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取出另一幅地圖,覆蓋其上。
這幅圖上,用硃砂圈出了一片片區域。
“而這幅,是新政推行以來,女學塾、新式農具、惠民醫館等政策的受益區域。”
兩幅地圖重疊的瞬間,滿朝文武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那些紅點,與硃砂圈出的區域,重合度竟高達九成!
裴衍抬起眼,目光如淬火的利刃,掃過方纔叫囂最凶的禦史大夫:“諸位大人,是真的相信陰司索命,還偏偏隻挑那些開始讀書、識字、學醫的女子下手?還是說,你們隻是不願承認——有人怕她們變得太聰明,怕她們不再逆來順受?”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三百年前,七十二位格物先賢以身殉道,求的是智識傳承。三百年後,三百一十七名無辜女子以命為祭,警醒的又是什麼?”
裴衍收起地圖,對著龍椅深深一揖,聲音鏗鏘如鐵。
“若祖宗的規矩,要靠殺戮聽話的女子來維持,那這規矩,就不配叫規矩!”
“說得好!”皇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霍然起身,“這規矩,是該改一改了!”
當日,三道聖旨連發,震驚朝野。
其一,頒行《格物正名詔》,昭告天下:“格物之學,乃探究萬物之理,為先賢遺誌,非逆天之術。”,並將北境出土的《格物傳承錄》拓本,頒行各州府學宮。
其二,廢除沿襲數百年的“巫蠱連坐律”,另設“心疾療所”,由太醫院與格物院共管,推廣楚雲舒研製的“醒神露”,用於治療因精神打擊而失常的病患。
其三,敕令國子監增設“格物”一科,以《格物小識》為選修課本,凡國子監學子,皆可修習。
麵對皇帝的豐厚賞賜,楚雲舒卻儘數辭謝,她隻提了一個請求。
“臣,懇請陛下恩準,將那七十二賢骨碑,遷入皇家太廟側殿,由皇家供奉。並請陛下禦筆親題匾額——智火不滅。”
她不要金銀,不要官爵,她要為那七十二縷不屈的英魂,在這片他們深愛併爲之獻身的土地上,爭來一個萬世瞻仰的地位。
皇帝準奏。
歸京途中,楚雲舒冇有隨大隊人馬先行,而是獨自一人,在太廟側殿那座剛剛落成的新碑前,佇立了整整一夜。
夜風拂過,她懷中的血玉簡,正靜靜地散發著溫熱。
【檢測到宿主行為引發‘文明認知範式轉移’,社會整體思想出現躍遷性變革。】
【獎勵功德點+500!】
【係統升級……解鎖被動技能:群體心流感知。】
【群體心流感知:宿主可在大規模集會或社會思潮劇烈波動時,捕捉到模糊的集體情緒與潛意識訴求。】
楚雲舒緩緩閉上雙眼。
刹那間,無數嘈雜又細微的聲音湧入腦海,那不是言語,而是一種純粹的意念洪流。
有解脫,有迷茫,有憤怒,有希望……最終,這些聲音彙聚成一句清晰無比的低語:
“我們……醒了。”
她睜開眼,望向皇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見的弧度。
而在那宮城深處,養心殿內,燈火通明。
大晏皇帝手持硃筆,麵前攤開的,是一份由裴衍呈上的密旨,上麵隻有八個字:“擬召楚氏,入閣議政。”
筆尖懸於紙上,久久未落。
窗外,一道驚雷劃破夜空,沉悶的雷聲滾滾而來。
一場更大的風暴,似乎正在醞釀。
三日後,風波暫歇。
喧囂與榮耀皆被關在門外,格物院深處的密室裡,楚雲舒終於有了一絲喘息之機。
她冇有休息,而是從一個塵封已久的箱子中,取出了一卷泛黃的前朝典籍。
北境之行讓她意識到,被掩埋的,絕不僅僅是那七十二位先賢。
這密室之中的典籍,大多是前朝遺物,字跡晦澀,紙頁脆如蝶翼。
楚雲舒小心翼翼地展開一卷《輿地紀異》,試圖從那些被斥為荒誕不經的誌怪記錄中,尋找更多關於格物先賢的蛛絲馬跡。
夜深人靜,唯有燭火輕搖,在牆壁上投下她孤寂而專注的身影。
忽然,一陣毫無征兆的灼痛從她掌心傳來!
楚雲舒猛地低頭,隻見一直被她貼身收藏、溫潤如常的血玉簡,此刻竟如燒紅的烙鐵,散發出駭人的高溫!
她下意識想鬆手,那玉簡卻像是長在了她的掌紋裡,根本無法掙脫。
“滋啦——”
一聲輕響,血玉簡併非燃燒,而是在內部亮起了無數道細如髮絲的血色光線,它們在她眼前交織、遊走,最終在玉簡光滑的表麵,凝聚成三行古樸而威嚴的篆字:
【聖賢門將啟。】
【需過三關:智、心、命。】
字跡浮現的刹那,楚雲舒隻覺腦中轟然一響,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
眼前的燭火、書案、密室在一瞬間扭曲、拉長,繼而如鏡麵般寸寸碎裂!
她的意識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猛地拽出身體,急速下墜,穿過無儘的混沌與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下墜感戛然而止。
楚雲舒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宏偉巨鼎之內。
這鼎懸浮於漆黑的虛空之中,青銅鑄就的鼎壁高聳入雲,其上密密麻麻,鐫刻著億萬個姓名,從古至今,從王侯將相到販夫走卒,閃爍著微弱的光芒,彙成一片沉默的星海。
鼎心之處,七十二根擎天石柱巍然屹立,每一根石柱上,都纏繞著一道幽光凝成的人影,他們或仰天長嘯,或低頭沉思,形態各異,卻都透著一股不屈的死寂。
此地,正是傳說中承載人族願力的【千魂祭壇】!
不等她細思,一道冷峻無情的聲音自虛空最高處傳來,彷彿天道在宣讀律法:“天道試煉,啟。”
話音剛落,七十二道幽光人影中,分出一縷,在楚雲舒麵前凝聚成一個身著洗白儒衫的青年書生。
他麵容清瘦,眼神銳利,手中捧著一卷被烈火燒灼過的焦邊殘書,踏空而來。
“你,便是這一代的執棋者?”幻境書生的聲音帶著曆史的塵埃感,沉重而沙啞,“你以智破天機,立碑正名,攪動天下風雲。可你曾想過——智,為何用?”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
京城,格物院上空。
大地猛地一顫,隻持續了短短三息,卻讓整座皇城的司天監漏刻瞬間停擺!
欽天監的監正連滾帶爬地衝向觀星台,駭然發現,天穹之上,原本穩固的星軌竟肉眼可見地逆旋了半度!
象征帝王之尊的紫微星,其光芒竟出現了刹那的崩塌與黯淡!
“紫微崩位!天降異象!”
驚恐的急報雪片般飛入皇宮,養心殿內,剛剛因《格物正名詔》而心緒稍平的大晏皇帝,驚得從龍椅上霍然起身:“怎麼回事!?”
“陛下!”內閣首輔裴衍一身朝服未退,快步入殿,他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異象源頭,在格物院!”
皇帝驚疑不定,正要下令徹查,裴衍卻抬手阻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