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沈驪珠覺得自己腦子和耳朵可能是被摔出了問題, 不然怎麼會有些聽不懂皇上在說些什麼,“什麼?”
元景年唇角勾了勾,彎腰摸了摸女子的臉, 看著女子的眼睛眸中柔情似水, “朕說,卿卿有孕了, 有了朕和你的孩子。”
皇上的話一字一句鑽入她的腦子, 她頓了半晌, 下意識用手摸了摸並冇有什麼變化的小腹,心中一時萬般滋味湧了上來,有些發白的嘴唇張了張,聲音幾不可聞, “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 朕還能騙你不成?”看著女子有些犯傻的模樣, 元景年不禁笑出聲來。
“恭喜皇上, 恭喜婕妤娘娘, 這可是大喜啊!”劉亓滿臉堆笑, 向兩個主子道喜。殿內的文嵐和文瑤隨著也喜形於色, 笑著給主子道喜。
“臣妾, 臣妾真的有孩子了。”看著皇上和周圍的宮人,沈驪珠終於反應了過來, 眼角微紅, 唇角抿出了一抹笑, 隨即想到今日之事又有些後怕, 慌慌張張地開口, “那今日,我, 皇嗣可還好?”
“娘娘放心,娘娘和皇嗣一切安好,您隻需安心修養便是。”李禦醫連忙應道。
“那便好,那便好。”沈驪珠聽見李禦醫的話,喃喃道。
入宮後,她也曾想過孕育皇嗣之事,但去年在行宮裡為救林氏落水,身子受了寒,便一直在吃禦醫開的調養方子,先前還會在她麵前提及皇嗣之事的文嵐自那之後再未催促過她,她便隱隱明白可能自己一時之間怕是難以有孕了。不過好在她年歲還小,子嗣一事本就是機緣,久而久之她便也不覺得有什麼,隻是有時候看到二公主時也會有些隱晦的羨慕,會突然起了心思想象自己未來有一天若有了孩子是何般模樣?冇想到,此事竟然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元景年定定地看著眼前女子,順著女子的視線移到她的肚子上,有些想要伸手去碰一碰但又有些生澀地不敢動作,終究是收了心思,將手收了回來。說來也覺得奇怪,他也不是第一次有孩子,這種欣喜中卻帶著害怕的心情卻是第一次感受到。
當年知曉皇後有孕時,孩子已經悄無聲息地冇了,他那時心中隻有對皇後的愧疚。再後來靜元和祈安出生,他正忙於奪嫡之事,因而雖有驚喜,但很快便被其他事情分了心。登基之後,林氏和婉才人有孕都在他意料之外,並非他所願,因而也生不出什麼喜悅。隻有今日,聽見女子有孕時,他在歡喜之餘,竟開始生出該如何養育這個孩子的擔憂。
偏殿裡,眾人都沉浸在昭婕妤有孕的喜悅之中。而此刻,正殿裡卻寂靜無聲,趕過來的皇後和賢妃候在門口,看著幾位禦醫滿頭大汗的為婉才人診治,不時有宮人端著血紅的水和毛巾從床幔之間小跑出來,婉才人的痛呼聲從高亢變得無力,讓人聽得心顫。
“皇後孃娘,婉才人她此番動了胎氣,羊水已經破了,恐怕為今之計隻有提前讓她產下皇嗣了。”一個禦醫快步從床榻間走到皇後身前,艱難道。
“可是婉才人腹中皇嗣隻有七個月,這時生下來可否能護住皇嗣無礙?”賢妃顰眉道。
“回娘娘,臣等隻能儘力為之。但若是再拖延片刻,恐怕婉才人和皇嗣都......”禦醫額頭上沁出了冷汗,將剩下的話吞了回去。
皇後眼睛閉了閉,臉色很是難看,“那便去做,婉才人和皇嗣都不容有失。”說完,側首吩咐身後的玉瑾,“去將此事告訴皇上,請皇上過來。”
玉瑾應了聲,便往偏殿去了,進到偏殿時看到皇上握著昭婕妤溫聲說話,眉頭不由得皺了皺,瞬即垂眸道,“啟稟皇上,方纔禦醫說婉才人羊水已經破了,如今婉才人腹中皇嗣恐怕是要早產了,皇後孃娘吩咐婢子請皇上過去。”
“朕知道了,告訴皇後,朕這便過去。”聽見玉瑾傳來的訊息,元景年唇角微收,聲音有些冷。
沈驪珠有些怔住,她本以為皇上在這兒陪她是因為婉才人已經無事了,此時聽見玉瑾的話方纔知婉才人情勢如此嚴重,但皇上這態度似乎有些不對,她來不及多想,開口溫聲道,“臣妾已經無事了,皇上先去看看婉才人吧。”
元景年緊了緊握住沈驪珠的手,眼中流露出些許歉意,開口道,“朕讓劉亓送你回去,你安心修養,待事了朕便去長樂宮看你。”
沈驪珠點點頭,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好在皇上也無需她再說些什麼,鬆開她的手和劉亓囑咐了兩句,便去了正殿。
見皇上出去,文瑤趕緊湊了上去,開口詢問今日之事,“主子,今日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何您和文琪都受傷了。”
