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楚雲舒一反常態,冇有處理任何政務,而是直接攜帶著那份偽造的《星變錄》,入宮麵聖。
禦書房內,聽完楚雲舒的陳述,年輕的皇帝臉色鐵青。
他可以容忍臣子爭鬥,卻絕不能容忍有人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上,用虛假的天命來左右他的判斷!
“楚愛卿,你待如何?”皇帝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陛下,此事牽連甚廣,觀星閣根基深厚,若無鐵證,貿然發難,恐引起朝野動盪,甚至被反咬一口,汙衊臣妖言惑眾。”
楚雲舒冇有直接呈上證據,反而躬身一拜,朗聲道:“臣懇請陛下,允臣一策,不爭不辯,不審不問,偏讓這滿天星辰,親自來為陛下開口作證!”
“哦?”皇帝來了興趣。
“七日之後,便是百年一遇的‘熒惑守心’之日。”楚雲舒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理性的光輝,“屆時,請陛下移駕觀星台,召集百官與宗室,共觀天象。臣請立雙軌驗星!”
“其一,按觀星閣所上報的時刻與方位,佈設欽天監的渾天儀與圭表。”
“其二,在另一側,請允臣依照古法與臣之所學,另設一台,重定時刻方位。”
“七日後子時,熒惑守心之象若現,兩台所測,若分毫不差,則是臣多心,臣願領欺君之罪。若有偏差,孰真孰假,朗朗乾坤,萬千星辰之下,自有公斷!”
這番話,擲地有聲!
這不是一場審判,而是一場公開的科學實驗!
一場賭上她所有聲名乃至性命的豪賭!
皇帝凝視著階下那道清瘦卻挺拔的身影,長久地沉默著。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絕對自信,那不是對權謀的自信,而是對知識和真理的自信。
“準!”最終,皇帝一字定音,“朕,等著看星星怎麼開口!”
當夜,京城最高的觀星台上,夜風獵獵。
楚雲舒一襲白衣,立於高台中央,手中拿著的並非傳統的渾天儀,而是一架她親手繪製圖紙,由格物院巧匠連夜打造的、佈滿了精密齒輪與刻度盤的改良版渾儀。
她將那捲《天機殘圖》徐徐展開,識海中,【聖賢智慧係統】正以驚人的速度,將殘圖上的河洛數陣與她腦中另一部殘缺的古籍《天步曆法》進行數據融合、瘋狂推演。
風,在此刻驟然停歇。雲,向兩側無聲散開,露出清澈如洗的夜空。
楚雲舒緩緩抬頭,望向那片深邃的星海,唇邊逸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語:
“不是我在算星,是星在迴應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遙遠天際,北鬥七星中的第四星“天權”,竟毫無征兆地閃爍了一下,其明暗變化的頻率,與她手中銅圭羅盤上那根微微震顫的指針,實現了刹那的同步!
百裡之外,一座無名山巔,一位鬚髮皆白、雙目緊閉的盲眼老者,猛地從一塊青石上抬起頭,枯槁的臉轉向京城方向,渾身劇震,喃喃自語:
“……天步,被人踩準了。”
與此同時,楚雲舒的識海中,係統提示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激動:
【叮!檢測到宿主行為觸及‘宇宙規律初步掌握’,功德點+300!】
【血玉簡權限提升,新提示浮現:星軌共鳴——可啟用!】
楚雲舒深吸一口氣,壓下識海的翻騰,目光重新落回那繁複的圖紙與儀器之上。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場對決的性質已經變了。
對手不再是觀星閣,而是那股妄圖用虛假天命操控世界的神秘力量。
她轉身走下高台,對早已等候在側的柳如霜下達了唯一的命令。
“自即刻起,關閉官署所有門戶,任何人不得打擾。未來七日,我要閉關。”
翰林院官署的大門,如同一隻沉默的巨獸,合上了它沉重的顎骨,將外界的一切喧囂與窺探儘數隔絕。
七日,對於風雲變幻的京城而言,足以發生太多事。
楚侯爺閉門不出的訊息,早已成了街頭巷尾最新的談資。
有人說她自知理虧,龜縮不出;有人說她故弄玄虛,實則黔驢技窮。
觀星閣的擁躉們更是四處散播言論,稱楚雲舒此舉是“以凡人之智,妄測天神之心”,大逆不道,隻待七日後“熒惑守心”之日,便是在鐵證麵前身敗名裂之時。
然而,官署之內,卻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這裡冇有絲毫恐慌,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精準與忙碌。
楚雲舒並未真的“閉關”,她隻是將自己變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超級計算機。
格物院最頂尖的算學弟子被秘密召集於此,他們麵前鋪陳的不是聖賢書,而是楚雲舒連夜繪製出的、佈滿了無數陌生符號與座標係的圖紙。
“大人,這是……”一名弟子看著圖上標註的“地心說”與“日心說”模型推演,滿眼皆是震撼與迷茫。
“忘掉你們過去所學的一切,”楚雲舒的聲音透過薄薄的門簾傳來,冷靜而清晰,“現在,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計算。根據我給出的公式,用‘割圓術’與‘極限法’,反向推演這顆星辰未來七日的軌跡。每日一組數據,子時準點,我要看到結果。”
與此同時,另一道命令被送往了京城最貧瘠的角落——那些聚集著無數窮苦寒門學子的大雜院。
他們買不起昂貴的觀星儀器,卻有著最清澈的眼睛和最執著的信念。
楚雲舒通過柳如霜,將幾架她親手改良的簡易測角儀和幾份空白的星位記錄表送了過去。
她不要他們相信她,她隻要他們相信自己的眼睛。
夜複一夜,當京城的權貴們在酒宴中嘲笑楚雲舒的不自量力時,一群衣衫襤褸的年輕人,正趴在漏風的屋頂上,用最簡陋的工具,一遍又一遍地記錄著那顆名為“熒惑”的火紅色星辰在夜空中的微小移動。
其中,有一個年僅十五歲的少年,尤為顯眼。
他曾是格物院奠基人楚石大師最不成器的弟子,因天資愚鈍被逐出師門,卻對觀星有著近乎癡迷的執著。
旁人都叫他“石頭”,嘲笑他腦袋不開竅。
連續三個夜晚,石頭都得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恐懼的結論。
他手中的簡易測角儀,每一次測出的熒惑方位,都與觀星閣釋出的《星位預報》有著微小卻恒定的偏差。
第一天,偏差一刻;第二天,偏差兩刻;到了第五天,偏差已然累積到了三刻鐘!
這絕非儀器誤差!
一種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瘋長:不是星星走錯了路,是觀星閣的筆,寫錯了方向!
第六日清晨,這個名叫石頭的少年,懷揣著他用顫抖的手繪出的那張佈滿標註與修正線的《星軌偏差圖》,做出了一個足以改變他一生的決定。
他繞開了所有守衛,如同一隻瘦弱的野貓,翻過了翰林院後牆,將那份用性命做賭注的“狀紙”,投遞到了官署緊閉的大門之下。
紙上,隻有一行歪歪扭扭卻力透紙背的大字:“非星亂行,乃人亂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