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官署大門破例開啟一道窄縫,少年被帶到了那間神秘的書房外。
楚雲舒隔著門簾,見到了這個衣衫襤褸、麵帶菜色,雙眼卻亮得如同星辰的少年。
她冇有問他的來曆,隻是接過那張粗糙的草紙,目光在觸及那條清晰的“偏差曲線”時,驟然一凝。
“進來。”
她破例讓人進了書房。
房間裡,堆積如山的稿紙從地麵一直摞到房梁,每一張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推演公式。
楚雲舒本人雖未露麵,但那股極致的理性與智慧的氣場,幾乎讓少年喘不過氣來。
“你叫什麼?”
“回……回大人,他們都叫我石頭。”
“好,”簾後傳來肯定的聲音,“筆墨紙硯在那邊,把你這五日所測的原始數據,全部默寫下來。從今天起,你隨侍左右。”
這一刻,少年隻覺一股熱流直衝眼眶。
他平生第一次,冇有因為癡迷觀星而被嘲笑,而是被一位傳說中的人物,賜予了筆墨紙硯。
當石頭那份充滿了實踐塵土氣的觀測數據,與楚雲舒在【聖賢智慧係統】“無限精力”狀態下連夜推演出的龐大數據模型相結合時,最後一塊拚圖,完美歸位!
真相,昭然若揭。
“原來如此……”楚雲舒的低語在空曠的房間裡迴響,帶著一絲冰冷的笑意,“不是算錯了,是故意算錯。”
觀星閣冇有算錯“熒惑守心”的真正時刻,他們隻是巧妙地將其向後推遲了整整一個時辰!
真正的天象交彙,將發生在子時三刻。
而他們公之於眾的時間,是醜時初!
這一個時辰的誤差,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輿論陷阱。
屆時,子時三刻一過,天象未現,她楚雲舒便坐實了“欺君罔上,惑亂天道”的罪名。
等到醜時初,災星降臨,觀星閣再順勢拋出“妖女現則災星臨”的讖語,她將百口莫辯,萬劫不複!
好一招殺人不見血的陽謀!
第七日,子時。
京城最高的皇家觀星台上,燈火通明,氣氛卻凝重如鐵。
百官列席,宗室圍坐,年輕的皇帝高踞龍椅之上,神情莫測。
太皇太後派來的內侍總管陳公公,如同一尊冇有感情的石像,立於一側,代表著皇室最保守勢力的監視。
高台中央,星官子晝一襲玄色道袍,麵容冷峻如霜。
他手持星盤,聲音穿透夜風,清晰地傳遍全場:“奉天承運,依循古法與天道軌跡,今夜‘熒惑守心’之象,應在醜時初現於心宿二度!”
話音剛落,幾名禦史已按捺不住,交換著眼色,準備在子時三刻一過,便立刻出列彈劾。
人群中,一片壓抑的竊竊私語。
就在這萬眾矚目的時刻,一道清瘦的身影,緩步登上高台。
楚雲舒一襲白衣,在獵獵夜風中衣袂翻飛,宛如一株遺世獨立的寒梅。
她手中冇有星盤,隻拿著兩捲圖譜。
“楚侯爺,時辰將至,你還有何話說?”一名禦史厲聲質問。
楚雲舒置若罔聞,徑直走到高台正中,將手中圖卷“唰”地一下展開!
一張,是少年石頭所繪,佈滿修改痕跡,卻充滿了真實力量的《星軌偏差圖》。
另一張,是她自己嘔心瀝血七日,融合了古今演算法與係統推演,精密到極致的《真星軌譜》!
“諸位大人,”她的聲音不大,卻蓋過了風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們不信我楚雲舒,這很正常。但你們,難道連自己的眼睛和這天上的星辰,也信不過嗎?”
她冇有多做辯解,隻是轉身一揮手:“點燈!”
話音落,兩座早已準備好的巨大圭表燈陣,被同時點亮。
一座,完全按照觀星閣公佈的時刻與方位刻度點亮,燈火勾勒出的軌跡,指向一片空無的夜空。
另一座,則依據楚雲舒《真星軌譜》上的數據佈列,其光芒所指,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方位!
時間,在死一般的寂靜中流淌。
子時一刻……
子時二刻……
更鼓聲如同催命的符咒,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觀星閣所指的那片天幕,依舊是墨色的沉寂。
支援楚雲舒的人,手心已滿是冷汗。
終於,子時三刻的更鼓聲,敲響了!
就在鼓聲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隻見楚雲舒那座圭表燈陣所指的方位,那顆原本黯淡的熒惑星,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紅光!
它如同一顆燃燒的血色鑽石,精準無比地懸掛在了心宿星官的正上方,與楚雲舒所立銅圭的尖端投影,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熒惑守心”,真的出現了!在子時三刻!
而觀星閣指向的那一方,空空如也,像一個無聲的嘲諷。
滿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神蹟般精準的一幕驚得呆若木雞。
他們的大腦,還停留在子晝“醜時初”的預言裡,卻被這提前一個時辰降臨的、不容辯駁的星象,狠狠擊碎了認知!
“看到了!我看到了!真的看到了!”
一片死寂中,唯有角落裡那個叫石頭的少年,激動得淚流滿麵,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這聲呐喊,如同驚雷,炸醒了所有失神的人!
真相,已無需言語!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星官子晝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猛地暴起,竟是想衝上前去,毀掉楚雲舒那座證明瞭一切的圭表!
“拿下!”
一聲冷喝,數道黑影如鬼魅般閃出,正是裴衍早已佈下的玄甲營心腹。
隻一瞬間,子晝便被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一名密衛上前搜身,很快從他袖中搜出一份偽造的《星變密檔》,以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令!
陳公公走上前,麵無表情地接過密令,當眾展開。
上麵隻有寥寥數字,卻觸目驚心:“若驗敗,焚台滅跡,萬勿留痕。”
鐵證如山!
“好一個觀星閣,好一個直通天意!”陳公公的聲音冷得像冰,“押入天牢,封鎖觀星閣上下,待明日,由陛下親自問罪!”
風波暫息,高台之上,隻剩下楚雲舒一人。
她緩緩抬頭,望向那顆依舊在夜空中閃耀的熒惑,指尖輕輕撫過胸口,那裡,血玉簡正微微發燙。
【叮!檢測到宿主行為符合‘真理戰勝矇昧’,觸發高級功德事件!】
【功德點+400!】
【識海中星紋圖譜被啟用,恭喜宿主,解鎖血玉簡高級權限技能——‘星軌共鳴’!】
楚雲舒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低聲自語,像是說給星辰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接下來,輪到我去問天了。”
遠處,高聳的宮牆之上,一道頎長的身影負手而立。
夜風吹動他玄色的衣袍,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跨越了重重宮闕,始終牢牢鎖定在高台那抹白色身影之上,眸光中,是無人察覺的溫柔與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