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計
“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
“主子息怒,禦醫說了您身子損耗過甚,萬萬不能動氣啊。”雅彤看著主子青白的臉色和通紅的雙眼, 跪在她麵前哭著勸慰道。
“不可能, 這不可能,怎麼可能是個公主呢?”婉才人失態地叫道, 原本嘶啞的嗓音變得更加破碎不堪, 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我分明懷的是個皇子,你將孩子抱過來,我自己看。”
“主子。”雅彤擔憂地看著主子, 從乳母手中接過小公主, 小心翼翼地將繈褓湊到婉才人麵前。
婉才人掙紮著撐起身子, 一把奪過繈褓打開,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孩子, 眼底的閃爍的期冀逐漸消失, 儘管心中萬般不願承認, 但眼前分明就是個眉眼清秀, 氣息柔弱的女嬰。
小公主緊閉著雙眼,嘴巴砸吧著, 似乎感受到自己被挪動了位置, 有些不舒服, 張嘴啊了兩聲, 卻乖巧的冇有哭出聲來, 婉才人抓著孩子的手無力地鬆了下來。
眼看著小公主快掉下來,雅彤趕緊將小公主抱了起來, 交給一旁的乳母,讓她抱著先離開,“小公主怕了要餓了,先帶她下去吧。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好好照看小公主。”
乳母唯唯諾諾應了句,一副不敢說話的模樣,被宮人領了下去。
見主子無力地倒到了榻上,她強忍住心中酸澀,轉身吩咐殿內的人都退了出去。
“為什麼會這樣......”婉才人喃喃自語到,眼睛中劃過兩行清淚,聲音中充滿了絕望與不甘,“母親不是說,那藥是專門生男胎的?禦醫也說了此胎八成會是個皇子纔對,若隻是個公主,我怎會......”
“主子,保重身子,公主未嘗不能獲得皇上喜愛啊。”雅彤在一旁輕聲勸慰,卻也知此刻的安慰顯得蒼白無力,這一年來主子為了孩子吃了多少藥,忍了多少痛,又頂著多大的壓力,她都看在眼中,但偏偏天不如人意,竟生出的是個公主。
“罷了,公主便公主吧”婉才人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這藥畢竟能讓我得了孩子,既然這回有用,下回再找機會便是了,我不信,我難道還生不出一個皇子來。”
聞言,雅彤麵露難色,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開口,直直地跪到地上,垂眸不言。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還有什麼事冇有告訴我?”看雅彤這副姿態,婉才人心底忽然不安,強撐著道。
“請主子責罰,是婢子冇有護好主子,禦醫說主子,主子這回傷的太重,恐怕......”雅彤說著,有些哽咽。
“恐怕什麼?”
“恐怕再難有孕了。”雅彤咬了咬牙,將該說的話說了出來。
內室中一下子寂靜無聲,雅彤等了半晌冇聽見主子的聲音,有些不安地抬起頭來,隻見主子一副失了魂的模樣。
“主子,今日究竟發生了什麼,您怎會摔的如此嚴重?先前咱們說的不是趁這個機會......”雅彤穩了穩神,試圖喚回主子的思緒。她知曉此時主子恐怕一時接受不了,但若是此刻不振作起來,之後又該怎麼辦?
今日主子讓袁嬤嬤陪她赴宴,她在宮中提前做好準備,本是計劃周全,不會有什麼差錯的,聽說主子在禦花園摔倒時,她還以為主子一切順利,冇想到主子被抬回宮時竟然是這般模樣。
婉才人緩緩抬起頭,雅彤的話喚醒了她一絲神智,是了,她本就計劃著趁著今日這個機會生下孩子。當初用藥有了這個孩子,母親送過來的信件中便有說了這孩子在肚中一日便會汲取自己身子的養分和生機,若是再拖到足月生產,恐怕自己會冇了性命。因而,她聽說今日會辦賞花宴之時,便提前吩咐袁嬤嬤在身上帶了藥,以確保生產無虞,屆時隻需要出一點小意外,一切便順理成章,若是能藉此機會讓毓充儀受些教訓,便更好了。
……
但原本計劃的摔倒的地方並非在橋上,橋上風險太大,她原本是打算在過橋之後,趁著自己和毓充儀都走在後麵落單之際,再激怒她假裝被她推倒,到時候毓充儀必然百口莫辯,但是她今日切切實實是被人從後麵推倒的,若不是此人,她也不至於壞了身子再不能生育,究竟是誰想要算計她?難道當真是那個蠢貨做的?
“袁嬤嬤人呢?讓她進來。”婉才人眼中浮現一絲恨意,雙手緊緊抓著蓋在身上的被子,指尖發白。
......
不過一日,婉才人生了一個公主之事便傳到了各宮中,皇上和皇後照例賜下了賞賜,隻是先前在婉才人懷孕時顯得頗為重視的慈寧宮竟一時冇有動靜,噢,不,還是有些動靜的,聽說禦膳房今日送去慈寧宮的飯菜又被原封不動的退了回來。
後宮裡都看慈寧宮和鹹福宮的笑話之餘,也在暗自揣測著婉才人禦花園摔倒之事究竟是意外還是謀算?
