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監工腿一軟,跪在泥水裡磕了個頭,爬起來抓起鏟子就衝向了那個“光點”。
有了裴衍這根“定海神針”,加上楚雲舒那種近乎妖邪的“點穴”本事,原本潰散的人心硬是被箍了回來。
竹管引流,沙袋壘堰,那個像要把人吞掉的基坑,終於在半個時辰後穩住了。
楚雲舒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上,看著那一車車被拉來的“建築材料”,眼皮跳了跳。
那些用來做反光層的碎片,不是普通的琉璃,而是……碎瓷片?
而且看那釉色,分明是宮裡專用的“秘色瓷”。
“你把皇上的窯給扒了?”她看著走過來的裴衍,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也有幾分震驚。
裴衍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神色淡淡:“禦史台那幫老東西說這是‘悖禮瀆神’,說貢瓷是禮製的臉麵。我就問了他們一句,臉重要,還是命重要?”
“他們怎麼說?”
“冇機會說。”裴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我讓陳公公把今年新燒的一批貢瓷全砸了,告訴他們,這就是‘碎碎平安’。誰再廢話,我就讓他親自去接星星。”
楚雲舒忍不住笑出聲,結果牽動了傷勢,咳得撕心裂肺。
狠人。這是真狠人。
就在這時,一道瘦小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衝破雨幕。
是謝不言,他懷裡護著幾張冇濕透的宣紙,臉上全是泥點子。
“楚先生!阿星……阿星那孩子又說胡話了!”
謝不言喘得像個破風箱,把紙塞進楚雲舒手裡,“我聽著不對勁,這不像是做夢,倒像是……像是某種說明書?”
楚雲舒展開紙張,上麵的字跡潦草,記錄著阿星在夢魘中的囈語:
“光引星樞,心錨地軸……三元歸一,逆轉天聽……”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覺得這是神棍咒語。
但現在,在那雙經過係統強化的眼睛裡,這分明是一套加密的座標演算法和能量引導協議!
“這不是咒語。”楚雲舒指尖猛地收緊,指節發白,“這是古代接引塔的啟動密鑰!那個阿星,他的大腦波段可能鏈接到了在這個位麵殘留的某種‘舊時代’信號頻段。”
【滴!檢測到高階文明遺留代碼,邏輯匹配度98%。】係統適時地補了一刀。
就在這時,天邊那層厚重的烏雲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不是陽光,而是一抹猩紅的凶光。
第二顆星星,到了。
【警告:目標鎖定女學塾,撞擊倒計時十分鐘。
能級:第一顆的1.5倍。】
“怎麼這麼快?!”裴衍察覺到了楚雲舒瞬間緊繃的肌肉。
“它加速了。”楚雲舒一把推開裴衍,踉蹌著衝向剛搭建好的塔台,“這玩意兒有智慧,它知道我們在攔截!”
塔身還未完全乾透,水泥表麵散發著濕冷的腥氣。
鑲嵌在塔頂的那些秘色瓷碎片,在紅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種詭異而淒厲的美感。
楚雲舒站在塔頂,雙手握住那根用來引導能量的隕鐵操縱桿。
“星火,全功率運轉!”
【提示:宿主身體機能處於崩潰邊緣,若強行承載雙倍能級,腦域損傷不可逆。
建議放棄。】
“放棄你大爺!”楚雲舒咬著牙,嘴裡全是鐵鏽味,“我都走到這一步了,你讓我當逃兵?”
紅光壓頂。
那是真正的泰山壓頂之勢,空氣被擠壓得發出爆鳴,地麵的積水開始沸騰。
楚雲舒感覺自己的腦子被人塞進了一台攪拌機。
無法形容的痛。
就在她即將失去意識,手掌幾乎握不住操縱桿的瞬間,塔底突然傳來一陣稚嫩卻清晰的誦讀聲。
“天地之大,萬物之理……知其所然,方能改其所限!”
是阿星。
那個每晚被噩夢折磨的孩子,此刻被謝不言抱在懷裡,手裡舉著一盞昏黃的風燈,正對著塔頂大聲背誦著《格物小識》的第一章。
緊接著,是第二個聲音,第三個聲音……
暴雨中,那些原本瑟縮在工棚裡的工匠、那些趕來支援的兵卒、甚至還有幾個膽大的女學生,此刻都拿出了那本被他們翻得卷邊的小冊子。
冇有人跪拜。
所有人都在讀書。
那些聲音彙聚在一起,竟然在空氣中激盪出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波紋。
【滴!檢測到海量‘認知願力’注入。】
【能級過載保護解除。‘願力共鳴’等級提升。】
楚雲舒感覺一股暖流順著腳下的塔身狂湧而入,瞬間衝散了識海中的劇痛。
她猛地睜開眼,瞳孔中倒映著那顆呼嘯而來的紅色隕星。
“給我……滾回去!”
她狠狠扳下操縱桿。
轟——!
塔頂的秘色瓷陣列爆發出耀眼的白光,與那道金色波紋融合,化作一道沖天光柱,正麵硬撼那顆隕星。
並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顆原本勢不可擋的紅星,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柔韌氣墊,軌跡在空中畫出一個不可思議的鈍角,擦著女學塾的屋頂滑向了深山。
巨大的氣浪掀飛了楚雲舒的兜帽,她脫力地癱坐在塔台上,大口喘息。
一隻有力的手臂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死死扣在懷裡。
裴衍的手在抖。
這位在朝堂上殺人不眨眼的權臣,此刻心跳快得像擂鼓。
“下次……再敢這麼玩命,我就把你鎖在相府地窖裡。”他咬牙切齒,聲音卻啞得不成樣子。
楚雲舒虛弱地靠在他胸口,看著漫天散去的烏雲和逐漸顯露的星河。
“看見了嗎,裴衍……”她抬起手指,指著塔下那些還在舉著書本歡呼的人群,指尖微顫,“不是我在撐著……是他們在托著。”
隻有讓民智開啟,讓每個人都相信“人定勝天”的邏輯,這股願力才能成為對抗係統抹殺的真正盾牌。
這纔是她那個“聖賢智慧係統”的終極邏輯。
塔下,風燈搖曳。
阿星揉了揉眼睛,看著那顆遠去的紅星,突然打了個寒顫。
他死死拽住謝不言的袖子,那雙瞳孔在夜色中泛著奇異的銀光,嘴裡喃喃自語:
“下一顆……是白的。”
“它是啞巴……它怕聲音。”
楚雲舒的笑容僵在嘴角。
她緩緩轉頭,看向遙遠的北方。
在那裡,千裡之外的邊關要塞,正籠罩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中。
“怕聲音?”
她想起在現代物理學中,有一種東西叫“聲波共振武器”,也有一種結構叫“脆性斷裂”。
“看來,”楚雲舒推開裴衍的攙扶,強撐著站直身體,眼底閃過一抹瘋魔般的亮光,“第三座塔,我得親自去一趟北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