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溫柔與驕傲,如夜色中最隱秘的星輝,一閃而逝,快到彷彿從未存在過。
裴衍的身影悄然隱冇,彷彿從未登上過那道宮牆。
高台之上的風波,卻在瞬間化作雷霆,席捲了整座皇城。
“拿下!觀星閣上下,一概人等,儘數收押天牢!封禁所有典籍、儀器,片紙不得有失!”
皇帝在龍椅上霍然起身,那張俊秀的麵容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溫和與製衡,隻剩下屬於帝王的雷霆震怒。
他看也冇看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星官子晝,目光如電,直刺那尊泥塑般的陳公公。
“請陳公公回稟太皇太後,朕敬天,但朕敬的是朗朗乾坤,而非一群藏汙納垢、愚弄君父、禍亂朝綱的騙子!”
字字如刀,擲地有聲。
陳公公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龜裂。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白衣獨立、氣度淩然的楚雲舒,而後躬身一禮,聲音乾澀:“老奴,遵旨。”
一場精心策劃的陽謀,在絕對的實力麵前,被碾得粉碎。
京城的天,一夜之間,變了顏色。
三日後,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觀星閣三百年來積攢的罪證被一一揭開,觸目驚心。
他們不僅篡改星象,更以此為要挾,乾預廢立,構陷忠良,甚至與外敵勾結,出賣軍情。
一樁樁,一件件,皆是滅族的大罪。
而隨著觀-星閣的倒台,一道塵封了二十年的詔獄之門,被緩緩打開。
一個鬚髮皆白、步履蹣跚的老者,在獄卒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出了那不見天日的黑暗。
他便是前欽天監正,李守辰。
二十年前,他因測算出“熒惑守心”的真實軌跡與觀星閣相悖,被誣以“妖言惑眾”之罪,打入詔獄,受儘折磨。
皇帝在禦書房親自召見了他。
“罪臣李守辰,叩見陛下。”老者渾濁的雙眼努力地想要看清龍椅上的身影,淚水卻先一步滑落。
“先生快快請起。”皇帝親自走下禦階,扶起老人,“是朕,是大晏,虧欠了先生二十年。”
李守辰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塊用油布包裹了無數層的殘破絹帛,上麵用古篆記錄著一套與當世截然不同的星圖演算法。
“陛下,觀星閣之禍,根源在此。”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曆史的厚重。
“三百年前,我李家先祖,曾有幸得到上古‘天步曆法’的全卷。此曆法,能算儘星辰流轉,預測日食月食,分毫不差。然,先祖以此推演出,高祖皇帝在位第三十年,將有‘帝星黯淡,七殺臨朝’之象,乃王朝更迭之兆。高祖震怒,斥為大逆不道,將我李氏滿門抄斬,焚燬曆法。唯有一卷殘篇,被年幼的旁支子弟僥倖帶出,流落民間。”
皇帝的呼吸為之一滯。
“自那以後,”李守辰眼中儘是悲涼,“天象的解釋權便落入了當時藉機上位的觀星閣之手。他們壟斷天道,凡有異議者,皆以‘逆天’論處。三百年來,所謂的‘天命’,不過是他們筆下的一場謊言。而真正的星辰軌跡,早已無人敢去探尋。”
這樁驚天秘聞,讓整個禦書房陷入了死寂。
楚雲舒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她終於明白,為何觀星閣的勢力能如此根深蒂固,他們守護的不是天道,而是自家延續了三百年的權柄與謊言。
“好一個彌天大謊!”皇帝的拳頭重重砸在禦案上,“楚愛卿,朕命你即刻組建‘格物觀星台’,重修曆法,還這天下一個真正的天道!”
“臣,遵旨。”楚雲舒躬身領命,眼中卻閃爍著比星辰更亮的光芒。
她要的,可不僅僅是重修曆法。
翰林院的官署,再一次燈火通明。
這一次,不再是秘密行事。
格物院最頂尖的算學精英,連同從詔獄中被赦免的幾位老監正,以及那位來自西域,帶來“沙盤推星術”的阿骨打之孫女,悉數彙聚於此。
巨大的庭院中央,鋪上了一方用細白沙粒構成的巨大沙盤。
西域少女手持一根長長的木杆,按照一種奇特的幾何規律,在沙盤上劃出一道道複雜的弧線與座標。
“在我們西域,大地是圓的,星辰亦在不同的穹頂之上。我們的演算法,不問天心,隻問距離與角度。”
這種全新的宇宙觀,與楚雲舒腦中的“地心說”、“日心說”模型不謀而合。
她站在沙盤前,【聖賢智慧係統】瘋狂運轉。
李守辰提供的古法殘卷、西域的沙盤推星術、格物院弟子的割圓術,以及她腦中跨越千年的宇宙模型,在這一刻被強行糅合、推演、重構!
無數數據流在她的識海中奔騰,血玉簡散發著溫潤的光芒,【星軌共鳴】的技能讓她對那些遙遠星辰的軌跡,有了一種近乎直覺的感應。
整整三日三夜,楚雲舒不眠不休。
終於,在第四日的清晨,她用硃砂筆,在重建的龐大古代星圖沙盤上,重重地點下了三個血紅的標記。
“找到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卻是興奮。
眾人圍攏過來,隻見那三個標記,赫然是三處極其微小,卻真實存在的“星軌突變點”。
老監正李守辰瞳孔驟縮,他顫抖著翻開隨身攜帶的《前朝史記》,對照著那三個點位所代表的年份。
“三百年前,高祖皇帝駕崩,大晏開國……一百七十年前,安史之亂,半壁江山易主……五十三年前,廢太子宮變,血流成河……”
三次王朝更迭的重大節點,與沙盤上三處星軌的異常突變,完美對應!
滿場倒吸冷氣之聲。
這哪裡是星辰?這分明是一部用宇宙尺度書寫的、不容篡改的史書!
就在此時,楚雲舒的腦海中,係統的警報聲陡然炸響!
【警告!檢測到高維資訊流擾動!請宿主謹慎操作!】
未等她反應過來,胸口的血玉簡驟然浮現出一行晦澀難懂的星語密文,如流光般閃爍。
“這是……”西域少女湊近一看,驚撥出聲,“這是我們占星一族最古老的預言符文!”
她迅速找來紙筆,將那行符文翻譯了出來。
紙上,隻有寥寥數字,卻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奧秘:“非劫非應,持簡者乃承命之鑰。”
不是災劫,也並非命中註定。
持有血玉簡的人,纔是開啟命運的鑰匙!
楚雲舒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個顛覆性的念頭,在她腦中瘋狂滋生。
她一直以為,所謂的“天道”是一種不可抗拒的至高意誌。
但眼前的種種跡象卻在告訴她——天道,或許並非意誌,而是一套可以被觀測、被理解、甚至……被修正的,宏偉而精密的自然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