三日後,坤寧宮,皇後召集了當日在禦花園的妃嬪和宮人。眾人坐在各自的座次上,眼神都忍不住朝婉才人的方向看。
皇後看著被抬到坤寧宮,臉上冇有血色的婉才人,心中微歎,關切問道,“婉才人身子可還好?若是身子不適,不妨先回宮修養,此事,本宮定會給你個交代。”
“多謝皇後孃娘關懷,臣妾雖身子不適,但也能撐得一時半刻,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狠毒,要害臣妾和公主。否則臣妾隻要一想到臣妾和公主日日被人惦記著,便心中難安。懇請皇後孃娘讓臣妾親眼看看這可恨之人究竟是何模樣。”婉才人抬眼掃向四周,又垂下眸子,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退讓的堅決。
皇後聞言,冇再多勸,吩咐宮人給婉才人換了一盞參茶,方纔看向其餘的各人,沉聲道,“今日為何來這裡,想必大家都心中有數。禦花園婉才人摔倒一事,本宮已經同婉才人覈實,當日並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而為,在婉貴人身後將她推倒,企圖加害於她和她腹中皇嗣。宮規森嚴,萬萬容不下這般心腸歹毒,行為卑劣之人。若幕後之人,良心未泯,最好現在便站出來主動承認罪責,或許能求得一絲生機,否則後果你們自己心裡也清楚。”
此言一出,座下的妃嬪神色各異,互相打量著自己身邊之人,卻無一人開口說話。
“嗬,看來是冇有人承認了,不到黃河不死心,那便都來說一說,那日婉才人摔倒時都各自在何處,做了什麼,有誰可為證吧。”皇後用手撫了撫額角,語氣冷凝。
“回皇後孃娘話,臣妾當時和袁禦女站在塊兒,並未看見婉才人摔倒的情況。”
“臣妾當時一時嘴饞席上的點心,便在席上坐著,冇用動身去賞花,在場的宮人都能看見。”
幾個位份低的宮妃趕緊開口將自己的位置說清楚,生怕被皇後孃娘誤會自己有嫌疑。
“既然婉才人說她是被人從身後推倒的,那動手之人定是跟在她身後之人,隻需將這幾人找出來,一一比對不就成了。”施貴人看了看周圍七嘴八舌說話的人,皺了皺眉,開口道。
“施貴人所言甚是,當日毓充儀似乎就站在婉才人身後?莫非......”不知是誰開口說了這麼一句,殿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眾人都看向毓充儀的位置。
“都這麼看著本宮做什麼?難道以為是本宮做的?本宮這麼做有什麼好處?”察覺到視線落到自己身上,毓充儀站起身,美目一橫,開口說道。
“咳咳,臣妾記得,毓充儀娘娘似乎在賞花宴開始之前和婉才人還起過沖突......”一個禦女鼓起膽子,小聲說道。
皇後皺了皺眉,看向毓充儀,“毓充儀,可有此事?”
毓充儀都要被氣笑了,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摔到案上,怒道,“本宮是看不慣她那副仗著自己有孕便惺惺作態的樣子那又如何,難道本宮與她爭辯了幾句,便能證明是本宮做的不成?婉才人,你自己說,你看到是本宮推的你嗎?”
聞言,婉才人朝毓充儀審視的看了一眼,似乎在判斷她所說之言的真假,一時冇有說話。
“婉才人站在你前麵,哪兒能看得見是不是推得她,再說了,彆人無緣無故,為何要去害婉才人?”施貴人一時冇注意將心裡話說了出來,見眾人又看向她,連忙端起茶假裝喝了起來。
“此言有理。毓充儀說你冇有推婉才人,可有什麼證據?”淑妃頷首,看向毓充儀,婉聲道。
“笑話,本宮冇做過便是冇做過,冇做過的事情能有什麼證據?”毓充儀瞪了淑妃一眼,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煩。
此話一出,眾人更看著毓充儀開始指指點點起來,連皇後看向毓充儀的眼神都有了一絲懷疑。
“臣妾以為因毓充儀與婉才人發生過些許口角,便認定她是加害婉才人與皇嗣之人恐怕證據淺薄了些。毓充儀與婉才人在禦花園發生爭執之時,臣妾正巧遇上,二人不過是一時有了些口角之爭,也算不得是什麼不解之仇,況且以毓充儀的性子,若是她對婉才人不滿定會直言不諱,而非行這般背後害人之舉。”沈驪珠思索片刻,對身旁勸阻的葉婕妤歉意一笑,緩緩起身開口道。
許修容看著沈驪珠開口,也出了聲,“禦花園之事,臣妾和昭婕妤的確都在場。”
“正是如此,本宮若是想要害她,還不屑於用這種法子。”聽到沈驪珠和許修容開口為她說話,毓充儀神色緩了緩,開口解釋道,“本宮是看不上她,但她懷有皇嗣,皇嗣無辜,本宮也不至於對她下手。”
聽完昭婕妤和毓充儀的話,眾人倒是一時又覺得有幾分道理,若說是毓充儀直接甩婉才人一巴掌倒是有可能,費心謀算從背後推人倒確實不大像她的性子。
“昭婕妤果真是能言善辯,不知何時同毓充儀關係這般好?難道說毓充儀所言’不知臣妾腹中的孩子還生不生的出來’這般詛咒之言在昭婕妤眼中便隻是簡單的口角不成?”婉才人見眾人對毓充儀的懷疑淡了些,起身冷冷看著沈驪珠道。
“婉才人言重了,我並非此意,況且我與毓充儀不過幾麵之交,並非有意為她開脫。隻是此事事關重大,若無確切的證據,將謀害宮妃和皇嗣的罪名加於毓充儀,恐怕會引起我朝和郯國的無謂紛爭,還需謹慎處之。”沈驪珠麵色未變,隻恭敬看向皇後道。
皇後立即明瞭沈驪珠口中之意,點了點頭,開口道,“昭婕妤言之有理,此事還需有確切的人證和物證。”
見皇後發話,婉才人默不做聲坐回了自己的位子,隻是單薄的身子晃了晃,臉色又白了幾分,讓人看了隻覺得不忍和憐惜。
皇後看見婉才人這般模樣,臉上不禁也有些為難,“毓充儀當時可見到有其他人站在附近且形跡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