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也皺起了眉頭,他拿起卷子,本想斥責幾句,可目光落在開篇那句“七十二魂共撰”時,心頭卻猛地一顫。
他壓下心中的不悅,耐著性子讀了下去。
一開始,他隻是嗤之以鼻。
可越讀,他的臉色就越凝重。
讀到“防火桑皮紙推廣”時,他悚然一驚!
去年江南大火,唯有采用了此種紙張的幾家書局倖免於難,他當時還上奏稱奇,冇想到竟源於此!
讀到“陰陽賬製度”時,他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此法正是他一手推動,在工部秘密試點,竟讓貪腐案驟降六成,是他最為得意的政績之一!
可他當時隻是從一本無名氏的劄記中偶得靈感,今日才知其出處!
當他讀完整份策論,又看到左欄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與日期時,這位素以剛正不阿著稱的監察禦史,竟是虎目含淚,雙手顫抖,險些拿不住那薄薄的幾頁紙。
他轉頭看向那群仍在叫囂的同僚,聲音沙啞地道:“諸位,這不是狂妄……這是實績堆出來的底氣!”
他親自捧著這份答卷,快步呈入內殿。
皇帝正在批閱其他貢士的策論,大多是引經據典,空洞無物,看得他昏昏欲睡。
當這份《七十二策書》擺在禦案上時,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胡鬨!”
可當他看到周明遠那含淚的眼眶時,又按捺住了怒火,拿起卷子掃了一眼。
這一眼,便再也移不開了。
他看得極慢,極認真,從黃昏看到了深夜。
當他讀到最後,那驚世駭俗的“女子參政十條”時,整個禦書房陷入了死寂。
最後的最後,是這樣一句話,筆鋒銳利如刀,彷彿要劃破這沉沉的黑夜:
“若陛下仍懼牝雞司晨,請看今日之晨光——是我們自己,劈開的!”
皇帝拿著硃筆的手,在半空中停了許久。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但在皇城東南角,格物院的方向,竟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良久,皇帝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提起硃筆,飽蘸硃砂,在那份驚天動地的答捲上,寫下了禦批:
“才堪宰輔,誌比山河。擢為頭名狀元,授翰林院大學士。”
與此同時,殿試結束的鐘聲終於敲響。
楚雲舒腳步虛浮地走出太和殿,精神的極度透支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然而,當她抬起頭,看向宮門前的廣場時,整個人都怔住了。
隻見格物院門前,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上百名女子,安靜地站在那裡,每個人手中,都高舉著一張被點燃的短箋。
那一張張小小的紙條,在夜風中燃燒著,發出溫暖而明亮的光。
點點星火,彙聚成河。
彷彿是天上的星河,倒懸在了這人間。
她們在用這種無聲的方式,告訴她——你不是一個人。
楚雲舒的眼眶,瞬間滾燙。
也就在這時,她腦海中,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劇烈地震動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史詩級任務——‘亡者歸來’!功德點+!】
【檢測到信仰之力彙聚,‘心印·群識’觸發終極進化……進化成功!
解鎖係統終極形態——‘千願共燃’預備狀態!】
楚雲舒深吸一口氣,迎著那片為她而燃的星河,一步步走下丹墀。
而這場勝利的真正迴響,將會在明日的朝陽升起之後,傳遍整個天下。
次日,晨曦微露,金鐘長鳴。
大晏王朝的授職大典,在太和殿前隆重舉行。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分列兩側,氣氛莊嚴肅穆,卻又暗流湧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彙聚在丹陛之下,那個身著緋紅狀元袍、身形略顯清瘦的年輕人身上。
楚雲舒。
這個名字在過去一夜之間,已經成了京城最大的謎題與風暴。
她安靜地站在百官之首,神情平靜得猶如一潭深水,任憑無數審視、好奇、嫉妒、甚至怨毒的目光將她包裹,也未曾泛起一絲漣漪。
“宣新科狀元楚雲舒,上殿聽封!”
隨著內侍尖銳悠長的唱喏,楚雲舒邁步拾階而上。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異常穩固,彷彿腳下不是冰冷的金磚,而是她親手丈量過的土地。
龍椅之上,皇帝的麵容隱在冕旒之後,看不真切,但那份天子威儀,卻如山嶽般沉沉壓下。
禮官手捧托盤,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新科狀元鎮國侯楚雲舒,才堪宰輔,誌比山河,特賜玉笏一柄,入閣參政,欽此!”
一柄溫潤潔白、雕刻著祥雲紋路的象牙笏板,被恭敬地呈到楚雲舒麵前。
這是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榮耀,是士族門閥權力的象征。
隻要接過它,再行三跪九叩之禮,她便能一步登天,成為這個帝國最年輕的權力核心之一。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那曆史性的一刻。
然而,楚雲舒接過了那柄玉笏,指尖感受著象牙的冰涼與滑膩,卻冇有如任何人預料的那般,跪地謝恩。
她緩緩轉身,麵向階下黑壓壓的文武百官,走向丹陛中央。
這個反常的舉動讓殿前瞬間響起一片細碎的嘩然。
“她想做什麼?”
監察禦史周明遠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向前半步,卻被身旁一道沉靜的目光製止。
他側頭看去,隻見人群之後,一身素衣的林素蘅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這裡,她的眼神冇有絲毫擔憂,反而帶著一絲隱秘的、決絕的期待。
就在這萬眾矚目之下,楚雲舒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玉笏。
陽光下,那玉笏流光溢彩,象征著無上的尊貴與秩序。
“此物,”她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象征舊規。它告訴我們,唯男子可言政;它告訴我們,唯順從可保身;它告訴我們,祖宗之法不可變,即便那法條早已腐朽,成了藏汙納垢的遮羞布!”
話音未落,滿朝皆驚!
“放肆!”
“瘋了!她徹底瘋了!”
幾名老臣氣得渾身發抖,幾乎要當場彈劾。
楚雲舒對周圍的怒斥充耳不聞,她目光如炬,繼續說道:“今日,我楚雲舒,以大晏新朝鎮國侯——廢此陋製!”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她手腕猛然下沉!
啪——!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爆裂聲,響徹死寂的太和殿廣場!
那柄象征著無上榮耀與森嚴等級的玉笏,被她狠狠摔在了堅硬的金磚之上,瞬間四分五裂,化作數片慘白的碎塊,迸濺開來。
時間彷彿凝固了。
百官駭然,他們瞪大了雙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那是禦賜之物,是朝堂的臉麵,她竟敢……她竟敢當眾將其摔碎?!
楚雲舒緩緩蹲下身,無視那些鋒利的斷口,從中拾起一塊最尖銳的碎片。
她站起身,將那尖角指向工部的方向,聲音裡帶上了刀鋒般的寒意:“三十年前,有人用這樣一塊笏板的碎片,在夜深人靜時,偷偷劃開了新修河堤的圖紙,改動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尺寸。一個月後,大水沖垮河堤,三百多名民夫,連同下遊數萬百姓,葬身魚腹!今天,我不想再握著一塊同樣能割破真相、遮蔽雙眼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