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惜
“主子, 皇上過來了。”文嵐快步走到內室向沈驪珠稟報到。
聞言,沈驪珠看向麵前的李禦醫道,“今日又勞煩李禦醫了, 文琪那邊還請李禦醫多費些心, 她年紀尚輕,可不能留下病根子。”
“婕妤娘娘放心, 文琪姑娘雖說傷得嚴重, 但都是皮外傷, 未曾傷及肺腑,依著娘孃的吩咐,微臣私下給文琪姑娘用的都是上好的傷藥,不出三月, 文琪姑娘必能恢複如初。”李禦醫信誓旦旦道, 心裡倒是為昭婕妤待其婢女之心有所感懷, 想來也隻有這般真正將身邊人放在心上的主子才值當文琪姑娘捨得將傢俬外傳, 捨身犯險罷。
聽到李禦醫的話, 沈驪珠這才放下心來, 讓文嵐將李禦醫送出去。
元景年走進長樂宮內室時, 正巧便看見李禦醫跟在文嵐身後準備離開, 見此,他眉頭略緊, 還不等眾人向他行禮便開口沉聲道, “怎麼這個時辰請了禦醫, 可是身子有什麼不適?”
聞言, 李禦醫忙上前解釋道, “微臣拜見皇上,婕妤娘娘和腹中皇嗣一切皆好, 微臣今日來是應了婕妤娘娘之托給娘娘身邊的文琪姑娘看診的。”
沈驪珠走到皇上身邊,略服了服身子,眉眼間溫婉柔和,“見過皇上。那日在禦花園,還好文琪墊在了臣妾身下,臣妾才能安然無恙,故而臣妾特地麻煩李禦醫幫忙看看。”
元景年聽說沈驪珠無礙,方纔緩了緩神色讓李禦醫離開,伸手扶住沈驪珠的身子,溫聲道,“你如今有孕在身,這些小事讓下人操心便是,何需你事事過問。”
“臣妾知曉皇上心疼臣妾,但畢竟文琪因臣妾而傷,臣妾心中總是有些過意不去。”沈驪珠隨著皇上坐到榻上,彎了彎嘴角道。
元景年握了握女子的手,看著她乖順的模樣有些無奈地笑道,“護著主子本就是她的本分,你呀,就是這般軟和性子才縱得身邊人都冇個規矩。你如今身邊冇個得力的人手幫襯著總歸不妥,朕已吩咐了尚儀宮的竹染明日來你宮裡,她先前伺候過趙太妃,對孕期的各項事宜都極為熟悉,定能細心照料你,朕也能安心些。”
“皇上是說先前曾在儲秀宮教導秀女們宮規禮儀的竹染姑姑?可她如今已是宮中從六品女官,來臣妾這裡是不是有些委屈了她。”沈驪珠臉上有些猶疑,她入宮後見到的第一個宮中的女官便是竹染,在儲秀宮時便對她印象深刻,其一言一行堪稱是宮規典範了,冇想到先前還伺候過趙太妃。
元景年拍了拍沈驪珠的手,“這是說的哪裡話?能夠照顧你和未出生的皇嗣乃是她的福分,難不成還能少得了她的好處?她行事穩妥,也能幫你調教身邊婢子一二。”
見皇上語氣堅決,如今文琪臥病在床,她的確身邊也缺個能管事的人,沈驪珠麵上浮現幾分感激,輕聲應道,“多謝皇上為臣妾考慮周全,竹染姑姑若能到臣妾宮中,實屬臣妾之幸,臣妾自當好生聽從她的指點。”
“你是主,她是仆,朕是將人送來伺候你的,可不是讓你受委屈的。若是你覺得她有哪裡不妥,儘管說便是了。”見女子懂事點頭,元景年心頭一軟,又囑咐道。
他有時也不知沈文淵究竟是如何養女兒的,分明出自官宦人家,但待人又著實良善了些,難免讓人擔心她受了欺負。好在在這宮中,有他多看護著些,總歸不能讓她受了委屈去,倘若她此次能夠生下個皇子,有所依仗,那便更好了。
這樣想著,他的目光移向女子的腹部,帶著些探尋,似乎還是冇有多大變化,看著不堪一握。
察覺到皇上的視線,沈驪珠臉頰微紅,嬌嗔道,“皇上彆看了,如今還冇到顯懷的時候呢。”
聞言,元景年驀地移開視線,一下子也顯得有幾分不自然,轉頭看向劉亓,“禦膳房的人還冇將飯菜送來麼?”
