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失魂落魄的影七,已是三更過半。
營中萬籟俱寂,隻有巡邏隊的腳步聲在雪地裡發出“咯吱”的輕響,偶爾傳來戰馬低沉的噴鼻聲。
楚雲舒回到中軍帳,立於沙盤前,從袖中取出一張從阿阮琴箱夾層裡搜出的,寫滿了扭曲符號的羊皮密信。
她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
【警告:當前智慧點剩餘120,功德點僅餘60。
破譯此級密文將耗儘近半儲備,是否繼續?】
楚雲舒指尖微顫。
功德點源於賑災撫民、救死扶傷,每一點都沾著百姓的血汗。
但她彆無選擇。
若今晚不解開這道鎖,明日便會有更多將士死於無形毒計。
“確認開啟。”
那枚記載著【聖賢智慧係統】的玉簡,驟然大放光明。
在智慧點和功德點彙成的星河旁,一道全新的、散發著幽綠光芒的紋路悄然浮現,一個古樸的“諜”字陰文,正在其上緩緩旋轉。
“叮——”
【檢測到高度加密資訊,消耗智慧點100,功德點50,開啟新模塊:密語破譯·初級。】
【密語破譯·初級:可自動解析低階音律、符號、數字類暗碼。】
隨著係統提示音落下,楚雲舒手中的羊皮信上,那些常人看來如同鬼畫符的扭曲符號,竟在她眼中自行分解、重組!
一行清晰的譯文,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鷹眼十三哨聽令,主哨已暴露,信號轉移。
新聯絡點:黑石嶺烽燧之下。】
這並非普通的聯絡指令。
結構嚴密,層級分明,絕非單一線人所能駕馭。
結合此前截獲的三封匿名飛鴿傳書中的編號規律……
原來北狄的情報網,竟是由十三個哨點彼此勾連而成。
今夜,她抓住的影七和阿阮,僅僅是其中一個哨點。
而這張由十三個哨點編織成的死亡之網,終於向她露出了第一個可以被剪斷的線頭。
這張由十三個哨點編織成的死亡之網,終於向她露出了第一個可以被剪斷的線頭。
楚雲舒的指尖在羊皮地圖上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叩叩”聲,彷彿在為北狄的情報係統敲響喪鐘。
她的大腦在係統加持下高速運轉,那十三處哨點的位置在她腦海中不再是孤立的點,而是一個個由鼓聲、火光和信鴿構成的複雜信號網絡。
黑石嶺,作為新的主哨,無疑是這個網絡的心臟。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低聲自語,像是在對空氣中的某個幽靈宣告:“他們靠百年的密語傳承,我們靠科學;他們聽鼓,我們就聽風。”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不在同一個維度。
她當即喚來親兵,傳下兩道看似毫不相乾的命令。
第一道,給匠人營的鐵錘。
“大人,您要仿製北狄的信鴿籠?”鐵錘,這位老火工雷三爺的關門弟子,看著圖紙上精細的結構,撓了撓滿是油汙的腦袋。
這鴿籠的搭扣和食槽設計得極為巧妙,顯然是經過數代改良的成果。
“不僅要仿製,還要在籠門內側的橫梁上,加裝一個微型彈簧機括。”楚雲舒用炭筆在圖紙上添了幾筆,“機括連接一個極細的竹管,管內裝滿這種熒光粉。一旦鴿籠從外部被打開,彈簧觸發,竹管就會將熒光粉無聲無息地噴灑在信鴿的尾羽上。”
這種熒光粉是她用幾種特殊礦石磨製而成,白天無色無味,但在特製的琉璃鏡片下,暗夜裡會發出幽幽的綠光,如同鬼火。
第二道命令,給了炊事營的廚頭王大勺,以及傳令女童小鈴。
當中軍帳內,憨直的王大勺和小臉嚴肅的小鈴,看到楚雲舒將那封敵軍的機密信件推到他們麵前時,兩人都懵了。
“大……大人,這是敵人的密信,俺們……俺們看不懂啊。”王大勺緊張得搓著圍裙,生怕沾上一點晦氣。
“看不懂就對了。”楚雲舒拿起毛筆,竟在那張價值連城的羊皮信旁邊鋪開了新紙,一邊講解,一邊飛快書寫,“我要你們,把這封信,變成全軍營人人都會哼唱的小調。”
“啥?唱……唱出來?”王大勺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對。”楚雲舒的筆尖在紙上跳躍,將那些代表著敵軍佈防、暗號和聯絡點的扭曲符號,用最通俗易懂的詞語替換,並編排成朗朗上口的四言童謠。
“你看,這個像烏鴉的符號,是他們的一個哨官代號‘禿鷲’;這個像水渠的,是他們約定的接頭地點‘禿鷲渠’;這三個圓圈加一橫,是他們的糧倉暗號‘東山三堆柴’……我們把它編成這樣——”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語調念道:
“東山三堆柴,西坡兩匹驢。半夜打噴嚏,莫走禿鷲渠。”
簡單、押韻、甚至有些滑稽。
王大勺和小鈴麵麵相覷,一個壯碩如熊,一個嬌小如雀,臉上是同款的呆滯。
“大人的意思是……”小鈴畢竟聰慧,率先反應過來,“讓我們把這首……兒歌,教給所有人?”
“冇錯。”楚雲舒的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名為“資訊汙染”的惡作劇光芒。
“王大勺,你負責讓炊事營的兄弟們,每日飯前教士兵們唱誦,就說是為了提神醒腦。小鈴,你帶著你的旗語隊,去孩童和傷兵營裡傳唱,就當是解悶的玩意兒。記住,要讓它像風一樣傳遍每個角落,但誰問起,都隻說是‘楚大人新作的軍中歌謠’。”
不出兩日,整個大晏軍營呈現出一派詭異的景象。
訓練場上,士兵們揮汗如雨,嘴裡喊的卻不是“哈!嘿!”,而是“東山三堆柴!西坡兩匹驢!”;夥房裡,火工們燒著火,哼著“半夜打噴嚏,莫走禿鷲渠”;就連營地裡追逐打鬨的半大孩子們,也將這首歌謠編進了遊戲裡。
一封足以讓數千人喪命的敵軍密信,就這樣被楚雲舒舉重若輕地消解成了一段無傷大雅的營地噪音。
第三日清晨,一隻被關在特製鴿籠裡的信鴿被放飛。
它攜帶的,是那封原版密信的完美複製品。
北狄大營。
收到信的“鷹眼”哨官冇有發現任何異常,密信內容與約定暗號完全吻合,而自家安插在大晏軍營的內線也回報說,對方軍營一切如常,甚至還流行起了一首莫名其妙的歌謠,軍心渙散,不足為懼。
他們徹底放鬆了警惕。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那隻信鴿在歸巢的瞬間,尾羽上便沾染了肉眼不可見的“鬼火”。
它的飛行軌跡,在楚雲舒特製的琉璃鏡片下,如同一條橫貫夜空的綠色絲帶,清晰地指向了黑石嶺的方向。
當夜,月黑風高。
趙破虜親率五十名精銳斥候,如幽靈般潛行至黑石嶺下。
他們冇有驚動任何暗哨,循著熒粉留下的最後痕跡,精準地摸進了一處偽裝成獵戶小屋的烽燧。
破門而入的瞬間,屋內一人正藉著豆大的油燈,對著一份情報冥思苦想。
他案頭上,赫然抄著那首傳遍大晏軍營的兒歌,口中正喃喃自語:“東山三堆柴……是指我軍在東嶺坡的第三、第四、第七號糧倉嗎?這個楚雲舒,到底想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