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一瞬。
一直在旁邊裝死機的鐵心子,那團漂浮的幽藍魂火突然劇烈波動起來。
他盯著楚雲舒那張慘白卻倔強的臉,沉默了半晌,忽然做了一個驚人的動作——
他抬起那隻半透明的手,狠狠插進了自己的胸膛。
“嘶啦——”
一聲裂帛般的脆響,並非血肉撕裂,而是靈魂剝離。
一團純粹至極、呈現出青金色的火焰被他硬生生從魂體核心拽了出來。
老頭的身形瞬間淡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的煙霧,但他那張苦大仇深的臉上,卻第一次露出了一種名為“釋然”的神情。
“接著!”他低喝一聲,那團火焰化作一枚繁複古樸的齒輪符印,輕飄飄地落在楚雲舒掌心。
冰涼,卻又灼熱。
“這是‘主控權鑰’,也是老夫這八百年的精魄本源。”鐵心子聲音虛弱,卻不再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說教味,“你罵得對。從前我恨世人竊技,把這城守成了墳;如今我才懂,真正的技術,不該鎖在墳裡給死人看,它該鋪在地上,給活人當路走。”
隨著權鑰入手,整座地宮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頭沉睡了千年的巨獸,終於被解開了項圈。
無數咬合的齒輪開始加速旋轉,發出令人心顫的轟鳴,原本深嵌在地底岩層中的地基,竟開始緩緩剝離。
楚雲舒冇有浪費這哪怕一秒的情懷時刻。
她咬破舌尖,一口心頭血噴在麵前懸浮的“天工樞”上,雙手在虛空中飛快劃動,那速度快得隻剩下殘影。
“願力為引,長明為眼。係統,乾活了!”
她在識海中厲喝。
【收到。正在接入三百盞‘長明燈’願力節點……接入成功。】
原本散落在廣場四周的那三百盞微弱燈火,此刻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聯起來,爆發出的光芒甚至蓋過了頭頂的夜明珠。
“融合目標——”楚雲舒的大腦飛速運轉,調動著剛解鎖的權限,“提取‘地熱導管技術’,疊加‘共鳴銅鏡陣列’!”
這就是她的底牌。既然地脈冇電了,那就造個發電機!
【正在進行技術重構……邏輯自洽……方案生成:《地熱共振塔·初版》。】
識海中,那尊青銅鼎劇烈震動,原本即將崩碎的玉心縫隙中,竟滲出絲絲縷縷的金光。
一張嶄新的淡金色藍圖在虛空中瞬間成型——那是一座能夠將深層地熱能通過鏡麵折射放大,轉化為穩定動能的永動高塔。
“我不建陵,我建校。”楚雲舒盯著那張藍圖,聲音雖輕,卻震得裴衍耳膜嗡嗡作響,“我要把這玩意兒搬到京城去,讓大晏每一個讀不起書的孩子,都能走進這座城。”
“轟隆——!!!”
大地震顫,碎石簌簌落下。
這種強度的計算量,對於現在的楚雲舒來說,無異於在腦子裡引爆了一顆手雷。
視線開始出現重影,裴衍焦急的臉在她眼中變成了三個。
不行,還差最後一步座標定位。
“係統,把你那摳門的商城給我打開!”楚雲舒在心裡怒吼,“把我所有的‘無限精力’、‘五感強化’、‘過目不忘’……統統回收!換三息時間的‘絕對清醒’!”
【宿主,這是殺雞取卵,你會……】
“少廢話!換!”
【……交易達成。】
下一秒,那種腦漿子都要沸騰的劇痛瞬間消失。
世界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時間彷彿被拉長,空氣中每一粒塵埃的軌跡都清晰可辨。
楚雲舒冇有任何猶豫,利用這爭取來的三秒鐘上帝時刻,將“楚硯城”的全息幻影與現實遺城的物理座標強行綁定。
手指在虛空中重重一點,落點鎖定——京西荒原,牛欄山。
那是國子監用來放養祭祀用牛的荒地,除了牛糞寸草不生,地價便宜得令人髮指,但它離京城貧民窟最近。
“定位完成。”
三息結束。巨大的眩暈感如同海嘯般反撲而來。
裴衍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怒吼著想要衝上來輸送內力,卻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斥力推開——那是遺城啟動時的自我保護力場。
“姐姐!你不要死!”
水靈兒哭喊著撲上來,死死抱住楚雲舒的小腿,眼淚鼻涕蹭了她一褲腿,“我們不走了!就在這兒陪你也行!”
小丫頭顯然是誤會了什麼,以為這就要生離死彆。
楚雲舒想笑,卻隻能勉強牽動一下嘴角。
她伸出手,在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上揉了一把,手感不錯,像擼貓。
“傻丫頭,哭什麼喪呢……”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鉛球,“我不是走了……我是帶你們,回家。”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的瞬間。
轟——!!!
整座埋藏地底八百年的天工遺城,在一股巨大的反衝力作用下拔地而起。
如果你站在地表,就能看到一道璀璨如極光的巨大光柱刺破黎明前的黑暗,直衝雲霄。
那光柱中包裹著一座宏偉的城池陰影,如同神蹟降臨,劃破長空,徑直向著京城方向飛去。
而在數百裡之外的京西荒原。
早已乾裂的大地突然發出轟鳴,無數沉睡的百姓在驚恐中推窗望去,隻見一座由青銅骨架與透明磚石構築的宏偉學城,正緩緩從天而降,最終嚴絲合縫地嵌入那片荒蕪的牛欄山穀地。
晨曦的第一縷陽光恰好灑在城門前那塊剛剛豎起的石碑上,五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熠熠生輝——
【天工格物院】。
也是在這一夜。
深宮之中,那位早已不理朝政的老皇帝猛然從夢中驚醒。
夢裡,一位身穿白袍的女子站在雲端城樓之上,對他微微一笑,身後是萬千機甲臣服。
那女子眉眼間的浩然正氣,竟讓他這條真龍天子都感到一陣心悸。
老皇帝滿頭大汗地坐起,顧不得穿鞋,赤腳衝到禦案前,提筆寫下一道足以震動朝野的詔書:
“祥瑞天降,國運昌隆。召楚氏入閣議政,即日履職!”
當然,這一切熱鬨,現在的楚雲舒都不知道。
她隻覺得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識海深處,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那顆原本碎裂不堪的“玉心”,正在一種溫潤力量的滋養下緩緩癒合。
每一道裂紋的修複,都伴隨著一段晦澀難懂的代碼重組。
“做得好,雲舒。”
那個溫和得讓人想哭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回聲,而是透著一種實實在在的欣慰。
“上一世,你隻來得及讀完結局。這一世……”
聲音漸漸隱去,隻留下一句低語在意識深處迴盪:
“輪到你,來親筆寫這序章了。”
當意識重新接管身體的第一秒,楚雲舒並冇有睜眼,而是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
好冷。
但緊接著,一股熟悉的、帶著淡淡鬆木冷香的溫度就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
有人在發抖,那種頻率極高的顫抖順著相貼的肌膚傳導過來,連帶著她的心臟都跟著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