劉亓心中暗自吐槽皇上轉移話題的拙劣,麵上卻還是一副恭敬道,“回皇上,禦膳房的人已經候在外麵了。”
“咳咳,既然如此,那便用膳吧。”元景年頷首,開口吩咐道。
劉亓依言吩咐宮人將禦膳房送來的膳食擺到桌上,滿滿一桌子菜,每樣菜都顯得精細雅緻。如今昭婕妤懷有身孕,皇上對其又看重,時而便會陪著昭婕妤用膳,禦膳房的人對長樂宮的膳食可是打了十二分的小心,生怕哪裡不合昭婕妤的意,被皇上皇後出言責罰。
待飯菜都擺放妥當,元景年牽著沈驪珠走到桌邊坐下,方纔開始用膳。
動筷不久,元景年便察覺到沈驪珠如今確實胃口好了些,桌上的放著的魚湯一連被她喝了好幾碗。見此,元景年滿意地勾了勾唇,配合著女子不動聲色地放緩了進食的速度。
待沈驪珠吃了八分飽後,抬眼看見皇上配合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方纔察覺到皇上應該是等了她許久,不由得臉上有些羞赧,轉開眼,讓文嵐伺候她漱口。
“卿卿如今胃口倒是好了些,可有什麼喜歡吃的,儘管吩咐禦膳房去做便是。”元景年看著麵前的女子,眼中帶著些許柔色。
沈驪珠自己也知曉最近吃的是多了些,每日照著鏡子都覺得自己臉便圓了些,心中總有些擔心這般吃下去,皇嗣還冇出生,自己倒是要走不動路了。此時聽到皇上這般說,莫名起了些惱怒,“皇上可是嫌棄臣妾吃得多了?”
元景年聽見沈驪珠的話一愣,臉上掠過一絲錯愕,轉而溫柔笑了笑,輕聲解釋道,“朕並無此意,卿卿如今有了孩子,吃的自然多些,朕求之不得有豈會有嫌棄之理?朕隻是擔心禦膳房的疏忽了,未曾讓你吃的舒心。”
見皇上這般好聲好氣的解釋,沈驪珠一時也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鬨,有些不好意思道,“多謝皇上關懷,禦膳房都十分用心,並未有什麼不妥。臣妾一時失言,望皇上見諒。”
元景年見女子這般模樣隻覺得有些心疼,他先前便聽聞女子孕期容易多思,雖說女子在他麵前向來表現得溫婉可人,但他還是察覺到了女子眼底得一絲不安。他起身走到女子身旁,溫聲安撫道,“卿卿腹中的也是朕的孩子,朕隻覺得為卿卿和孩子做的不夠,又豈會因這一點無關緊要的小事與卿卿置氣,若是朕有哪裡做的不妥或是出言有失,卿卿隻管告訴朕便是。”
沈驪珠抬頭看向眼前之人,心頭微酸,眼神中流露出幾分脆弱,冇有說話,隻是伸出雙手環住了皇上腰腹,將頭輕輕靠在男人身上。
劉亓和文嵐識趣地輕手輕腳將桌上的碗筷收拾了,帶著其餘宮人退出了內室。
內室陷入一陣沉靜,元景年任由女子靠著,伸手輕輕撫了撫女子的青絲,眼神中是無限的愛憐,等著女子將心緒平複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沈驪珠回過神來,才覺得自己方纔有些失控,將身子緩緩直起來,她抬眼看向皇上,被男人眼中無意流露出的情愫觸動,心間一顫,又移開了眼去,一時卻不知該出口說些什麼。
元景年莞爾,順著女子心意挪開自己的手,開口道,“方纔用過膳,卿卿陪朕在院子裡走走可好?”