沈驪珠想起今日發生的事情,眸子閃了閃,冇有多說,“此事回宮再說。你去看看文琪傷勢如何,讓人將她送回長樂宮診治。”
“昭婕妤放心,您婢子那兒奴纔派人看著呢,等會兒奴才便派人把她給您送回去。婕妤娘娘若是休息妥當了,吩咐一聲,奴才便送您回去。”劉亓趕忙往前了兩步,開口道,皇上吩咐了讓他看著昭婕妤,這可萬不能有閃失。
“如此,便勞煩劉公公了。”沈驪珠見劉亓開口,冇有拂了他的好意,向他溫聲道了謝。
待到了長樂宮,劉亓堆著笑,朝沈驪珠道,“婕妤娘娘先好好休息著,有什麼事情,儘管差人去尋奴才,奴才便先回去了。”
“多謝劉公公。”回到自己宮中,沈驪珠心神也放鬆了些,想到皇上,又開口道,“勞煩公公告訴皇上,我會好生照顧自己,讓他不必掛心。”
“是,奴才一定將話帶到。”劉亓笑著應承,帶著禦前的人便離開了。
“主子,今日究竟是怎麼回事,早知如此,今日婢子便應該跟著你。”見屋裡冇有旁人,文瑤端著溫水走過來遞給主子,嘟囔了兩句。
沈驪珠頓了頓,其實醒來後她也一直在回想禦花園發生的事情,今日看著婉才人赴宴,她便留了個神,離她遠著些。若非在橋上被人踩到了裙襬,想來婉才人摔倒的時候,她便應當已經走到橋下了,無論如何不會被她撞上纔是。怎麼剛好就這麼巧,她前腳停了一步,婉才人便朝她摔了過來,就像是有人設計好的一般,還有婉才人到底是怎麼摔的?
永和宮裡,宮人已經將幾位主子案上的茶水換了三盞。
賢妃看著從殿內端出來的一盆盆血水,都覺得有些心驚,悄悄抬眼去看上頭坐著的皇上,隻見他把玩著手上的扳指,神色不知喜怒,竟一眼都冇往內室看,不由得心底為婉才人生出些惋惜和感慨。
“生了,生了,是個公主!”內室裡突然傳出來一陣歡呼聲。
聽見傳出來的動靜,皇後和賢妃都站起了身,抬頭向門口張望。不一會兒,便有禦醫從內室裡出來,向幾位主子稟報。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婉才人生了個公主,母女皆安。”禦醫頓了頓,接著道,“不過婉才人早產,生產過程中損耗過大,傷了身子,恐怕之後再難生育了。”
“公主如何?”聞言,元景年神色未變,隻開口問道。
“回皇上,公主並無大礙,讓乳母悉心照料即可。”禦醫拱了拱手道,此事說來也奇,分明是早產兒,但婉才人剩下的公主身子強健,和尋常足月生產的孩子也差不了幾分,反倒是婉才人好似耗儘了全身精氣,此番能活下來已經算是命大了。
說著,一個宮人抱著繈褓中的公主便出來了,抱著給皇上,皇後都看了眼。
“這孩子倒是安靜。”見皇上冇出聲,皇後看了眼小公主,開口笑道,“母後對婉才人這胎甚為看重,恐怕這時還冇聽說婉才人產女的好訊息,皇上看可是要派人和母後說一聲。”
“皇後所言甚是。”聽見皇後的話,元景年挑了挑眉應道,“劉亓,還不快去將公主平安出世的訊息告訴母後,母後定會十分欣喜,便請她親自給公主賜名吧。”
“是,奴才這便去。”劉亓應了聲,心裡忍不住暗想,恐怕太後孃娘聽到此訊息是高興不起來了,她若是知曉婉才人隻生了一個公主,之後還都生不了了,恐怕都想將賜給婉才人的送子觀音給砸了。
“好生照料公主。待婉才人醒了,便將其一起送回鹹福宮吧。”元景年看了眼宮人懷中的公主,微微歎了口氣,轉頭又對皇後道,“皇後今日也累了,先回宮好生歇著吧。”
“多謝皇上。今日婉才人和昭婕妤禦花園摔倒一事,臣妾已經吩咐了讓在場的妃嬪都各自禁足宮中了,待婉才人醒後問清情況再行處置。”皇後點點頭,將今日禦花園發生的事情一一告知皇上。
“皇後考慮妥當,此事便聽你安排吧。”聽皇後說完,元景年頷首道,“對了,昭婕妤今日診斷出有孕,讓內務府和禦膳房的人都注意著些,再給長樂宮安排兩個妥當的人伺候。罷了,此事朕親自安排便是。”
昭婕妤有孕了?皇後和賢妃一直顧著婉才人這邊的訊息,此時聽皇上輕飄飄的說出口,兩人一時頓住,眼中都浮現出幾分驚訝。
“是,臣妾知曉,昭婕妤那邊臣妾定會命人安排妥當。”驚訝過後,皇後眼中倒是泛起幾分真切地笑意,昭婕妤入宮一年了,如今有孕倒也不稀奇,還好今日未曾出什麼事。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今日果真是好事成雙!”不管心底泛起如何驚濤駭浪,賢妃麵上立即反應過來,笑著給皇上道喜。
元景年頷首,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又轉頭囑咐了照顧小公主的宮人兩句,帶著劉亓便往長樂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