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前,她在清理北狄細作名單時,就注意到這個代號“影七”的年輕人——他是唯一一個能聽懂三種北狄方言變調的人,也是唯一主動請求留在她身邊的俘虜。
此刻,楚雲舒冇有再看他一眼,而是對身旁麵色慘白的影七點了點頭。
影七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作為一名北狄細作,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親手埋葬自己的同胞。
但在楚雲舒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知道自己彆無選擇。
他顫抖著拿起另一個竹筒,按照楚雲舒的指示,模仿著北狄傳令官特有的哨音節奏和急促語調,將一段早已背熟的假令錄了進去。
“南線遇伏,非主力不可破!速調主力北上增援!重複,南線遇伏,速調主力北上!”
他的聲音在狹小的室內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像是狼群在山穀中傳遞警訊,又似北境風雪掠過枯枝的嗚咽。
竹管微顫,掌心因出汗而滑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是一種利用竹管共鳴原理製作的簡易錄音與播放裝置,雖然粗糙,卻足以以假亂真地模仿特定的音律和節奏。
“放出去。”楚雲舒對親兵下令,“用‘鷹眼哨’的最高緊急等級信鴿,發給北狄主帥。”
一隻信鴿沖天而起,它攜帶的不再是文字,而是一段致命的聲音。
做完這一切,楚雲舒的腦海中,係統提示音如期而至。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實施“資訊汙染”與“反向滲透”,癱瘓敵方中級情報網絡核心。】
【獎勵功德點300,智慧點200。】
次日清晨,天光乍破。
一名斥候飛馬奔入中軍帳,還未下馬便滾鞍落地,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嘶啞:“報——!將軍!楚大人!北狄主力大營於一個時辰前拔營,正全速向北線移動!我軍南麵隘口,已然……已然空虛!”
帳內眾將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狂喜與歡呼!
“贏了!我們贏了!”
“天佑我大晏!楚大人神威!”
楚雲舒緩緩走出營帳,迎著初升的朝陽,立於高台之上。
寒風吹動她鴉青色的衣袍,獵獵作響,衣角抽打在手臂上,帶來輕微的刺痛感。
陽光灑在臉上,卻驅不散骨子裡滲出的疲憊。
遠處山巒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像是一幅剛剛落筆的水墨畫,而空氣中仍殘留著昨夜篝火燃燒後的焦糊味。
她的目光越過下方歡騰如雷的軍營,投向南方那道如同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如今卻再無獠牙的山口。
那裡,是通往京畿的最後一道屏障,此刻卻門戶大開,任君采擷。
她唇角微揚,那抹笑意,是對科學的致敬,也是對一個時代的降維打擊。
夜幕再次降臨時,慶功的篝火燃遍了整個軍營。
士兵們圍著火堆載歌載舞,震天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夜空。
有人笑著灌酒,酒液潑灑在黃土上,蒸騰起一股辛辣的香氣;也有人望著南方山口怔怔出神——那裡埋著他們的兄弟,墳頭連塊木牌都冇有,隻有風吹過亂草時發出的嗚咽般沙響。
而這一切的締造者,卻獨自待在燈火通明的中軍帳內,覆盤著整場戰役的每一個細節。
對她而言,戰爭不是結束,而是獲取功德點與智慧點的開始。
帳外,趙破虜等一眾將領正舉杯痛飲,豪邁的笑聲不時傳來,夾雜著粗獷的祝酒詞與拍案叫好聲,隔著帳布傳來悶悶的鼓譟。
她擱下筆,指尖無意識撫過案頭那枚殘破的琵琶軫子——那是昨夜打掃戰場時,從一名陣亡樂兵屍身上拾得。
琴絃斷裂處,纏著半截褪色的紅綢,觸感粗糙而脆弱,像是乾涸的血跡。
她還冇來得及細想,親兵的聲音便打破了寂靜。
“大人,帳外有一名女子求見。”
楚雲舒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微微蹙眉。
軍中雖有女眷,但深夜求見主帥,絕非尋常。
“讓她進來。”
簾幕被輕輕掀開,一道纖弱的身影走了進來,帶著一身寒氣。
她身著素衣,懷抱一架琵琶,走到帳中,便盈盈跪倒在地,清麗的臉龐上滿是決絕與悲慼。
她將懷中的琵琶高高舉起,雙手因用力而微微顫抖,指節泛白,關節處透出青紫色的血管,彷彿凍結的溪流。
“將軍,”她的聲音如碎玉般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阿阮……奉上新調之琵琶。”
三天前,一封來自京畿的匿名信箋悄然落入她的案頭,上麵隻畫了一隻矇眼的老鼠,蹲在一間寫著“孫記”的鋪子門口——那是她留給“孫瞎子”的唯一聯絡暗號。
阿阮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架通體烏沉的琵琶在她手中,彷彿不是樂器,而是一柄獻祭的利刃。
楚雲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靜無波,似乎早已料到她的來意。
“將軍,奴家能聽出……他們的鼓點裡,藏著恐懼。”阿阮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與悔恨,“昨夜,我反覆試彈您賜下的變奏譜,竟發現其中一段的頻率,恰好能與人心悸時的搏動共振,它能放大恐懼。”
她本是北狄安插在軍中的樂師,用靡靡之音消磨將士意誌。
被楚雲舒識破後,她原以為必死無疑,卻被留了下來,隻得了一份古怪的曲譜,讓她日夜練習。
那份曲譜顛覆了她對音律的所有認知,初時隻覺刺耳難聽,可隨著昨夜北狄大軍被騙調離,營中歡呼雷動,她纔在震天的喜悅中,猛然意識到——那曲譜並非折磨,而是救贖。
它讓她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撥響了反抗的音符。
一旁,始終沉默的影七臉色愈發慘白,他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大人,北狄軍中有一種‘戰魂鼓’,以千年巨木蒙百年犀牛皮製成,鼓聲能鎮定軍心,提振士氣。但此鼓最忌雜音侵擾,一旦鼓手心神不定,節奏錯亂,士卒便會氣血逆行,心神失守,甚至陷入狂亂。”
楚雲舒的眸光驟然一閃,清冷的臉上終於浮現一抹興味。
她要的,就是這個。
資訊汙染隻是第一步,心理操控纔是真正的殺招。
“很好,”她緩緩站起身,走到阿阮麵前,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琴絃,“那就給他們一場‘聽不見的戰爭’。”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帳內三人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阿阮,”楚雲舒的指令清晰而冷酷,“你繼續以琵琶模擬‘鷹眼哨’的標準聯絡音,但在每隔七個拍子之後,插入一個極輕微的顫音,用撥子最邊緣的甲片去蹭。這個音,要輕到常人無法察覺,卻又真實存在。”
她看向那個一直縮在角落,被影七帶來的薩滿古力之徒。
那個年僅十四五的少年,據說天生能感知到常人無法察覺的氣息與情緒波動。
“你過來,聽聽。”楚雲舒示意阿阮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