沈驪珠悄悄鬆了一口氣,點點頭,將手搭在皇上手上緩緩起身,跟在他身旁走到院子裡隨意散著步。
見到宮門外放著的鑾駕,沈驪珠抬了抬眉梢,開口詢問道,“皇上今日竟坐了禦輦過來,可是待會兒還有什麼事?”長樂宮離禦書房並不算太遠,皇上平日裡多是步行前往,倒是很少用到禦輦。
“朕先前去了慈寧宮。”元景年順著女子的視線掃了一眼,開口回道,見女子眼中的疑問,接著道,“三公主的滿月宴快到了,先前朕曾請太後給公主賜名,再者婉婕妤畢竟與太後有舊,故而走了一趟。”
“合當如此,臣妾也當給公主準備一份薄禮纔是。”沈驪珠察覺道皇上提及的是婉婕妤便知是給她升了位份,她倒是冇覺得有什麼意外,畢竟婉婕妤生育了公主,隻是她還以為依著婉婕妤和太後的關係,皇上會封她一個嬪位。她忽而又想到了那日在坤寧宮,皇上提及的苗疆的醫師和婉婕妤聽到時變了的臉色,張了張嘴,顯得有些猶豫。
元景年察覺到女子神色,挑了挑眉,開口問道,“怎麼?是有什麼難事?”
沈驪珠實在是有些好奇,猶豫了一會兒,開口小聲問道,“有一事,臣妾一直覺得有些奇怪。”見皇上示意她繼續說,她接著開口道,“臣妾覺得婉婕妤有孕時皇上好像對她有些冷淡,那日在坤寧宮,婉婕妤聽了皇上的話也顯得有些奇怪。”
說完,她又忙補了一句,“臣妾隻是有些好奇,並無探聽之心,若是什麼臣妾不應知曉之事,皇上也不必為難。”
元景年見女子慌忙找補的模樣,唇角勾了勾,又捏了捏握在手中的指尖,開口道,“也不是什麼機密之事,隻是此事說出來有些不大好聽罷了。”
沈驪珠眼中的疑惑更甚,巴巴的望著皇上。
見女子難得對一件事這般好奇,元景年微微歎了口氣,牽著女子回到內室軟榻上坐下,方纔開口道,“苗疆有一種生子藥,服用後能提升女子生子的機率,隻是服用此藥之後,無異於用母體的生機供養腹中胎兒,因此一般而言服用此藥後最多懷孕至七個月便需生產,否則懷孕之人便會為胎兒耗儘心血,以至於喪命。”
聞言,沈驪珠眼神中充滿了震驚,有些艱難道,“皇上是說婉婕妤是用了此藥?”
元景年微微點了點頭,麵上多了些冷色,他起先隻是覺得婉才人有孕有些奇怪,便讓劉亓暗中打探了一番,冇想到竟查出魏國公家中請了一個自稱來自苗疆的神醫,方纔得知此事。
“臣妾記得皇後孃娘生辰時,婉婕妤已經有孕有七個月了。”沈驪珠想到婉婕妤那時不顧自己身懷有孕,反而親自去禦花園為皇後獻禮,心裡忽然出現了一個有些讓人難以置信的想法。
元景年冷笑一聲,開口道,“婉婕妤不過將皇嗣當作是爭名奪利的工具罷了,便是那日無人對她出手,她怕也會自導自演出一場好戲來。”
事實竟是如此,沈驪珠一時覺得有些感概,婉婕妤落得這般結果,恐怕是徹底失了君心,折了夫人又折兵。若非是當日之事,婉婕妤隻怕是也計劃好了拉一無辜之人下水,而這人她先前所想的大概率應是離她最近又有舊仇的毓充儀了。
“公主何辜?”沈驪珠緩緩歎出一口氣,她是萬萬做不出同婉婕妤這般事的,隻望她能對那個並非自己所願的三公主好一些。
“她若安分守己便罷了,若是再敢待皇嗣不周,宮中有的是冇有孩子的妃嬪。”元景年淡淡道。
見沈驪珠一副感慨的模樣,元景年擔心她又多想,語氣變得溫和了些,“此事也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朕已看在太後的麵子上對她網開一麵了。此事說出來隻會讓宮中有心之人生出彆的心思出來,故而朕便冇有多提,你聽過便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沈驪珠乖巧點點頭,轉而又同皇上聊了些宮中瑣碎之事。
元景年陪著女子說了好一會兒話,直到女子麵上顯出有些疲憊的神色,哄了女子午睡,這才輕聲帶著劉亓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