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門的衙役探頭看了一眼，低聲對張正說道：“大人，是城西王屠戶家的女兒出殯了，又是一樁……冥婚。”
“冥婚？”楚雲舒心中一動，“靈幡上寫的什麼？”
“還能寫什麼，”衙役歎了口氣，“‘奉詔赴約，冥婚大吉’唄。”
楚雲舒的目光瞬間銳利如刀。
入夜，湖州城南的“鬼市”燈火幽幽。
這裡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不見官府，隻認規矩。
楚雲舒換上了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臉上用薑黃汁抹得蠟黃，扮作一個尋求解脫的孤寡婦人，由同樣改扮成護衛的娜仁陪著，悄無聲息地混入了人群。
鬼市中心搭著一個三尺高的木台，台上立著一個身披寬大黑袍，臉戴青麵獠牙判官麵具的男人。
他麵前擺著一張長案，案上鋪著黃絹，旁有一支筆桿泛著青光的銅筆。
“乙亥年，臘月初七生人，趙氏春燕，陽壽已儘，塵緣當了。判！子時三刻，魂歸地府，與東村張家三郎，配為陰婚！”
“判官”的聲音沙啞而空洞，彷彿不似人聲。
他每念一句，便用那青銅筆在黃絹上重重一勾。
台下，數十名女子眼神呆滯地跪在地上，聞言便機械地叩首，然後從旁邊一個童子手中接過一炷香，點燃後插在麵前的香爐裡。
楚雲舒站在人群後方，悄然啟動了【五感強化】。
瞬間，周圍所有的嘈雜都退去，無數細微的氣味湧入她的鼻腔。
除了人群的汗味、泥土的腥味，還有一絲極其隱蔽的、混雜在香火氣中的甜腥味。
她的瞳孔微微一縮。
是曼陀羅！還有烏頭堿燃燒後產生的特殊氣味！
更讓她確信的是，她清楚地看到，每一個剛剛焚香叩拜過的女子，瞳孔都在不自覺地微微擴散，神情也變得更加恍惚呆滯。
這正是典型的中毒跡象！
她冇有聲張，趁人不備，用油紙包悄悄收集了三份不同香爐裡的香灰，迅速離開了鬼市。
回到驛館，密室之內，燭火通明。
楚雲舒將三份香灰樣本依次排開。
“係統，啟用‘微量毒素識彆’技能。”
【臨時技能“微量毒素識彆”已啟用，持續十分鐘，消耗智慧點50。】
一道微不可查的藍光自她眼底閃過，眼前的香灰在她視野裡分解成了無數化學成分。
“果然……”楚雲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份樣本中，都檢測出了一種經過高度提純的生物堿。
其源頭，正是係統知識庫中標註的西域禁藥——“迷心蕊”。
這種植物的提純物，配合曼陀羅與烏頭燃燒，會產生強烈的致幻與神經麻痹效果，長期小劑量吸入，足以摧毀一個人的意誌，使其對外界的暗示言聽計從。
“哪有什麼陰司索命？”她冷笑一聲，對身後的陰影處道，“不過是活人用毒，騙死人寫遺書罷了。”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現身，單膝跪地：“主上。”
正是裴衍安插在她身邊的“夜蟬”密探。
“立刻徹查湖州城內所有香料來源，尤其是這種被他們稱為‘夢引香’的東西。”楚雲-舒將一份香灰遞過去，“另外，放出風聲，就說格物院院使重金收購能安神、解夢魘的奇香異草，多多益善。”
“遵命！”黑影一閃，再次消失。
兩日後的傍晚，一個佝僂的身影在驛館後門探頭探腦許久，終於被娜仁“請”了進來。
來人是鬼市那個賣香的藥婆，她一見到楚雲舒，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女……女菩薩，求您救救我的女兒！求您了！”
原來，她的獨女三年前不知何故半身癱瘓，藥石罔效。
前幾日聽聞了楚雲舒求購奇香的傳聞，又聽人說這位京城來的貴人醫術通神，便抱著萬一的希望找上了門。
楚雲舒冇有立刻答應，也冇有拒絕。
她親自去看了藥婆的女兒，一番診斷後，發現是長期風濕痹症入骨，加上湯藥火候不對，才拖延至今。
她一言不發，回到驛館，當晚便指揮張正等人，用她帶來的水泥，在藥婆家後院壘起了一座新式灶台，巧妙地設計了火道與隔水蒸煮的裝置，使得藥爐可以長時間保持恒溫。
三日後，當藥婆的女兒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時，藥婆抱著楚雲舒的腿，哭得肝腸寸斷。
當晚，她將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小木盒，和一張手繪的地圖，交到了楚雲舒手上。
“大人，這是‘夢引香’的全方，還有……還有城外那家製香作坊的地圖。小的也是被逼無奈，那‘判官’抓了我的女兒做要挾，我才……”
楚雲舒接過東西，扶起了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助我破幻，我救你女兒——這，才叫人間該有的規矩。”
話音落下，她手中的血玉簡微微一顫，一道幽光紋路悄然浮現。
【叮！檢測到大規模精神操控犯罪源頭已鎖定，民心所向，撥亂反正。獎勵功德點+200！】
也就在此時，城外一座破敗的荒廟裡，一個瘦弱的少女藉著月光，踮起腳，用力撕下了牆上剛剛貼出的、一張寫著十幾個女子姓名的“招魂名錄”。
她叫小慧，正是前幾日楚雲舒見過的，那對女學塾雙胞胎中的妹妹。
她緊緊攥著那張紙，眼中滿是驚恐與決絕，瘋了一般向城中驛館的方向跑去。
驛館內，燈火搖曳。
楚雲舒將藥婆給的製香作坊地圖在桌上緩緩鋪開，旁邊放著那張“夢引香”的配方。
門被猛地推開，張正帶著氣喘籲籲的小蝶衝了進來。
“大人！您快看！”
小慧顫抖著將那張從荒廟裡撕下的“招魂名錄”遞了過來。
楚雲舒接過，目光掃過那一個個用硃砂寫就的名字，瞳孔驟然一縮。
名單上的第三個名字，赫然是：王氏，小慧之姨母。
她抬起頭，看著小慧那張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小臉，又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地圖和香方，一抹森然的冷笑，在她唇邊緩緩綻開。
她輕輕叩擊著桌麵，彷彿在敲擊著某個無形存在的喪鐘，聲音低沉而清晰。
“他們想用活人祭鬼，那我們就請一位‘鬼’，來見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