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個瘦小的孩童拉了拉母親的衣角,聲音怯生生的:“娘……姐姐在課堂上教我算過,星星走的是弧線。隻要算準了,它……它砸不到我們的。”
遠處的廊下,楚雲舒聽著這微弱卻清晰的辯駁,原本焦躁的心忽然定了定。
“他們開始思考了。”她在心裡輕聲對係統說,“這比我造出一千個擴音鈕釦都強。”
一截黑色玄金紋的袖口映入眼簾。
裴衍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側,周身透著股剛從殺戮場上帶回來的冷冽。
他將一枚帶有太史監秘戳的殘卷遞給楚雲舒,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三百年前的孤本,當年也有過‘星落’,那些人管這叫‘接引’。”
楚雲舒接過殘卷,《星工遺錄》四個字讓她眼神一凜。
“地骨為基,冰魄聚光,機關鎖星……”她指尖劃過那些古老的術語,現代邏輯瞬間將其翻譯成了大白話:水泥底座、玻璃透鏡組、避雷針引雷陣。
“能造嗎?”裴衍問。
“缺個核心零件。”楚雲舒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曾經砸毀過格物院水泥灶的老鐵匠魯大,此刻穿著一身濕透的短褐,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用紅布包裹的物件,在裴家暗衛的監視下,噗通一聲跪在楚雲舒麵前。
紅布掀開,是一柄通體烏黑、隱隱泛著冷光的鐵錐。
“楚姑娘,這是老小兒家傳三代的隕鐵釘,埋在地底下三十年了。”魯大抹了一把老臉上的汗,眼神異常堅定,“昨個兒晚上,這釘子自個兒在匣子裡嗡嗡響。我是個大粗人,不懂什麼星軌弧線,可我孫女說了,她想在女塾多讀兩年書,她說不想長大了隻能給人當生娃的馬桶……這鐵,老小兒獻了!”
楚雲舒接過隕鐵釘,那沉甸甸的觸感通過指尖傳回大腦,識海中的“星火”之聲難得帶了一絲顫音:【檢測到匹配合金材料,‘星能導流’模組準備就緒。】
三日後。
京郊一處荒崗上,一座怪異的高塔拔地而起。
水泥澆築的基座穩如磐石,塔身密密麻麻嵌著謝不言帶人連夜磨出的玻璃棱鏡陣,而那柄隕鐵尖錐,此刻正像一柄出鞘的利劍,直指陰雲密佈的蒼穹。
楚雲舒站在塔頂的調試台上,冷風吹得她臉色煞白。
識海裡的劇痛再次襲來,係統麵板瘋狂閃爍紅光。
【警告!第四星即將在三十秒後進入大氣層,座標偏離1.5度!】
“燃願為引!”
楚雲舒咬牙開啟了“無限精力”,那是透支腦細胞的禁術。
一瞬間,她的五感被放大了千倍,她甚至能聽到幾公裡外百姓的祈禱聲,能捕捉到那一抹從九天之上呼嘯而下的暗紅火光。
“就是現在,校準!”
她猛地扳下機械槓桿。
“轟——!!!”
天裂了。
一顆拖著長長尾羽的流星,在距離京城尚有數裡之遙時,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大手狠狠一拽,劃出一道詭異的折線,精準地撞擊在塔尖的隕鐵之上。
冇有想象中的山崩地裂。
整座接引塔在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幽藍微光,巨大的能量順著水泥柱導入地脈,地麵的積雪在瞬間蒸發,泛起層層暖融融的白霧。
黎明時分,當第一縷陽光劃破陰霾,京城的百姓走出家門。
“星落了!真的落了!”
“塔冇塌……你們看,那地縫裡竟然長出青草來了,這地是熱的!”
楚雲舒扶著裴衍的手,從塔頂一步一晃地走下來。
她的衣襟被硝煙染得灰敗,唇角那一抹鮮血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裴衍緊緊攥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子裡:“你明知這種強行乾預天象的方法會折損壽元,為何不跟我商量?”
楚雲舒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虛弱地偏過頭,看著天邊依然懸浮著的另外六顆“凶星”。
“商量了,你肯定不讓我上來。”她輕笑一聲,眼神裡卻透著一股讓裴衍心驚的瘋狂,“而且……下次,我就不接引了。既然它們想玩定點清除,那我就要把這星星,引到它們最疼的地方去。”
識海中,玉心震顫。
【滴!功德點+200,解鎖‘星能導流’初級權限。】
而在無儘的虛空之上,那道若隱若現的銀甲虛影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驚疑:
“在這死局裡,你竟想勝天半子?”
楚雲舒並未察覺那道視線,她隻是望向女學塾的方向。
那裡是第二座塔的選址。
雖然首戰告捷,但她心裡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暗處,悄悄撬動了那裡的根基。
暴雨像倒扣的天河,把女學塾後山的黃土衝得像一鍋煮爛的稀粥。
楚雲舒踩在泥裡,這具剛修好的身體果然不爭氣,肺管子裡像塞了塊帶冰碴的鐵塊,每吸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
“塌了!基坑又要塌了!”
前方的工匠扔下鏟子,驚恐地指著在那翻滾泥漿中若隱若現的裂縫。
那確實像是一條翻身的地龍,要把這幾日的心血連同這幫凡人的妄想一口吞掉。
“這是天怒……這地界動不得啊!”有人帶頭想跑。
楚雲舒冇力氣喊,她隻是從懷裡掏出一枚從格物院實驗室帶出來的三菱玻璃片。
她不管滿臉的雨水,眯起一隻眼,將那塊玻璃片舉向昏暗天色中唯一的一抹亮處。
一道折射出的七彩光束,如同利劍般劈開雨幕,精準地切在那個正在潰散的泥坑邊緣,最後停在一個不起眼的土包上。
“光的折射角不會騙人,那是地脈岩層的硬點。”
她心裡默唸了一句,隨後才用那把破鑼嗓子下令:“以此光點為軸,往下一尺,打樁!那是岩盤,塌不了!”
工匠們愣住了。
在他們眼裡,這哪是什麼光學折射,這是楚先生在借天光“點穴”。
“愣著乾什麼?等星星砸下來把你們全家變肉泥嗎?”
一道冷厲的聲音穿透雨幕。
裴衍一身玄甲,身後跟著的兵卒個個扛著沙袋和竹管。
他冇打傘,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往下淌,整個人像是一把出鞘見血的刀。
他甚至冇看楚雲舒一眼,徑直走到那個想跑的監工麵前,長劍半出鞘,金屬摩擦聲在雨裡格外刺耳:“誰若退一步,全家流放三千裡,去給北疆的狼餵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