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之前還對鬼神之說半信半疑的百姓,此刻親眼目睹這“做鬼”的全過程,心中最後一絲敬畏也土崩瓦解。
“天啊!原來不是鬼抓人,是人在做鬼!”
“太歹毒了!用醫術來害人,這比真鬼還可怕!”
就在群情激憤之時,楚雲舒抬手,示意安靜。
她請上了一個麵色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清明的女子。
“這位,是城中楚石師傅的徒媳,也是第一位從‘生死簿’上掙脫出來的人。”
女子一上台,便對著楚雲舒深深一拜,隨即轉向百姓,聲音依舊帶著顫抖:“我……我就是那個第一個被‘判官’勾了名的人。那天晚上,我夢見自己被牛頭馬麵拖到了森羅殿,親手在一本冰冷的冊子上按了手印……醒來之後,我滿腦子想的,就是去跳井,覺得不死就是違抗天命。”
她的眼中湧出淚水:“直到我夫君,他死死抱著我,用楚大學士派人送來的‘醒神露’不停地擦我的額頭和鼻尖……那股清涼的藥味鑽進腦子裡,我才猛地想起,我肚子裡……還懷著他的孩子!”
一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
一個母親對未出世孩子的牽掛,勝過了所有鬼神之說的蠱惑!
“我也是!”
“我也是被那醒神露救回來的!”
話音未落,台下那近百名倖存的女子中,已有數十人哭著衝上前來,她們一個個訴說著自己如何被“陰司勾名”,又如何在家人不離不棄的照料與格物院藥方的幫助下,一點點從死亡的邊緣掙紮回來。
哭聲,控訴聲,彙成一片,那是對生命最原始的眷戀,也是對這荒唐騙局最血淚的證詞。
楚雲舒靜靜地聽著,直到哭聲漸歇,她才緩緩轉身,目光如炬,射向囚籠中的柳無生。
“柳無生,”她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三百年前,他們燒了你的醫書,毀了你的容貌,把你當成妖孽扔進火窯。你心中的痛,我懂。但你不該把你被人劃下的傷口,變成一條條新的鎖鏈,死死套在你這些後輩姐妹的脖子上!”
她從懷中取出那本繳獲的,寫滿了名字的偽造“地府生死簿”,在眾人麵前當眾展開。
“你說這是天命?好!”楚雲舒的眼中閃過一絲凜冽的鋒芒,“今日,我便讓這青天白日看看,誰,纔是自己命的主人!”
她手一揚,那本象征著恐懼與絕望的“生死簿”,被徑直扔進了早已備好的火盆之中!
“呼——!”
烈火熊熊,瞬間將那黃絹吞噬。
火焰騰起三丈之高,彷彿要燒儘這世間一切的愚昧與偏見。
無數燃燒的灰燼隨風飛舞,如同一群掙脫了束縛的黑色蝴蝶,飛向自由的天空。
楚雲舒立於烈火之前,衣袂翻飛,字字鏗鏘,聲震寰宇:
“陽間有法,陰司無權!我大晏立國之本,在於律法,而非鬼神!從今以後,湖州境內,乃至天下,誰再敢以鬼神之名,行害人之實,便是公然挑釁國法!按《大晏律》第七條——惑亂民心,動搖國本者,斬立決!”
全場死寂。
一息,兩息……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聲來。
“陽間有法,陰司無權!”
“活人有法,死人無權!”
下一刻,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從廣場的每一個角落爆發出來,彙成一股足以衝破雲霄的洪流。
那是被壓抑了太久的民心,在這一刻,找到了最響亮的出口!
囚籠中的柳無生,望著那沖天的火焰,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呐喊,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那張被火燒燬的臉上,兩行渾濁的淚水,終於潸然而下。
三日後,京城加急邸報傳至湖州。
皇帝下旨,盛讚楚雲舒“以格物之學,破百年淫祀,有功於社稷”,並正式頒行由內閣首輔裴衍牽頭擬定的《禁惑民令》,嚴禁天下任何形式的“招魂”“判官”等愚民活動,違者重罪。
同時,廢除了那條臭名昭著的“巫蠱連坐律”。
楚雲舒拒了所有金銀封賞,隻向朝廷請了一道旨意,在湖州女學塾旁,設立大晏第一家“女子心疾療所”,專門收治因驚嚇、蠱惑而致心神失常的女子,並由那位楚石之徒的妻子擔任首位主事。
歸京的馬車上,楚雲舒閉目養神。
解決了湖州之事,她的【聖賢智慧係統】功德點暴漲,更是解鎖了“心魘感知”這一被動技能。
她試著啟用,心神瞬間沉入一種奇妙的境界,彷彿能聽到周遭天地間所有情緒的低語。
忽然,她猛地睜開雙眼!
就在剛纔,她的“心魘感知”捕捉到一股異常的精神波動,微弱,卻充滿了死寂與絕望,如同當初那些被“夢引香”控製的女子。
“停車!”她一聲輕喝,馬車應聲而停。
【叮!檢測到群體性異常精神波動,來源方位:東北方,十裡。】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她掀開車簾,窗外是一片普通的田野,遠處有一個炊煙裊裊的小村落。
案幾上,裴衍派人加急送來的最新密件靜靜躺著,信封上是他那熟悉的、瘦金體寫就的八個字:
“北境殘碑,再現星語。”
楚雲舒跳下馬車,腳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目光望向那看似平靜的村落,眉心微蹙。
北境的星語和眼前的異常,會有關聯嗎?
這片看似祥和的土地之下,又隱藏著什麼樣的新謎團?
馬車驟停,車輪在官道上碾出一道淺痕。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幾名孩童正在嬉戲,他們的笑聲清脆,一派田園牧歌的景象。
然而,在楚雲舒的“心魘感知”中,這片祥和之下,卻湧動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暗流。
那是一種死寂的絕望,如同被蛛網纏繞的飛蛾,徒勞地撲騰著翅膀,每一寸掙紮都透著被抽乾了靈魂的虛無。
她體內的【聖賢智慧係統】核心,那枚吸收自惡女係統的能量源——血玉簡,此刻正在微微震顫,幽冥般的紋路泛起冰冷的微光,將感知的範圍放大到了極致。
【警告!群體性精神汙染正在持續,目標已鎖定!】
係統的冰冷提示音,與她感知到的絕望情緒重合。
順著那股精神波動的指引望去,楚雲舒的瞳孔驟然一縮。
隻見村落深處,十餘名村民,男女老少皆有,正從各自的家門中走出。
他們的目光渙散,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步履僵硬而整齊,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正朝著村落正中央那座高大的祠堂,緩步而去。
“封鎖村子四門,任何人不得進出!鳴警示號,通知湖州府兵前來策應!”楚雲舒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隨行的格物院弟子與親衛立刻領命,如鬼魅般四散而去。
她則冇有絲毫遲疑,從隨身藥箱中取出特製的放大鏡與一個裝滿了各色銀針的針盒,身形一閃,便藉著屋舍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那座氣氛詭異的祠堂。
祠堂內空無一人,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甜中帶腥的氣味。
正中央那尊巨大的青銅香爐內,灰燼尚有餘溫。
是“夢引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