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禮
“臣妾拜見皇後孃娘。”聽見傳喚, 眾妃齊齊收了聲,起身恭敬行禮。
皇後被玉瑾扶著從輦駕上下來,緩緩走上首位落座, 方纔開口道, “都入座吧。”
聞言,沈驪珠隨之坐了下來, 目光投向坐在前方的皇後, 不由得有些心驚。
自麗修儀病逝後, 皇後已經有小半年的時間未曾露過麵,這中間她也曾前去坤寧宮探望,但都被皇後的貼身婢女婉言拒絕了,說了皇後孃娘身子不便, 不宜見客。
她那時還以為是皇後孃娘冇有這個心情見外人, 如今看到皇後的模樣, 才知玉瑾所言非虛, 皇後切切實實是大病了一場, 原本勻稱的身子如今在宮裝之下隻覺得空空蕩蕩, 臉上雖上了妝, 但卻掩不住病氣。那雙眸子雖還似往常一般沉穩, 但無形中隻讓人感覺到了她心底的疲憊。
其餘妃嬪自然也同沈驪珠一般被皇後的形容驚到,一時宴席中竟無人敢出聲說話, 連呼吸聲都輕了不少。
賢妃見此, 笑了笑, 開口打破了此時的僵局, “皇後孃娘許久未出來, 宮中諸位姐妹們都想念得很呢。今日恰逢娘娘生辰,諸位姐妹們也都精心給娘娘準備賀禮, 還請娘娘賞臉一觀。”
“你們有心了。那便呈上來讓本宮看看吧。”皇後靠在軟椅上,頷首道。
有了賢妃開口,眾妃也都恢複了平日的姿態,依次上前給皇後獻禮,為她祝壽。
先上前的是宮中位份低些的妃嬪,由於家底並不豐厚,又怕搶了上頭主位們的風頭,獻上的賀禮大多是些尋常卻不失心意之物,例如親手縫製的屏風,藥枕,或是自己親手為皇後抄寫的祈福經書。
皇後孃娘一視同仁,示意玉瑾將這些賀禮收下,都溫聲說了兩句話,謝過了這些妃嬪的心意。
按著順序,很快便輪到了婉才人。
婉才人起身,揮了揮受,便有兩個宮人將一個蒙著布的擺件搬上來,扯開蓋在上麵的布,待看清賀禮的模樣,四下裡皆傳出了驚呼聲。
“臣妾恭祝皇後孃娘玉體安康,芳齡永駐,長樂無極。”婉才人被雅彤扶著略微屈膝給皇後行禮,被皇後示意免禮後,又接著柔聲說道,“這株紅珊瑚是臣妾父親偶然從東海漁民手中所得,難得其色澤鮮豔,形態完整,擺在宮中能有安神定誌之功效,特此進獻給皇後孃娘。”
“婉才人和魏國公費心了,難得見到這般奇物,也讓本宮開了眼界。你如今有孕在身,有這番心意便很好了,何須還這般破費?”皇後眸中也閃過幾分訝異,看著婉才人用手扶著隆起的肚子,略回了神,吩咐一旁的玉瑾道,“婉才人身子重,還不去扶婉才人坐下。”
“多謝皇後孃娘關懷,臣妾入宮來承蒙皇後孃娘照顧,家父更是常教誨臣妾需事事以娘娘為先。”婉才人順從地被玉瑾攙著做到了專門為她準備的軟椅上,態度謙恭地對著皇後道。
而在此時,驀然從席上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嘲諷之言,“裝模做樣。”
眾人抬眼看過去,果然是與婉才人先前有過沖突的毓充儀。
聽見毓充儀的話,婉才人的臉色難看了一瞬,又很快遮掩了過去,麵色誠懇道,“臣妾所言皆出自肺腑,不知毓充儀所言為何意?莫非是對臣妾所言有不同見解。”
“嗬。”毓充儀冷笑一聲,“彆以為本宮聽不出來你口中的挑撥之言,本宮不過是不願皇後受你這種小人矇蔽罷了。”
此言一出,眾人都用難言的目光看向毓充儀,連沈驪珠都吸了一口涼氣。朝中貴女向來都講究儀態端莊,言辭得體,後宮嬪妃中私下再多不和,在明麵上也不過似婉才人般隱晦的出言諷刺罷了,像毓充儀這般毫不遮掩,當眾撕破臉的妃子實在算的上是獨一份了,連坐在毓充儀上首的賢妃都有些被哽住,說不住什麼轉圜之語。
“毓充儀慎言。毓充儀既然進了宮,便與後宮妃嬪都是姐妹了,這般毫無根據的揣測之言,還是不要再說了。”皇後皺了皺眉,開口勸導道,“否則也不利於兩國情誼不是?”
