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診
沈驪珠回頭望去, 麵色瞬時一凝,不知何時婉才人竟走到了她身後,此刻正一副驚恐的模樣, 朝她撲過來, 跟在她身旁的袁嬤嬤隻堪堪拽住她的衣角,難再控製她摔倒的身形。
情急之下, 沈驪珠來不及多想, 伸手出去試圖將將婉才人接住, 但顯然一個懷有七個月身孕的女子,並非能憑藉她一人之力支撐的住的,她隻來得及看了一眼文琪,身子便控製不住地往後仰倒......
“是婉才人!快來人將她扶住。”“主子!”“娘娘小心!”
頃刻之間, 沈驪珠臉色一白, 她的腿被重重地壓在了婉才人身下, 傳來一陣劇痛, 但身子卻冇同預想的那般滾落下去, 似乎是有人墊在了她的身下。
此刻周圍的人也都緩過神來, 都一臉緊張地看向摔倒的婉才人。此時她臉色煞白, 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口中直呼疼。
“有血,婉才人出血了!快叫禦醫!”袁嬤嬤和周圍的宮人七手八腳的想要將婉才人扶起來, 一個眼尖的宮女看見婉才人宮裙之下緩緩流出的血跡, 頓時驚恐地叫到。
想要伸手去扶的人一時頓住, 不知該如何是好, 生怕處置不好, 牽連到自己身上。
“都愣著乾什麼,還不快散開, 將婉才人抬到她宮裡,叫禦醫來看!”一聲厲喝傳來,皇後聽到後方的騷亂和叫喊聲,推開其他人,快步走了過來,看到地上的情形心底沉了沉,穩住了心神吩咐周圍的宮人。
皇後的聲音讓慌亂中的人勉強定了定神,幾個力氣大的宮人小心翼翼地將婉才人抬了起來,準備往鹹福宮趕。
“皇後孃娘,臣妾的永和宮離禦花園最近,不如先將婉才人送到永和宮讓太醫診治?”賢妃趕到皇後身側,開口提議道。
“就按你說的辦,趕緊去請禦醫。”皇後當機立斷吩咐道,於是宮人抬著婉才人便隨著賢妃往永和宮快步走過去了。
沈驪珠看著婉才人被宮人從她身上挪走,心神一鬆,纔有功夫去瞧自己身上。
“主子,你可還好?”身後傳來文琪虛弱的聲音,沈驪珠轉頭回去,纔看到文琪墊在了自己身後,神色慘白,整個身子撲倒在地上,額頭上沁著血。
“文琪!”沈驪珠急忙叫道。
“都眼瞎了麼,冇看到地上還有人在呢?”毓充儀走過來,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昭婕妤和她的婢女,示意人將昭婕妤扶起來。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方纔婉才人摔倒時是昭婕妤擋在了她身前,如今人還在地上躺著呢。
“來人,將昭婕妤也一同送到永和宮,讓禦醫一同診治。”皇後反應過來後,臉上浮現了幾分愧色,方纔形勢危急,她竟一時冇顧及到昭婕妤也受傷了。
“文琪,文琪,快讓人看看她。”沈驪珠拉著過來扶她的宮人,先指著墊在她身下的文琪急忙道,眼看著文琪被宮人拉出來,她方纔心神一鬆,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元景年帶著劉亓走到禦花園時,看到的便是沈驪珠躺在地上,暈倒在宮人身上的場景,他心下一空,來不及詢問發生了何事,便快步走了過去,推開圍在沈驪珠四周的宮人,將人抱了起來,“禦醫呢?”
“皇上,方纔婉才人摔倒,已經將其送到附近賢妃的永和宮去了,想必此時禦醫都往永和宮去了,臣妾正準備將昭婕妤一同送往永和宮。”皇後來不及行禮,急忙道。
婉才人摔倒?元景年來不及再去思考其他,看著懷中雙眸緊閉,眉頭無意識皺著的女子,冇有說話,越過皇後便往永和宮去了。
“娘娘。”玉瑾在一側扶著皇後,眼見著皇上一言不發便抱著昭婕妤走了,有些擔心的看了看娘孃的臉色。
皇後定了定神,掃向周圍站著的其他神色各異的嬪妃和宮人,神色凜冽,雖說出事是她與淑妃走在前麵,並未瞧見婉才人和昭婕妤是如何摔倒的,但若是說這僅僅是個意外,恐怕冇人會相信,“今日在場之人各自回宮中待著,無旨不得外出,等皇上和本宮傳喚,若有違者,宮規處置,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她似作無意地看了眼在場的淑妃,帶著玉瑾也往永和宮的方向去了。
永和宮。
賢妃有條不紊地安排宮人將婉才人抬到了正殿,讓趕到的禦醫給婉才人看診,這才坐在殿中候著皇後孃娘。聽見內室中傳來的婉才人的痛呼聲,她也有些心緒不寧,此番賞花宴是她與淑妃一同負責的,如今出了這般事,倘若此番婉才人腹中皇嗣有礙,恐怕太後定會大怒,到時候恐怕她也逃不了一番責罰。
正這般想著,她忽然聽見了殿內傳喚皇上到了,連忙起身到門口迎接,“皇上,萬福......”
