂精準地嵌入了她事先命人改裝好的機關槽內。
刹那間，一股微弱卻純淨的能量波動盪漾開來。
原本平整的地磚上，無數道淡金色的紋路像是被注入了生命，飛速流轉、交織，在昏暗的講堂內投影出一幅巨大的、動態的星空圖。
那是七天來每一顆隕星的墜落軌跡，精準得如同刀刻。
緊接著，無數複雜的拋物線和能量轉化曲線在半空中交疊，最終彙聚成那隻曾震驚全城的“星光茶盞”。
“諸位盯著這東西看了三天，還冇看明白嗎？”
楚雲舒單手撐在講台上，目光清冷地掃過台下那些或是貪婪、或是恐懼的麵孔。
“這不是什麼‘上蒼之怒’，更不是你們口中不可妄言的天數。”她屈起食指，敲了敲那顆跳動的星砂，聲音清脆得能敲碎人的認知，“這不過是某種失控的、超越我們認知的知識遺產。你們跪在大地麵前發抖時，它隻是在按照某種固定的物理規則運行。”
一個老學官張了張嘴，聲音顫抖得像風中的殘燭：“可……可那是星隕！那是神蹟！”
“神蹟？”楚雲舒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如果你非要這麼理解，那我告訴你們，所謂的‘逆天’，不過是因為你們不肯摘下矇眼睛的布，不肯睜眼看看這個世界的真相罷了。知識就在那裡，它不關心你是男是女，它隻迴應敢於探究它的人。”
就在楚雲舒在國子監公然“科普”的同時，朝堂之上的爭吵聲幾乎要掀翻了大殿的屋頂。
裴衍那個男人，正一襲紫色首輔官袍，孤身立在金殿中央。
他手裡捏著一本剛擬好的摺子，聲音冷靜得像是一柄淬了冰的劍。
“從今往後，殿試策論首題，必問：‘如何以格物之法解民生之困’。若隻會引經據典，不識農具改良、不懂水利測算者，一律不予錄用。”
“裴衍！你這是毀我大晏根基！”一名禦史氣得鬍子亂顫，指著他的鼻子怒斥，“奇技淫巧，安能登大雅之堂？聖賢之言，難道還抵不過幾個鐵疙瘩？”
裴衍微微抬眼，眼底的寒意讓那禦史下意識倒退了一步。
“奇技淫巧？”裴衍冷笑一聲，語調慢條斯理，卻帶著千鈞壓力，“那昨夜星隕降臨時，是誰家的小女兒，靠著那盞‘格物共鳴燈’避開了能量衝擊，死裡逃生？杜大人，若你覺得那燈是邪物，為何不先把你女兒送去浸豬籠，再來這兒跟我論道？”
滿殿朝臣瞬間啞火。
坐在龍椅上的皇帝沉吟良久，目光在那枚裴衍獻上的“微縮接引塔”模型上停留了許久，終於重重拍案。
“準奏！各州府即刻籌建格物分院，所需經費，從朕的皇莊歲入中劃撥。”
與此同時，楚雲舒的識海中響起了“叮”的一聲。
【檢測到“全民認知度”大幅提升，功德點持續入賬中……】
這聲音好聽得讓她想吹聲口哨。
當晚，北疆的冷風捲著謝不言送來的書信進了格物院。
那個曾經滿腦子都是教條的落魄書生，如今正帶著那本《民智錄》走街串巷。
信裡記錄著：有的農夫開始用“螺旋提水器”在旱田裡取水；有的村醫憑藉楚雲舒傳授的“酒精提純法”，硬生生從鬼門關拉回了產褥熱的產婦。
他在卷首寫道：“聖賢不在經書裡，在鋤頭邊，在藥罐上，在每一個敢問‘為什麼’的眼睛裡。”
深夜，楚雲舒獨自登上塔頂。
那一尊血玉簡鼎在月光下散發著幽幽的紅芒。
她盤膝坐下，閉上眼，意識沉入識海最深處。
這一次，那團代號為“星火”的藍色數據流不再模糊，而是緩緩凝結成了一個人形。
那是一位身披殘破星袍的女子，麵容清麗卻帶著一種曆經滄桑的疲憊。
最讓楚雲舒心驚的是，那女子的眉眼間，竟然與自己有五六分相似。
“我是三百年前第一個嘗試融合‘智心’的人。”女子輕聲開口，聲音像是從極其遙遠的時空飄來，“我失敗了，所以我的殘魂成了這道大門後的燃料，成了‘守門人’執唸的養料。”
她看著楚雲舒，眸光中閃過一絲溫柔：“我一直以為，文明的火種隻能靠少數天纔去偷。但你說，你要去給萬民點燈……楚雲舒，這纔是‘聖賢’真正的定義。”
話音落下，女子的身影驟然崩解，化作億萬點璀璨的星火，瘋狂地湧入血玉簡鼎之中。
楚雲舒感覺靈魂像是被撕裂後重新鍛造，那種痛楚讓她忍不住蜷縮起身體。
【叮！檢測到核心能量補全。】
【係統升級中……】
【恭喜宿主：解鎖【大學士】權限！
知識庫開放：‘初級社會工程學’、‘跨文明治理模型’！】
【獲得升級獎勵：功德點+1500！】
第二天一早，一道純淨的光柱從鼎口升起，直貫雲霄，將整個京城的上空映照得一片聖潔。
楚雲舒睜開眼，看見裴衍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她的身後。
他冇有問那些異象，隻是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厚實而心安。
而最令兩人震撼的，是他們麵前那扇虛幻的“聖賢門”。
原本漆黑死寂的裂縫中，此刻竟然浮現出一行龍飛鳳舞的古老銘文，那是金色的、帶著滾燙溫度的字跡：
“唯有凡人之誌，可續聖賢之光。”
裴衍看著那行字，感受著指尖傳來的震顫，低聲在楚雲舒耳邊說：
“接下來，該我們進門，去看看這個世界背後的債主了。”
國子監講堂內，星圖流轉未歇，數百名從朝堂趕來的群臣圍觀之下，無不震怖失色。
就在這一片死寂中，一名髮鬚皆白的老學官搖晃著站起身，指著那巨大的星圖，乾癟的指尖顫抖不已，嘶聲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