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太和殿,死寂一片。
百官失色,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這石破天驚的一幕。
“臣女扮男裝,入國子監,一路科考至今,非為竊取功名,隻為在豺狼環伺之下,為自己、為家母,求一條活路!”楚雲舒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今日,臣敢站在這裡自陳身份,不是為了遮掩什麼,而是要讓全天下的女子都看一看,聽一聽——我們女子,可以讀書,可以科考,可以入朝,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這太和殿上,說話!”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呆若木雞的大臣,最後落回皇帝的臉上。
皇帝沉默了。
他看著階下那個長髮披肩、脊梁挺得筆直的身影,又看了看一旁拄杖而立、眼神堅毅的林素蘅,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許久,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語氣複雜難明:“……若才華真的不分男女,那朕今日,便為你破一個例。”
他看向周明遠,下達了最終的諭旨:“特許女子之身,繼續參加殿試。”
退朝的鐘聲敲響,貢士們被引向偏殿準備策問。
楚雲舒走下丹墀,看見母親正在遠處的迴廊下,對著她,露出了一個欣慰的微笑,而後緩緩揮了揮手。
她心頭一熱,轉身望向那高懸的“太和殿”匾額,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娘,這一次,我不是在替你一個人活著——我是替當年貞明司那七十二位姐妹,來拿回本就屬於我們的位置。”
話音剛落,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她腦海中悄然響起:
【叮!功德點+800!檢測到宿主完成關鍵性世界線任務“身份正名”,解鎖係統特殊能力“心印·群識”第三層:薪火之傳。】
【能力說明:可跨越代際,將部分係統知識體係直接傳遞給指定血親。警告:每次使用,將隨機永久性遺忘一位親人的麵容。】
楚雲舒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深吸一口氣,走入偏殿,來到屬於自己的考案前。
殿試策問的題目,已經由內侍用硃砂大字寫在了前方的立屏之上。
所有貢士都在第一時間埋首,蹙眉沉思,或是急不可耐地開始磨墨。
唯有楚雲舒,靜靜地立在殿旁,目光穿透了那一個個硃紅的策問題字,彷彿看到了更遙遠的東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偏殿之內,百名貢士或奮筆疾書,或鎖眉沉思,唯有楚雲舒的考案前,一片空寂。
她冇有去碰那支飽蘸濃墨的紫毫筆,而是從袖中取出了一個精緻的烏木小盒。
打開盒蓋,裡麵並非什麼文房珍寶,而是一撮細細的檀香,以及七十二隻拇指大小的素白瓷杯。
在所有貢士詫異的目光中,楚雲舒神情肅穆,將那七十二隻小瓷杯一一擺開,整齊地列在長案的一側。
而後,她取出火摺子,點燃了三炷清香。
青煙嫋嫋,在肅殺的考場中氤氳開一縷彆樣的寧靜。
她冇有拜天,冇有拜地,而是將那三炷香,依次插-入-了-七十二隻瓷杯之中,每一隻杯中都分到了一縷搖曳的香火。
“瘋了,她這是在做什麼?”
“殿試之上,搞這些故弄玄虛的把戲,是想被直接黜落嗎?”
鄰近的幾名貢士低聲議論,滿眼都是鄙夷和不解。
然而,楚雲舒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她緩緩閉上雙眼,在心中默唸:“母親,柳姨,還有貞明司的七十二位姐姐……今日,雲舒不才,藉此金殿,為爾等請命。你們的才學,不該被塵封;你們的抱負,不該被遺忘。今日,我們一起答!”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啟動了“心印·群識”!
轟——!
一股龐雜無匹的資訊洪流,瞬間衝入了她的腦海!
那是林素蘅嘔心瀝血整理的策論框架,是柳如霜從無數殘卷中拚湊出的政見碎片,更是那七十二位女子在無數個日夜裡,對這個國家最深沉的思考與熱愛!
治水、算緡、課稅、屯田、育孤、防災、兵甲、女學……
無數的聲音,無數的畫麵,無數的數字,在她腦海中交織、碰撞、融合!
楚雲舒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角上青筋暴起,彷彿要撐破那薄薄的皮膚。
一股巨大的精神壓力幾乎要將她的意識撕裂。
終於,她悶哼一聲,一線鮮紅的鼻血,順著她的下頜滴落,恰好掉進了那方冰冷的硯台之中。
硃砂般的血色,在漆黑的墨汁裡暈開一圈詭異的漣漪。
也就在這一刻,那狂暴的資訊洪流奇蹟般地平息下來,化作了一條條清晰無比的脈絡,儘數歸於她的掌控。
楚雲舒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
她終於抬起了那隻懸停已久的手,穩穩地握住了那支沾染了她心血的毛筆。
她冇有在答卷的開頭寫下任何謙卑的開場白,而是筆走龍蛇,落下了五個力透紙背的大字——
《七十二策書》!
緊接著,她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狂放筆觸,寫下了驚世駭俗的開篇:
“此非一人之言,乃七十二魂共撰。她們曾被稱作妖孽,可她們算過每一畝田的收成,核過每一隻庫銀的流向,想過每一個孤兒的出路。”
僅此一句,便讓巡視的內侍腳步一頓,臉色大變。
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悲愴!
楚雲舒冇有停頓,她的筆速快得驚人,彷彿不是她在寫,而是有無數個靈魂在借她的手,將壓抑了二十年的心聲噴薄而出。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的答卷格式,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她竟采用了“雙欄體”!
右側主欄,以工整的館閣體,書寫著正式的策論。
從財稅改革的“魚鱗總冊製”,到邊防軍械的“流水線改良法”,再到災荒預警的“千裡傳訊台”,上百條新政層層遞進,邏輯嚴密如天網,環環相扣,讓人拍案叫絕。
而左側的副欄,則用一種極細密的蠅頭小楷,標註著一行行旁人看不懂的“密文”。
——這正是貞明司內部使用的密寫代碼!
譬如,“鹽鐵專營分利三法”旁,注著:“癸未年三月十五,徐氏遺策”;
又譬如,“女子可入太醫院為醫女”旁,注著:“乙巳年冬,沈醫正遺策”;
再譬如,“陰陽賬製度以防工部貪墨”旁,注著:“甲辰春,戶科主事李氏草案”。
一份答卷,七十二個名字。
這不是一個人的才華展示,這是一整個時代的智慧結晶!
考場之外,柳如霜早已領命,帶著幾名心腹女官,在偏殿連夜破譯那份偽作上的“貞明司密寫術”。
當她將“依計行事,栽贓楚賊”八個字呈給主考官周明遠時,所有參與栽贓的官員已儘數被拿下。
然而,當楚雲舒的答卷被呈上來時,所有人都被這份奇特的卷子鎮住了。
“豈有此理!嘩眾取寵!”一名讀卷官吹鬍子瞪眼,“殿試策論,何等莊重,竟敢如此兒戲!依老夫看,此卷當為下下品!”
“附議!此等狂悖之徒,不配為天下士子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