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有看慌亂的群臣,而是仰頭,目光穿透殿頂,直視那片詭異的夜空。
他的視線精準地落在了北鬥七星之上,瞳孔驟然收縮!
北鬥第七星,搖光,此刻竟不再是恒定的光點,而是在以一種極為細微、卻穩定無比的頻率,如人的脈搏般,一明一暗地跳動著!
而這個頻率……裴衍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與楚雲舒房中那枚血玉簡的能量波動,完全一致!
她出事了!
“傳朕旨意……”
“陛下,不必!”裴衍果斷打斷皇帝,聲音冷靜得可怕,“請陛下下令,封鎖格物院方圓五裡,任何人不得擅入,違者格殺勿論!其餘的,交給臣!”
說罷,他轉身疾步而出,對早已等候在殿外的親信“夜蟬”下達了一連串密令。
“封鎖!將格物院圍成鐵桶!”
“啟動‘神魂錨定法’!速去院牆四角,埋下銅鐘陣!”
這“神魂錨定法”,正是當初楚雲舒在研究精神力與磁場關係時,偶然發現並留給裴衍的最後底牌。
四隻特製的黃銅鐘,以特定方位埋入地下,通過持續敲擊產生的次聲波共振,可以在小範圍內形成一個穩固的“意識力場”,強行錨定場內之人的神魂,延緩其意識徹底離體的時間!
他不知道她遭遇了什麼,但他知道,他必須為她爭取時間!
千魂祭壇內。
麵對幻境書生的質問,楚雲舒的震驚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科學家麵對未知課題時的絕對冷靜。
她冇有辯解,反而反問了一句:“三百年前,你們為何赴死?”
書生眼中怒火一閃,猛地指向鼎外那片無儘的虛空:“隻為在那黑暗的時代,用性命撞響警世鐘,隻為留下一句‘後來者,代吾言’!可你!”
他怒視楚雲舒:“你如今立碑講學,受萬民敬仰,是為揚名?為權勢?還是……你真的想讓他們聽懂我們未儘之言?”
話音未落,鼎中狂風大作!
無數燒焦的殘卷從七十二根石柱上呼嘯飛出,在空中飛速旋轉,最終拚湊成了一幅巨大而複雜的動態圖譜——那上麵有城鎮、河流、人口流動路線,以及無數擴散開來的墨點,赫然是一副瘟疫傳播的沙盤推演!
正是當年格物先賢墨九章未能完成,最終抱憾而終的《疫病經緯圖》!
【聖賢智慧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響起:
【智之關,啟動。】
【試煉任務:請在十二個時辰內,於《疫病經緯圖》上,推演出此次未知瘟疫的完整擴散路徑,並提出三大有效阻斷方案。】
楚雲舒雙目一凝。
她閉上眼,前世身為頂尖科學家的知識儲備瞬間被調動。
現代流行病學中的SEIR模型(易感-暴露-感染-康複模型)框架在她腦中迅速構建。
然而,幻境似乎刻意刁難,圖譜上抹去了所有關鍵數據:各地驛站的日均人流量、藥材的流通量、主要城池的井水含菌率……冇有這些,任何模型都是空中樓閣!
怎麼辦?
楚雲舒的目光掃過高不見頂的鼎壁,那億萬個閃爍的姓名,在她眼中忽然不再是冰冷的符號。
她靈機一動,立刻對係統下令:“以鼎壁姓名為數據庫,篩選!凡名字中帶有‘醫’、‘藥’、‘井’、‘渡’、‘驛’等關鍵字者,在圖譜上進行高亮標記!”
刹那間,圖譜上亮起了成千上萬個光點,它們正是潛在的資訊節點!
還不夠!
她又將目光投向那七十二根石柱,藉著係統剛剛解鎖的【語言通曉】技能,強行解析石柱上那些因歲月侵蝕而模糊不清的銘文。
【……庚寅年,秋,南漕大疫,始於魚市……】
【……舟行三日,抵江州,船工半數咳血……】
【……疾疫司密檔:查禁生冷河鮮,令沿岸居民煮水……】
殘缺的片段被飛速捕捉、重組!
一個小時後,楚雲舒睜開雙眼,眼中精光爆射。
她折下一根石柱旁的枯枝,以之為筆,以地為紙,在那巨大的圖譜沙盤上,蘸著虛無的塵埃,悍然畫下了三條清晰無比的黑色傳播鏈!
“源頭,在南漕運碼頭,由未經檢疫的漕船水手帶入內陸。”
“方案一:封船檢疫!所有自南漕而來船隻,停泊於下遊指定水域,船員隔離觀察十日,無恙方可上岸。”
“方案二:煮水飲茶!疫病經水傳播,令沿途州府張貼告示,嚴禁飲用生水,推廣飲用煮沸的茶水或開水。”
“方案三:曝衣曬席!高溫與日曬可有效殺滅疫毒,令疫區百姓將貼身衣物、被褥席子置於烈日下暴曬四個時辰以上!”
三條方案,簡單、直接,卻刀刀切中要害!
鼎中肆虐的狂風,驟然停歇。
幻境書生眼中的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難明的讚許:“答得尚可……但,智若無心,不過利器。”
他話音未落,腳下的青銅地麵猛地裂開一道深淵,幽藍色的濃霧從中升騰而起,將一切吞噬。
周遭景象飛速變幻。
當楚雲舒再次看清時,發現自己已不在那宏偉的巨鼎之中。
一個小男孩,赤著雙足,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偶,從藍霧中怯生生地跑來。
那是她過世的哥哥,楚雲棲童年的模樣。
楚雲棲小仰起天真無邪的小臉,用稚嫩的聲音輕聲問:“姐姐,你累嗎?”
楚雲舒心頭劇震,如遭重擊!
“你說要和我去看海,可你總是在看那些我看不懂的書……你還記得我最喜歡什麼花嗎?”
這一問,如同一根淬毒的針,精準地刺入了她用理智層層包裹的心臟最柔軟處。
懷中的血玉簡瘋狂嗡鳴,彷彿在與她的心跳共振,灼痛感比之前強烈了十倍!
【係統低語:心之關,開啟。】
與此同時,格物院外。
裴衍死死盯著院牆東南角的那隻黃銅巨鐘,隻見光滑的鐘麵上,竟開始凝結出一顆顆細密如針尖的血珠!
神魂錨定法,正在承受巨大的壓力!
她的意識,在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撕扯!
“不好!”裴衍瞳孔一縮,厲聲喝令,“加火!續香!無論用什麼辦法,絕不能讓她和我們斷了聯絡!”
鼎中世界轟然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裹挾著枯葉氣息的蕭瑟寒風,輕柔地拂過她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