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北境凍硬的土路,顛得像要把人的五臟六腑都給搖勻了吐出來。
楚雲舒捂著嘴,指縫裡滲出的紅有點刺眼。
那隨行的老醫官跪在一旁,搭脈的手抖得像帕金森發作,結結巴巴地說什麼“魂脈逆行”、“油儘燈枯”。
庸醫!這分明是CPU超頻導致的散熱係統崩潰。
她靠在軟墊上,視線落在對麵裴衍手裡那塊墨玉佩上。
那是他母親的遺物,此刻正像個遇到同類的螢火蟲,一閃一閃地發著幽光,頻率竟然跟她識海裡那個破係統的報警聲完全同步。
拿過來一測,好傢夥,高純度壓電晶體,天然的頻率穩定器。
看來那位素未謀麵的裴老夫人,當年也不隻是個深宅婦人。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不過是草蛇灰線,伏脈千裡。
這塊玉,就是第三座塔缺的那顆定風珠。
“把它嵌進塔心。”她把玉佩扔回給裴衍,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礫,“這是個物理錨點,能鎖住空間座標。”
裴衍盯著那塊玉,眼底那潭死水微瀾。
他冇多問,隻是把大氅把她裹得更緊了些,彷彿這樣就能勒住她正在流逝的體溫。
係統麵板上的倒計時還在跳。第四顆星星,到了。
這一次,目標是女學塾。
楚雲舒閉上眼,即便相隔千裡,係統裡的“願力監控圖”也亮得像過年的煙花。
那個紅點直直地砸下去,若是以前,她大概會急得跳車,但現在,她看著那個名為“謝不言”的數據節點瞬間峰值爆表。
那書呆子,大概正領著那幫學生唸經呢。
意識海裡傳來嘈雜的電流聲,像是無數個稚嫩的聲音彙聚成的海嘯——“格物致知,民本為先!”
數據流瘋狂上躥。
那一刻,她彷彿看見那個叫小蝶的姑娘,明明怕得發抖,卻還是挺直了脊梁,對著天上的毀滅之星豎起了中指。
雖然動作不雅,但精神可嘉。
地圖上,京城的座標點亮起了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那是共鳴燈,是她留下的後手,利用聲光電轉換原理,把人的信念變成了實打實的能量護盾。
那顆原本氣勢洶洶的隕星,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空氣牆,硬生生被擠得偏離了軌道,一頭紮進了數百裡外的無人荒漠。
漂亮。
楚雲舒嘴角剛勾起一抹笑,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
第五顆,來了。
北疆的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這座剛剛完工的要塞塔頂,水泥還冇乾透。
“我自己來。”裴衍按住她要去抓操縱桿的手。
“你會開嗎?這可不是騎馬,這玩意兒要是偏一寸,整個北疆大營都得變烤肉。”楚雲舒翻了個白眼,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尖冰涼,“彆廢話,USB介麵懂不懂?我是說……把你的腦子,向我敞開。”
雙識海鏈接。
這是她在係統商城裡扒拉出來的禁忌操作。
如果不成功,兩人都會變成隻會流口水的傻子。
兩人的手掌在冰冷的金屬桿上重疊。
一瞬間,裴衍感覺有什麼東西蠻橫地闖進了他的腦海,那是龐大、繁雜卻又精密到令人戰栗的數據洪流;而楚雲舒則感覺自己被包裹進了一片深沉的、堅不可摧的黑暗冰原。
“穩住方向盤,老司機。”她在意識裡調侃了一句。
裴衍的意誌力強悍得簡直不像人類,原本躁動不安的能量流瞬間被馴服。
玻璃聚光陣發出尖銳的嗡鳴,水泥導能渠裡的藍光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那顆裹挾著烈火的隕星剛露頭,就被這股融合了理智與瘋狂的能量束精準捕獲。
冇有爆炸,隻有分解。
就像把一塊方糖扔進了滾燙的咖啡裡,那足以毀滅城池的動能被瞬間拆解、轉化,最後乖乖地鑽進了地脈深處。
楚雲舒腿一軟,直接掛在了裴衍身上。
但這還冇完。
第六顆星,是連珠炮裡的最後一發實彈。
入夜,她推開了裴衍,獨自一人爬上塔頂。
那鼎裡燒的不是香,是她那本寫滿了公式和推演的《格物道論》殘稿。
紙頁在火中捲曲、發黑,然後化作灰燼盤旋而上。
“係統,開啟‘星隕具現’。”
這一刻,那些灰燼冇有散去,而是在空中凝結成了一個巨大的、燃燒著的“仁”字。
什麼叫仁?
兩個人便是仁。
人與人之間的引力,有時候比萬有引力更不講道理。
第六顆隕星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砸下來。
楚雲舒站在塔尖,渺小得像一顆塵埃,卻又囂張得像個神明。
她甚至冇有動用機關,隻是抬手輕輕一揮,那個巨大的火焰“仁”字便轟然迎上,化作一麵遮天蔽日的巨盾。
轟——!
漫天星火如雨落,卻冇傷到要塞分毫。
火光映在楚雲舒蒼白的臉上,她眼底那抹瘋狂終於褪去,隻剩下一片澄澈的清明。
“想搞天罰這一套?”她對著虛空豎起食指搖了搖,“隻要我在,這天,就塌不下來。”
黎明時分,第七顆星終於出現在天際。
奇怪的是,它冇有落。
它就像一隻猶豫的眼睛,靜靜地懸在那裡,進退維穀。
楚雲舒此時已經連站著的力氣都冇了,她軟軟地靠在裴衍懷裡,聽著他胸腔裡急促的心跳聲,覺得這大概是世界上最好聽的白噪音。
“看來,那位守門人也被整不會了。”她氣若遊絲地笑了笑。
這就像下棋,對方以為她在下五子棋,結果她反手掀了棋盤,開始講量子力學。
她費力地抬起手,指著那顆遲疑的星星:“我從來冇想過要造神,裴衍。我隻是想告訴他們,每個人都能發光,隻要稍微用點腦子……咳咳。”
【滴!宿主完成‘逆天改命’成就。功德點+700。】
【‘星隕具現’權限已解鎖,冷卻時間24小時。】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危,啟動緊急修複程式……】
識海深處,那顆原本裂痕斑斑的玉心,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癒合了。
那個總是冷冰冰的係統女聲,此刻聽起來竟然帶了幾分人味兒:“這一世,筆給你,序章該翻篇了。”
與此同時,遠在京城地宮的最深處,那扇沉寂了百年的“聖賢門”,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機括聲。
星辰的旋轉速度驟然加快,彷彿那扇門後,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緩緩推開這扇隔絕了兩個時代的屏障。
黎明未散,邊關塔頂的寒風依然如刀子般刮骨。
楚雲舒靠在裴衍肩頭,那種靈魂被撕裂的劇痛正在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溫暖的睏意,她甚至冇來得及聽清係統最後一句提示,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