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江山?”楚雲舒輕聲重複了一遍,眼中第一次泛起波瀾,那是極深的嘲諷。
她冇有與他辯論,隻是揮了揮手。
沉悶的落地聲接連響起,九具簡陋的薄棺,被抬到了廣場中央,一字排開,正對著李景嶽。
李景嶽眉頭緊鎖:“故弄玄虛!”
“揭開。”楚雲舒命令道。
白布掀開,露出棺中九具早已腐朽的遺骸。
他們,正是三年前,因寧王府一手策劃的“替考案”,被冤死在獄中的寒門學子。
一股死寂的悲涼,瞬間籠罩了整個廣場。
楚雲舒從袖中取出一捲圖紙,緩緩展開。
那並非證據,而是一張用係統強大的推演能力,繪製出的《命運交錯圖》。
“此人,王川,若非被你的人頂替,他本該在那年科舉中成為探花,外放為一縣父母官。他精通農學,不出十年,便能讓他治下的州縣糧食增產三成,活人無數。”
“此人,李默,醫道天才。若非冤死,他本可進入太醫院,改良古方,三年後,大晏流行的那場時疫,死亡人數至少能減少一半。”
“此人,孫大誌,天生的巧匠。他的夢想是改良漕運船隻,將南北運力提升一倍。若他活著,今日大晏的國庫,每年至少能多出三百萬兩白銀的稅收。”
楚雲舒每說一句,便指向一具棺木。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柄重錘,狠狠砸在李景嶽的心上,砸在場中每一個人的心上。
“你口口聲聲為了國家,為了未來。可你親手掐滅的,正是這個國家最需要的未來!你為了你心中的‘大義’,埋葬了無數個能讓這個國家真正強大的希望!蕭景嶽,你護的不是國,是你那份被野心扭曲的傲慢!”
李景嶽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他可以無視構陷,可以蔑視生死,但他無法否認,楚雲舒所說的每一個“如果”,都曾是他渴望為大晏實現的藍圖。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修剪枯枝,卻未曾想,自己砍掉的,恰恰是這棵大樹最具生機的根!
長久的沉默。
廣場上,隻能聽到風吹過旗幡的獵獵聲。
忽然,“哐當”一聲巨響,震驚了所有人。
李景嶽猛地摘下頭盔,狠狠擲在地上。
那雙曾睥睨沙場的虎目,此刻竟蓄滿了渾濁的淚水。
他冇有再看楚雲舒,而是轉過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那並未為他準備的斷頭台舊址。
他停下腳步,回望身後那莊嚴肅穆的宗廟牌位,彷彿在向列祖列宗做最後的陳情。
“列祖列宗在上……”他的聲音沙啞而蒼涼,“非是子孫不忠,實乃……我看錯了人,也看錯了這天下。”
話音剛落,他拔出腰間長劍,橫於頸上,便要自刎!
“王爺!”一旁的親兵悲呼。
而另一邊,癱軟在地的趙德全看到這一幕,彷彿受到了天大的刺激,癲狂大笑起來:“哈哈哈!都得死!你們都得死!”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像一頭瘋狗,撲向最近的行刑官。
電光火石之間,他腳下的地磚突然“哢嚓”一聲翻轉,數條冰冷的鐵鏈如毒蛇般躥出,瞬間纏住了他的腳踝!
正是鎮國侯府地牢同款的水泥機括陷阱!
趙德全被拽倒在地,瘋狂掙紮,對著高台上的楚雲舒發出最惡毒的詛咒:“妖女!你不得好死!所有和你作對的人都會回來報複你!你們都會遭報應的!”
他的嘶吼戛然而止。
一口烏黑的毒血從他口中猛地噴出,濺在潔白的石板上,滋滋作響。
他雙目圓瞪,死不瞑目。
竟是早已服下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一場驚心動魄的審判,以兩個主犯截然不同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楚雲舒立於高台之上,冷眼看儘這一切。
她冇有理會李景嶽的自裁之舉,隻是揚聲道,聲音傳遍四野,也傳向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今日,肅清逆賊,乃七令之始!自即日起,朕與內閣共商,頒佈新法:廢除宗室、勳貴、官員之‘家法私刑’!設立‘都察院監察禦史巡按製’!凡涉官員、宗室、勳貴之案,皆由新設之監察司獨立查辦,三司會審,天子監督!國法之下,再無特權!”
此言一出,萬民沸騰!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一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璀璨金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自九天之上悍然降下,精準無誤地貫入她眉心的血玉簡之中!
【叮!宿主以雷霆手段重塑國法根基,以律法之名行功德之事,破除千年特權枷鎖,功德無量!】
【功德點+500!】
【係統等級提升!當前等級:【大學士】!】
【警告!檢測到宿主行為已觸及世界底層規則,第二重考驗開啟!】
楚雲舒的識海深處,那扇古老而神秘的青銅巨門,在劇烈的震動中,發出“嘎吱”的巨響,轟然開啟了三寸寬的縫隙!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洪亮、威嚴的聲音,如洪鐘大呂,從門後傳來:
“第二關啟,仁者臨淵。”
而在遙遠的宮牆儘頭,新任內閣首輔裴衍一襲緋色官袍,靜靜凝望著高台上那個被萬民景仰的纖細身影,眸光深邃而溫柔。
他身邊的心腹低聲道:“首輔大人,楚大人她……”
裴衍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話,唇邊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輕聲自語:
“這天下,終於開始聽她說什麼了。”
高台上,楚雲舒感受著識海內的钜變,緩緩收回了心神。
她看向那具已經冰冷的屍體,和那個頹然跪地、放棄了抵抗的親王,眼中冇有絲毫勝利的喜悅。
風停了,審判結束了。
但她知道,李景嶽的伏法,並非終點。
他那句“看錯了人”,和他府邸深處那些從未向任何人提及的秘密,纔是這場“清君側”大戲,真正需要拉開的帷幕。
有些賬,要在光天化日下算。
而另一些賬,則要到最深的黑暗裡,一筆一筆地,親自去討。
夜色如墨,寧王府邸門前那對象征著無上榮光的鎮宅石獅,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兩道巨大而扭曲的陰影,像是在無聲地哀悼著主人的敗亡。
喧囂與審判已然落幕,但對於楚雲舒而言,真正的清算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