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幕掀開,太皇太後蕭氏在陳公公的攙扶下,拄著一根象征無上權力的鳳頭柺杖,緩緩走出。
她麵色鐵青,眼神如冰刀般刮過眼前這片“無法無天”的景象。
“娘娘,”陳公公在她耳邊低聲稟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您看……火場上空的煙,聚成了……聚成了一個‘女’字。”
太皇太後抬頭,果然看到那升騰的青煙在夜風的裹挾下,竟真的盤繞成一個巨大而清晰的“女”字,懸於夜空,久久不散。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但旋即被更深的暴怒所取代,冷笑一聲:“妖術惑眾!”
然而,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陣風吹過,一張被火焰燎著邊緣,卻奇蹟般未曾完全燒燬的紙條,打著旋兒,輕飄飄地落在了她的腳邊。
她不經意地垂眸一瞥。
那上麵,是用稚嫩的筆跡歪歪扭扭寫下的一行字。
——姐姐,我想活著。
“!”
太皇太後高高在上的身軀猛地一震,彷彿被九天驚雷劈中!
她手中的鳳頭柺杖重重頓在地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死人般的慘白。
那個稱呼……那熟悉的、帶著孺慕之情的筆跡……
“妖術……都是妖術……”她喃喃自語,眼神卻已然渙散。
“這不是妖術。”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楚雲舒不知何時已走下高台,站在了她的麵前。
她手中捧著兩樣東西,一本是她連夜重抄的《內館錄》殘卷,另一卷,則是從老宮女青梧手中得到的那份驚心動魄的竹簡名錄。
“太皇太後,您鎮壓的從來不是什麼野心,而是希望。”楚雲舒緩步上前,將兩樣東西高高舉起,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五十年前,您親手燒掉的也不是一份忤逆的檔案,而是十二位隻想讓自己的女兒、讓天下女兒活得更好一點的母親!”
太皇太後的身體晃了晃,全靠陳公公死死扶住纔沒有倒下。
楚雲舒的目光穿透火焰,直視著她渾濁的雙眼,遞上了最致命的一擊。
“若您仍不信,請看這最後一份證物。”她展開了那張從青梧袖中掉落的、藏了五十年的殘破紙張,那正是《內館錄》的最後一頁,上麵記錄的不是什麼治國方略,而是一句臨終遺言。
“這是您妹妹,當年的慧安公主,在被投入那口深井前,留給您的最後一句話。”
楚雲舒一字一頓,念出了上麵的話。
“‘姐,我不是要奪權,我隻是……想教你認字。’”
這句話如同一柄無形的重錘,徹底擊碎了太皇太後用五十年光陰築起的堅冰壁壘。
她所有的威嚴、冷酷、權勢,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久久地佇立著,彷彿一尊瞬間風化的石像。
最終,她推開陳公公,雙腿一軟,竟緩緩跪坐在了靜思台前,那片由無數心願組成的火海之前。
她伸出那隻曾執掌後宮生殺大權、顫抖不已的手,撫過一頁頁在火焰中翻飛燃燒的文字。
一滴混濁的眼淚,從她佈滿皺紋的眼角滾落,滴在一張寫著“我想做官”的紙上,瞬間“滋”的一聲,蒸騰成了一縷白霧。
也就在這一刻,楚雲舒的腦海中,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如同雷霆般轟然炸響!
【檢測到核心怨念根源淨化!【女性集體怨念】淨化完成!】
【功德點+600!累計功德點已達升級標準!】
【恭喜宿主!特殊技能‘心印·群識’已完全解鎖!】
隨著係統提示音,楚雲舒懷中,那枚母親留下的白玉簪發出一聲清脆的裂響,一道血紅色的細縫貫穿整個簪身,那溫潤的玉質深處,一個古樸而完整的“女”字印記,徹底浮現!
楚雲舒仰頭,望向那漫天飛舞、漸漸熄滅的星火,心中默唸:“接下來,該輪到你們,聽見我們的聲音了。”
無人察覺,在遠處宮牆的陰影深處,一道頎長的黑影在看到那玉簪紅光乍現的瞬間,悄然隱冇。
夜色中,一閃而過的月光,照亮了他袖中一角——那裡,赫然藏著半塊材質與楚雲舒那枚玉簪一模一樣的殘片。
沖天的火光終於在黎明前儘數散去,隻留下漫天飛灰,和京城上空久久不散的青煙。
當晨鐘九響,金殿肅立。
皇上端坐於龍椅之上,目光沉沉,越過百官,最終落在了那個一身緋色官袍、靜立於朝班之首的纖瘦身影上。
金殿之上,落針可聞。
百官垂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隻有那道緋色身影,如一柄出鞘的利劍,靜立於風暴的中心。
“楚雲舒。”皇帝的聲音打破了死寂,聽不出喜怒,“昨日靜思台之事,已傳遍京城。禦史台劾你‘以術馭民,亂政惑眾’,動搖國本。你,可願自辯?”
滿朝文武的視線,或幸災樂禍,或擔憂,或冷漠,如無數根尖針齊齊刺向她。
按照朝堂規矩,被天子當殿質詢,當跪地陳情,以示敬畏。
然而,楚雲舒動了。
她緩步出列,卻未曾彎下那挺直的脊梁。
冇有跪拜,冇有叩首,隻是在走到禦階之下時,解下腰間代表翰林院大學士身份的玉簡化令,雙手捧著,輕輕置於冰冷的丹墀之前。
這個動作,是請辭,也是決絕。
“臣,不辯己過。”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不辯?
這是自知罪無可赦,還是狂妄到了極點?
不等皇帝發問,楚雲舒抬起頭,清冷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鎖在文官之首,那個身著深青色官袍,麵容清臒,眼神陰鷙的老者身上。
“臣今日,唯請陛下容臣反問一人——”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金石相擊,“敢問文樞閣領袖,蕭靖平蕭大人,您治學三十載,號稱天下文宗,可知國子監每年,有多少寒門學子,他們的名字,從未有機會出現在任何一張榜單之上?”
問題突兀,彷彿與“妖術惑眾”的罪名毫無關聯。
蕭靖平從隊列中緩緩走出,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荒謬!科舉乃國家掄才大典,百年基石,豈容你這妖言女子在此信口雌黃,肆意汙衊!”
“汙衊?”楚雲舒唇角微揚,那笑意卻比殿外的冬雪還要冷。
話音未落,她猛地抬手一揚!
一顆鴿蛋大小的黑色圓球從她袖中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落在金殿中央的地磚上。
“砰!”
一聲悶響,圓球炸開,並非什麼傷人的利器,而是騰起一股濃鬱的灰白色煙霧。
禁軍侍衛大驚失色,下意識就要上前擒拿,卻被皇帝一個眼神製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