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隱藏，分開人群，一步步走向高台。
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你說她們該死？”楚雲舒的聲音不大，卻蓋過了全場的嘈雜，“柳無生，那你為何三百年前，救不了你自己的命！”
“判官”的身形劇烈一顫！
楚雲舒猛地從懷中展開一卷早已備好的卷軸，那正是她從皇家檔案庫中拓印出的《女醫十策》殘稿！
“‘女子之體，自當由女子醫之，此乃天理人情！’‘推廣接生之法，可令天下母子存活者，十增其三！’這些，是不是你寫的？”
她聲色俱厲，字字如刀：“三百年前，他們燒了你的書，汙了你的名，把你視作妖孽！三百年後，你卻披著他們最怕的鬼皮，回來殺你自己的同道與姐妹！你對得起當年為你奔走呼號的墨九章嗎？對得起你這一身救死扶傷的本事嗎！”
就在這時，雙胞胎中的妹妹小慧猛地衝出人群，撲到自己姐姐麵前，一把擼起她的袖子，高舉起她的手腕！
姐姐的手腕上，赫然綁著一條濕漉漉的絲帶！
那絲帶，正是楚雲舒??讓她浸泡過“醒神散”解藥的！
“我們冇有瘋！”小蝶哭著嘶吼，“我姐姐冇有被勾魂！我們隻是醒得比彆人早！”
“轟——！”
全場徹底炸開了鍋！
高台上的“判官”踉蹌後退，如遭雷擊。
她抬手想要捂住臉，卻隻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
“哢嚓——”
那張青銅麵具，竟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之後，露出的不是什麼青麵獠牙，而是一張被陳年舊火燒得溝壑縱橫、慘不忍睹的臉！
“我冇有害她們……”她終於發出了自己的聲音，不再是偽裝的沙啞，而是一個女人淒厲的嘶吼，“我是在救她們！隻要她們怕了！隻要她們全都縮回家裡！她們就不會拋頭露麵！就不會被人嫉妒！就不會像我一樣……像我一樣被人當成妖怪，活活扔進火窯裡——！”
楚雲舒一步踏上高台，逼近到她麵前，看著那張扭曲的臉，聲音卻沉靜得可怕：
“可你現在做的，正是當年把你扔進火窯的人做的事。”
“你用他們賦予你的恐懼，親手為你身後的姐妹們，造了一座新的牢籠。”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陣詭異的夜風毫無征兆地吹過，捲起了滿地的香灰。
台上的火燭“噗”的一聲，儘數熄滅。
鬼市霎時陷入一片黑暗，唯有那被風捲起的、摻雜著熒光粉的香灰，在空中化作了億萬點幽藍的星塵，如同一場盛大而悲涼的葬禮，緩緩飄散。
所有被迷惑的女子，眼中藍光漸退，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叮！檢測到深層集體心魘共鳴，撥亂反正，以理破神。解鎖被動功能：心魘感知。】
【叮！勘破百年冤案，令沉冤昭雪，功德無量。獎勵功德點+5000！】
遙遠的京城，內閣首輔府中。
裴衍剛剛收到湖州傳來的加密急報，他看完信，窗外恰有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
他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找到了真正的刀。”
湖州城，天光乍亮。
昨夜鬼市的驚變，如一場風暴席捲了全城。
當府衙的差役將失魂落魄的“判官”柳無生和一眾從犯押入大牢時，整個湖州都沸騰了。
鬼神之說被打破，但新的迷惘與恐懼卻在滋生。
真相到底是什麼？
那些死去的女子，究竟是為何而死？
清晨的陽光下，楚雲舒站在湖州府衙門前，看著眼前議論紛紛、神色各異的百姓與士紳。
一場不是在陰森公堂，而是在朗朗乾坤之下，對人心、對偏見、對這整個時代的“審判”。
她轉身對張正吩咐道：“傳我的令，在府衙前廣場，搭建高台，我要在這裡，設一座‘明理壇’。”
她要的，不是將柳無生斬首示眾。
她要的，是不動一刀一槍，就在這光天化日之下，把那顆被恐懼和仇恨扭曲了三百年的心，剖給天下百姓看。
次日清晨，湖州府衙前的廣場，與往日的肅穆截然不同。
一座三尺高的“明理壇”拔地而起，取代了昨日的陰森鬼台。
冇有青麵獠牙的判官，冇有陰風慘慘的招魂幡，隻有朗朗乾坤，與囚車中那個麵如死灰、被剝下了鬼神外衣的女人——柳無生。
百姓與城中名流將廣場圍得水泄不通，他們神色複雜，既有對真相的渴求，又有對未知解釋的恐懼。
楚雲舒依舊一身青色儒衫，立於壇上，神情冷靜得如同正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實驗。
“開壇！”她冇有驚堂木，隻是一聲清喝，便讓全場瞬間安靜。
兩名格物院弟子抬上一個蒙著白布的長案，布一掀開，底下竟是十二具栩栩如生的人體模型，從頭顱到臟腑，經絡分明，看得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昨日鬼市，諸位親眼所見，近百名女子眼中泛起幽藍鬼火，狀若被勾魂奪魄。”楚雲舒的聲音通過擴音筒，清晰地傳遍廣場，“今日，我便告訴諸位，這‘鬼火’從何而來，這‘魂’，又是如何被‘勾’走的。”
她拿起一截被命名為“夢引香”的線香，點燃後，將煙氣引向第一具模型的鼻腔處。
“此香，混有曼陀羅與烏頭，皆為至幻之物。經鼻腔吸入，可直達腦府，令人神思恍惚，陷入夢魘。”
她一邊說，一邊用一根細長的紅線，在模型上勾勒出藥物進入人體的路徑，直觀而震撼。
“僅僅是夢魘，還不足以令人求死，真正的殺招，在此！”她話鋒一轉，指向了那些女子身上曾被髮現的微小針孔。
“有請刑部驗屍官，周姑娘。”
一名身穿利落勁裝，眉眼英氣的年輕女子走上台，她正是湖州老仵作之女，如今已是刑部重點培養的新秀。
她對著楚雲舒和百姓一抱拳，隨即揭開了案上另一個托盤。
托盤上，竟是一顆用特殊凝膠製作、高度模擬的豬腦！
“諸位請看！”周姑娘手持一柄柳葉刀，利落地將豬腦仿體剖開，露出其中複雜的紋路。
“判官所用微針，塗有‘夢引香’的精煉膏體，其刺入之處，看似隨意，實則大有講究。”
她拿起一枚銀針，精準地刺入仿體上一個特定的位置。
“此穴，名為‘神庭’，乃人之元神所居。常人鍼灸此穴，可安神醒腦。但若以毒物重度刺激，則會引發極度的恐懼、絕望與幻覺，令人深信自己大限已至，主動赴死！”
隨著她話音落下，那被銀針刺中的豬腦仿體內部，竟有一片區域迅速染上了詭異的深色，彷彿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汁，象征著被汙染的神智。
“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