“誰同她是姐妹?”毓充儀一副被噁心到的樣子,但看皇後臉色,又被自己的貼身婢女輕輕扯了扯袖子,終究冇在說話,冷著臉不再看婉才人在的方向。
皇後有些無奈,隻好看向婉才人安撫了兩句。
由於婉才人所贈之禮著實讓人驚豔,後續兩位妃嬪的賀禮雖說也是精巧別緻,但卻讓人有些意興闌珊。
“昭婕妤獻禮。”
聽見輪到自己了,沈驪珠給文琪示意,起身走到中間給皇後行禮,“臣妾恭賀皇後孃娘鳳體康健,萬事順遂,長樂未央。”
說完,她接過身側文琪手中的禮盒,將其打開,露出一副畫卷,“此乃京城名士越陵青當年仰慕明威將軍為國征戰親手所繪之圖,臣妾有緣得之,故而藉此機會獻給皇後孃娘。明威將軍為國為民,戎馬一生,雖過去多年,但我朝百姓從未忘懷將軍的功績與恩德。”
沈驪珠給文琪使了眼色,兩人緩緩將畫卷打開,露出其中真容,畫卷之中廣袤無垠的沙場之上,金戈鐵馬,戰鼓雷動,我朝士兵身披銀甲,浴血奮戰,其中站在最前方的將軍立於駿馬之上,手持銀槍,眼神堅毅,直奔敵軍而去,鮮血濺在身上栩栩如生。
皇後看著沈驪珠呈上來的畫幅,一時怔然,玉瑾瞧了主子一眼,走到昭婕妤身邊,將畫幅送到了皇後手中。
皇後定定的看著畫中場景,一時竟紅了眼圈,一滴清淚從眸中滑落,淚滴落到畫卷之上,打濕了邊緣,她這才反應過來,忙將畫卷遞給玉瑾,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本宮很喜歡這副畫,昭婕妤有心了。”皇後看向沈驪珠,目光柔和。
“皇後孃娘,將軍為國犧牲,臣妾同百姓一般都對將軍心懷感恩之心,然則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娘娘更需珍重己身,以慰將軍英魂。” 沈驪珠眼神清明,真心實意道。
皇後唇角勾起淺笑,眉眼舒展了幾分,冇有再多言,隻微微點了點頭。
沈驪珠退回自己的位次落座,眾妃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打量。
隨後,除了淑妃,幾位主位娘娘都獻上自己精心準備的大禮,其中毓充儀所獻的一套紅寶石頭飾以及賢妃獻上的一尊白玉盞都十分名貴和罕見,但論皇後心意,恐怕還是略遜昭婕妤所贈的畫卷一籌。
待皇後看完其餘妃嬪的賀禮過後,淑妃方纔笑著開口道,“諸位姐妹所獻之禮皆珍貴非常,讓臣妾送的禮物險些都拿不出手了。”
“淑妃妹妹可彆賣關子了,皇後孃娘怕是要等久了。”賢妃挑眉,出言道。
皇後和其餘眾妃的目光也都看了過去,淑妃起身給皇後行了一個禮,方纔開口道,“臣妾所獻之禮還請娘娘移步對麵一觀,既然今日是賞花宴,若無名花,豈非白白得了個虛名。”
“到底是何花,還值得你這般藏著掖著的?莫不是要糊弄我們。”毓充儀不耐煩地開口。
聽見毓充儀的掃興之語,淑妃也冇生氣,隻是無奈地笑了笑,開口回道,“罷了,毓充儀既然如此說,臣妾也隻能如實相告了,臣妾今日所備之禮乃是菊中珍品,墨菊。”
“竟是墨菊,聽說上回培育出的珍品墨菊還是在八年前先帝壽辰之時。不過,現在似乎也冇到墨菊開花的時節呀?”聽到淑妃提及墨菊,許修容難得有興致的問起,她向來對菊花情有獨鐘,對其品種也略有精通。
“許修容說得不錯,墨菊培育難度極大,此花種便是出自當年培育出珍品墨菊的花匠之手,據說這花匠這些年一直在試圖改良花種,以期延長花期,提高墨菊的品質,冇想道前些日子當真被培育了出來。臣妾特意請臣妾父親從花匠手中買了過來,起始這花匠還百般不願,但聽說是進獻給娘孃的,這才允了臣妾將其送來宮中。”淑妃點點頭,開口解釋道,“這花對光照,土質皆有要求,故而一時不好移動,臣妾便命人在對麵專門尋了合適的位置放著了,還請娘娘隨臣妾走一趟。”
“原是如此,淑妃一番苦心,不妨大家都一同去瞧瞧。”皇後莞爾,應了淑妃的請求。
皇後發了話加之墨菊的確世間難得,眾妃一時之間也是興致勃勃,皆起身隨著淑妃往對岸去了。
淑妃扶著皇後走在最前麵,邊走邊開口道,“諸位妹妹可從橋上過去,繞過那邊的兩條小徑便到了。”
沈驪珠和葉婕妤起身跟著前麵的妃嬪一起朝淑妃所說的方向走過去,去對岸的橋有些窄,這時妃嬪,宮人們站在一起便顯得擁擠了些,不知是被誰不小心推搡了一下,沈驪珠一下子被擠到了後麵的位置,與葉婕妤分散開來。
她皺了皺眉,被文琪護著跟在後麵上了木橋,正在下橋時卻突然感受到背後有人踩到了她的裙襬,她搖晃了一下方纔穩住身子,正回頭去看究竟是何情況,便聽見背後傳來一陣驚呼,“主子!小心!”
……
禦花園不遠處,元景年正帶著劉亓往這邊走,瞧見沿途重新佈置過的花,挑了挑眉道,“這些可是都是近日新換上的?”
“正是,今日皇後孃娘生辰,內務府花了不少功夫佈置呢。”劉亓笑著回了皇上。
“不錯。皇後也該出來走走,朕上回聽禦醫說皇後正是因著心結難解,這才病情反覆,再這般下去恐怕會拖垮了身子。”想到皇後,他微微歎了口氣,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