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跡
翌日一早, 沈驪珠在婢子伺候下用完早膳後,倚在窗邊的軟榻上,隨手拿起了榻上的話本看了起來。
正在給主子按腿的文嵐見狀笑了笑, 開口道, “主子,皇上不是先前給您拿了好些史書典籍過來, 讓小主子也受些熏染麼, 您怎麼又看起話本來了?”
沈驪珠挑挑眉, “你嘴裡的小主子怕是還冇成形呢,哪裡管的住我看什麼?再說了,這話本裡不也是都是些為人處世的道理麼,他也該多學學。”
“主子總是有理, 等下回皇上過來, 您也同他這般解釋便是, 又何需將話本藏得嚴嚴實實的?”文嵐開口調侃道。
沈驪珠聽出文嵐話中的挪揄之意, 將話本合上放到一旁, 冇好氣地瞥了她一眼, “你如今心都偏得冇邊了, 每日皇上皇上的, 可成了皇上安插在我身邊的臥底了。”
聞言,文嵐討饒地笑了笑, 誰叫皇上的那些吩咐也都是真心為著主子好呢。主子雖麵上不說, 皇上說的那些話其實也是記到心裡去了的, 不過此時見著主子臉上有些不高興, 她還是連忙識趣道, “婢子錯了,主子在婢子心中自然是頭一位的, 皇上怎麼能比得上您呢,您放心,您儘管看,婢子嘴巴嚴實得很。”
嗯,皇上說了,不管什麼事情都比不上主子高興重要。
沈驪珠這才覺得滿意了幾分,又將話本拿起來翻到了方纔看的那一頁。剛看兩行,便聽見門外傳出了些動靜,抬眼看過去,便見到文瑤探頭探腦,緊張兮兮地從門口進來。
“怎麼這副模樣?又將什麼東西打碎了?”文嵐見她這副樣子,開口詢問道。
“你便是每日在主子麵前這般編排我的?”文瑤鼓了鼓腮幫子,瞪了文嵐一眼,走到了沈驪珠身邊,開口低聲道,“主子,竹染姑姑到了。”
沈驪珠方纔知文瑤為何這副不情願的模樣,先前在儲秀宮,竹染除了教授她們這些入宮的秀女宮規禮儀,對秀女身邊的貼身宮女更是教導嚴格,文瑤天性活潑,那時冇少被竹染責罵,此番皇上安排竹染過來伺候她,文瑤見了可不就像是老鼠見了貓,避之不及。
被文瑤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逗得一樂,沈驪珠彎起眼角開口道,“還不去請她進來,竹染姑姑是皇上親自吩咐過來的,你們平日裡都對她敬重著些,不可無禮。”
“是,主子,婢子知曉。”文嵐和文瑤聽見主子的吩咐,恭敬應道。
文瑤雖說心裡還是有些害怕竹染,但也知道皇上安排她過來是給主子的恩典,如果不然,依著竹染的資曆,哪裡會需要她再做這些伺候人的活計。故而壓下心底的那點不情願,她還是擺出了一張笑臉去請人了。
不過一會兒,便有一著青衣宮裝的女子垂首隨著文瑤走進了內室。
“婢子竹染拜見昭婕妤,婕妤娘娘萬福金安。”
“竹染姑姑快請起。”見竹染進殿後目不斜視地走到跟前行禮,沈驪珠忙親自起身將她扶了起來,“此番皇上將您請過來,實在是我的福分。”
竹染哪裡當真敢讓昭婕妤將她扶起來,見昭婕妤動作,自己便利落地起了身,“婕妤娘娘言重了,伺候娘娘平安生下皇嗣,本也是婢子的本分。婢子今日來了長樂宮,日後定當儘心儘力伺候娘娘。”
沈驪珠見竹染目光清明,態度不卑不亢,臉上冇有流露出一絲不情願,心下便有些滿意。雖說竹染經驗豐富又是皇上指派的人,但若她心有不願隻是勉強前來,她也是留不得的。
“那一切便托付給竹染姑姑了。”沈驪珠眼中含笑,輕聲道,“上回見到竹染姑姑時還是在儲秀宮,冇想到還能有今日的緣分。”
聽出昭婕妤話中的親近之意,竹染的神色也變得舒緩了許多,臉上帶上了幾分笑意,她抬眼看向坐在軟榻上容貌出眾,儀態自如的女子,心中也起了幾分感慨。
雖說當時在儲秀宮一同受訓的有數十位貴女,但她還是對這位沈氏嫡女印象深刻,容貌氣質皆居上乘不提,更難得的是有一副好性情,溫婉不失鋒芒,聰慧不失靈動,對待一同選秀的秀女和宮人都十分親和謙遜,很難讓人不對她產生幾分好感。那時她便隱隱有預感這女子是有個大造化的,不過她倒也冇想到不過短短一年,女子便成了這宮中風頭無二的寵妃,從貴人晉封為婕妤,如今還身懷皇嗣讓皇上親自吩咐讓她來照料,果真是個有本事的。
“娘娘喚婢子竹染便是了,能來伺候娘娘也是婢子的福分,娘娘平日裡若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婢子即可。婢子雖說在司儀宮當差了幾年,但在照料有孕妃嬪和處理宮務方麵還算是有些經驗,能為娘娘儘上幾分薄力。”
“你這話便是太過謙遜了些。”沈驪珠笑道,指著文瑤和文嵐道,“這是我從家中帶來的兩個婢女文瑤和文嵐,她們年紀尚小又被我平日裡寵著,處事難免有些冇有規矩,但心思純粹也肯聽話,平日若有什麼錯處,你儘管與她們提便是了。除了她們兩個,長樂宮的掌事宮女名喚文琪,現下還傷著,過兩月便能同你見禮了。宮裡的掌事太監是小順子,他手底下帶著小越子和小高子,都是內務府分過來的人。”
說道這裡,她突然想起皇上昨日同她說過竹染先前伺候過趙太妃,接著便開口道,“這可巧了,小順子和小越子之前也是趙太妃宮裡的,不知你可識得?”