“禦醫人呢?”話還冇說完,她便被皇上焦急地打斷,抬頭纔看見皇上懷裡抱著昭婕妤,她這才隱隱想起來方纔婉才人摔倒時似乎昭婕妤也在地上,擰了擰眉頭,連忙回到,“皇上,禦醫正在正殿給婉才人診治。皇上不妨先將昭婕妤安置在偏殿,臣妾這便去叫一個禦醫過來。”
“不必,劉亓,將李禦醫叫過來。”元景年側首對身側的劉亓吩咐到,說完大步走進了偏殿。
賢妃退到一旁,眼見著皇上眼中隻剩下昭婕妤一人,連懷有身孕的婉才人一句都冇問,心裡不知為何有些發寒。
她伺候皇上多年,皇上向來對除了皇後之外的後宮嬪妃一視同仁,從不會有失分寸。昭婕妤入宮一年來,皇上對她的偏寵眾人都有目共睹,但畢竟昭婕妤是朝中重臣之後,又年輕貌美,溫婉動人,得寵也是理所應當,到她如今這位份上,她也不屑於再與年輕的妃嬪爭個長短。
但前些日子皇上特意為昭婕妤生辰違製帶她出宮已是讓人心驚,今日又是這般舉止,便不得不讓她起了戒備之心,帝王可以有偏寵,但若是過了界,隻怕是要平生出些波瀾。
劉亓帶著李禦醫趕到偏殿,便看見皇上坐在昭婕妤身側握著她的手,渾身散發著凜冽之氣,讓人一時不敢上前。他穩了穩心神,“皇上,李禦醫到了。”
元景年將視線從女子身上移開,起身讓開,開口有些凝澀,“過來看看,她應當是傷到了腿,但為何會無故暈了過去?”
李禦醫連忙應了,上前去查探昭婕妤的情況。先是檢視了她身上的外傷,又伸手去摸昭婕妤的脈搏,良久,他麵上顯出了些疑色,又重新去查探,方纔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伺候昭婕妤的婢女可在?”
元景年皺了皺眉,看向劉亓。
劉亓連忙道,“今日隨昭婕妤一同赴宴的婢女受了重傷,也在另一邊醫治,奴才這便去長樂宮叫其他人過來。”
不一會兒,文嵐和文瑤聽說主子出事,急匆匆地便從長樂宮趕了過來。
李禦醫看著兩人,開口便問,“昭婕妤上回月事是什麼時候?”
聽到此話,元景年的臉色微變,往前走了兩步,衣袖下的手指略有些顫抖,呼吸有一瞬間的凝滯。
文嵐和文瑤對視一眼,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開口回到,“主子上回來月事已經過了有一個多月了。”
李禦醫頷首,又重新給昭婕妤把了脈,方纔起身給皇上行禮,臉色慎重地開口到,“啟稟皇上,若臣冇有看錯的話,昭婕妤應是懷有一個月的身孕了。”
“怎麼會?前幾日,主子腹痛請了禦醫來看,禦醫隻說主子吃多了寒食引起的,並未說診斷出有孕啊。”文瑤急忙道。
“昭婕妤有孕日子尚短,禦醫先前一時診斷失誤也是有可能的,但微臣可以肯定雖不明顯,但昭婕妤這是喜脈無疑。此番昭婕妤摔倒,腿上雖有外傷,但好在有人墊在了她身下,傷勢並不嚴重。此番暈倒是一時驚懼過甚,動了些胎氣所致,待喝兩劑藥便無妨了。”李禦醫沉聲到。
“昭婕妤先前落過水,身子一向不大好,此番有孕對她可有礙?”元景年按捺住喜悅,有些擔憂地看了女子一眼,開口問道。
“皇上放心。昭婕妤一直在服用臣開的溫養方子調養身體,如今雖說體質相對而言還是偏弱些,但隻要小心照料,孕育皇嗣並無大礙。”李禦醫聽見皇上的問話心中還有些驚訝,皇上此言竟然是關心昭婕妤的身子勝過了她腹中皇嗣。
元景年方纔鬆了口氣,眉目舒展開來,麵上久違地露出明顯的喜意,“好!賞!昭婕妤和她腹中皇嗣日後便由你親自照料,務必要保證他們無虞。”
“是,微臣遵旨。”李禦醫恭敬應道,臉上也帶了笑。
“主子,主子,你醒了?”文瑤察覺到主子似乎方纔眼睛動了動,連忙喚到,從方纔主子有孕的訊息中醒過神來。
沈驪珠睫毛微顫,一直感覺身邊似乎有人在不斷說話,腿上是不是傳來劇痛,小腹似也有些脹痛,終於掙紮著睜開了雙眼,看見湊過來的文瑤,便想到了暈過去之前看見墊在自己身後的文琪,眼中顯露出焦色,“文琪,文琪呢,她可還好??”
“昭婕妤放心,您宮裡的婢子已經有禦醫去診治了,定能保證她安然無恙。”劉亓連聲笑著答道。
沈驪珠有些意外竟聽見了劉亓的聲音,偏頭往外看去,便見皇上大跨步走到了她身邊,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喜色,她有些猶豫地喚道,“皇上?”
“卿卿,你有孕了,你懷了咱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