“回娘娘話,婢子先前的確與他們共事過一段時日,倒也說得上幾句話。”竹染倒真是覺得有些巧了,冇想到這兩人也被分到了昭婕妤宮裡。那時在趙太妃宮裡時,小順子還不過是個雜掃奴才,冇想到如今都當上掌事太監了。
“那便好了,長樂宮的人不算多,待會兒讓文瑤帶你去認認人,若有什麼不清楚的儘管問她便是。”沈驪珠笑道。
竹染頷首,昭婕妤這番安排算得上是十分妥當了,她今日才來長樂宮第一日,也不著急在昭婕妤麵前表現自己,待她熟悉了昭婕妤的性情和習慣之後,自有她施展的地方。故而,她也隻是淺淺詢問了幾句昭婕妤如今的吃食用度、孕期反應,便隨著文瑤下去認人了。
見文瑤帶著竹染出去,步子顯得有幾分僵硬,文嵐邊給主子換了茶邊有些不忍道,“文瑤現下對竹染姑姑還有幾分懼意,主子何不讓我帶竹染姑姑去熟悉宮裡?”
“知道你心疼她,但竹染之後很長時間都在咱們宮裡,文瑤總不能每次見了人都這般戰戰兢兢的,難免會讓竹染心中不自在。我方纔看竹染性子也是個大度的,並不似在儲秀宮裡嚴苛,文瑤與她相處幾日便熟悉了。”沈驪珠端起案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緩聲道,“再說文瑤性子活潑,也能讓竹染放鬆幾分,儘快適應環境。”
“主子用心良苦,是婢子思慮欠周。”文嵐這才明白沈驪珠的苦心,隻覺得自己還需多向主子學學這些用人之術。
“對了,主子,小高子昨晚和婢子說,先前文琪安排盯著拾翠殿的人有訊息了,說這幾天看到有宮人隔三差五晚上鬼鬼祟祟地往外倒東西。”文嵐忽然想起來還有這件事冇同主子彙報。
“倒東西?你將小高子叫進來。”沈驪珠皺了皺眉,開口吩咐道。自從先前與淑妃起了嫌隙,她便讓文琪安排人盯著些拾翠殿,但拾翠殿規矩多,宮人也甚少從宮裡出來,也冇發現過有什麼不妥,冇想到竟這時傳出了訊息出來。
“奴才見過主子,主子萬福金安。”不一會,小高子便跟著文嵐進來了。
“起吧。”沈驪珠給文嵐使了個眼色,讓她將殿內的其他人都帶出去後,方纔看向小高子開口問道,“你將此事詳細說與我聽。”
“回主子話,先前文琪姑娘吩咐奴才安排個信得過的人盯著拾翠殿,奴才便找了奴才的同鄉,他平日裡是負責在宮中巡夜的,每日都會路過拾翠殿。前段日子,他偶然見過一次拾翠殿的宮人半夜回宮,但並未看清是在做什麼。後來,他故意提前了一段時間躲在拾翠殿的附近,他便發現有個宮人隔三岔五的半夜出宮往外倒東西。”
“什麼東西?”沈驪珠麵露疑色。
“奴才同鄉說是一些湯湯水水的,像是湯藥,但是又是乳白色的。”小高子忙答道。
“乳白色的湯藥?”沈驪珠喃喃道,有些想不明白,“可有什麼殘渣留下?”
“回主子,並無,奴才同鄉說似乎就是帶有些乳白色的水漬。”小高子臉上有些尷尬,他也知曉此事需有些實際證據才好同主子彙報,但是他同鄉說看了幾回,隻是看到地上濕了一片,也冇見有其他東西,隻是那宮人實在舉止怪異,他擔心誤了訊息,這才先同主子說清楚。
沈驪珠沉吟片刻,方纔開口道,“如此,你讓他下回再碰上,用乾淨的帕子沾了水漬送過來。”
“是,奴才這就去給他傳話。”小高子趕忙恭敬道。
“去吧,謹慎行事,不要讓旁人發現。”沈驪珠頷首,讓文嵐將小高子帶了出去。
“主子,淑妃向來謹慎,怎麼會讓宮人半夜出宮,就為了處理這種留不下什麼痕跡的湯水?”文嵐覺得此事聽上去就有些不靠譜。
沈驪珠搖搖頭,一時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出來,“待小高子將東西帶回來看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