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圍
隨著三伏天過去, 最熱的時日便結束了,沈驪珠坐在窗前,久違地感受到了從窗外吹進來的風帶了幾分涼意, 心情也比前些日子舒暢了不少。再過些天, 便又到了皇後孃娘生辰了,因著皇後孃娘病了小半年, 宮中諸事都交由以賢妃為首的幾位娘娘協理, 關於皇後孃娘生辰如何安排一事至今還未曾正式出個章程。
“主子, 方纔坤寧宮的宮人來了一趟,說今年皇後孃娘生辰準備辦一個賞花宴。”正想著,文嵐便從殿外走了進來,帶來了這個訊息。
沈驪珠轉頭過來看向她, 眼中帶了幾分疑色, “賞花宴?皇後孃娘可是病好了?”
“婢子剛剛打聽了, 說是皇後孃娘還病著, 本不準備辦生日宴的, 但是賢妃和淑妃一力主張要給皇後孃娘辦壽宴, 想讓她出來轉轉也好散散心, 免得成日在坤寧宮悶著, 對她病情恢複也不好。皇後看她們這般說,便也允了, 將此事交由兩人去辦了。”文嵐知主子會有此問, 因此提前便打聽了些訊息, “想來也知, 這是賢妃和淑妃想要特意趁著這個機會討好皇後孃娘。”
沈驪珠皺皺眉, 雖說皇後孃娘生辰宴本也應辦,但此事有淑妃的參與, 她總覺得有些不安。不過也或許是她多想了,畢竟如今大多事務還是由賢妃主持,賢妃經驗老道,行事周全,這些日子也未曾出過什麼差錯。
“唔,我知曉了,便按照我先前的吩咐,將贈禮提前準備好,到時獻給皇後孃娘。”
“是,婢子已經都準備妥當了。”文嵐點頭應道。
皇後生辰當日,賞花宴佈置在禦花園中,宮人早早的便將禦花園打理的乾淨整潔,換上了花房中精心培育的各種名貴的花種,其中花色豐富、形態各異的菊花被擺在了正中間的位置,以供主子們觀賞。
看時辰不早,沈驪珠收拾妥當後帶著文琪出了門,碰巧便在宮門口碰上了也要前去赴宴的許修容和二公主。
“許姐姐安好。”沈驪珠主動走上前去行了禮,打了招呼。
“昭娘娘好。”牽著許修容手的二公主看見沈驪珠眼睛一亮,不待許修容囑咐,便聲音清脆叫了人。
“公主好。”沈驪珠眉眼彎了彎,上前兩步摸了摸二公主的發髻,“近日可想我了?”
“妹妹還說呢,祈安前段日子得了你送過來的字帖,可是愛不釋手好一陣,我都不讓碰呢。”許修容含笑道,“難為妹妹花了大功夫給她專門寫了習字的字帖。”
“不過舉手之勞罷了,也並不花什麼時間,許姐姐這便是見外了。”沈驪珠溫聲應到,“許姐姐忙著幫皇後孃娘協理宮務,怕也是費了不少神。”
“倒也冇什麼事,大多事有賢妃娘娘作主,淑妃娘娘和我不過就是在一旁打打下手罷了。”許修容搖搖頭道,“看著時辰不早了,咱們邊走邊說吧。”
沈驪珠應了聲,便同許修容一起往禦花園走了。
“說起來,今日這賞花宴可真是個好主意,臣妾聽說是賢妃娘娘和淑妃娘娘一同向皇後孃娘提議的。”沈驪珠走在許修容身側,似作不經意提起。
“確實如此,不過這未嘗不是皇上的意思。皇後孃娘這舊疾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因為明威將軍和麗修儀的緣故,這病啊,還是在心裡。故而賢妃和淑妃主動提出此事,皇上也是支援的,出來和人說說話,也能讓她開懷一些。皇後孃娘就算不願大費周章,也要給皇上這個顏麵不是。”許修容聲音放低了,在沈驪珠耳邊道。
沈驪珠眉梢微抬,轉眼便明白了過來,如今秦江一役的真相揭露,張氏自然是其中的罪魁禍首。但畢竟當年是先帝藉口此事提拔了張氏,又對齊氏多有打壓,其中多少是因勢而為,又有多少是忌憚齊家在武將中的威望,便隻有先帝自己知曉了。但無論如何,皇上待皇後總是存了愧疚之心的,為皇後辦一場賞花宴也是理所應當了。
見沈驪珠明白過來,許修容便也冇再多說,雖說皇後孃娘將協理六宮之權也分給了她,但她畢竟位份和家世都比不上賢妃和淑妃,直當是在其中充個數的,隻要她負責的部分不出差錯便好,這種引人注目的事,她也不願摻和在裡麵。
兩人一路走到禦花園的路口轉角處,抬眼便見到對麵不遠處一個嬤嬤扶著婉才人往這邊來了。
“婉才人如今身子重了,怎麼今日還特意過來了,萬一出了差錯可如何是好?”許修容皺眉道。
沈驪珠看著婉才人隆起的肚子也有甚是不解,皇後孃娘向來體恤,婉才人如今懷有身孕,應當不會強求讓她過來才是,看來這應當是婉才人自己的主意,罷了,無論她打的什麼主意,今日還是遠著些為好,她暗自想著,麵上卻神色不改,溫聲道,“可能也是想親自來給皇後孃娘賀壽吧,如今她懷有身孕,眾人也會讓著些,應也出不了事情。”
話剛說出口,她便看見一襲紅衣的毓充儀從另外一條小路走過來,眼見便要和婉才人碰麵了,心中微微歎氣,這下便說不準了。
果不其然,未出片刻,毓充儀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本宮便是不讓又如何,彆以為你能仗著有孕便能在本宮麵前耍威風,且不說是皇子還是公主,生不生得出來還另說呢。”
嘶,這話一出怕是不好,沈驪珠和許修容對視一眼,皆無奈地搖了搖頭,隻好往前去了,若讓二人真在今日起了衝突,隻怕會惹得皇上和皇後不喜。
許修容讓婢子先將二公主帶走,自己同沈驪珠走了過去。
“毓充儀慎言,你可是在詛咒皇嗣,這罪責你擔當得起嗎?”婉才人身邊的嬤嬤厲聲道。
“你又是誰?婉才人身邊的人還真是一個比一個冇有規矩,主子說話自己在一邊插嘴是你們學的宮規麼?我看你們當真是......”毓充儀看著婉才人此時一副神色淡然的模樣就來氣,今日她本也不願再與婉才人打交道的,誰知方纔她走的好好的,婉才人偏偏一副她擋了路的姿態,還敢出言讓她先行,這口氣她可咽不下。
“臣妾拜見毓充儀。”沈驪珠微微顰眉,出言打斷了毓充儀的話,不等毓充儀開口便轉頭看向站在婉才人身側的嬤嬤,笑道,“這便是太後孃娘為婉才人專門派來的袁嬤嬤吧,看婉才人這氣色便知嬤嬤經驗老道,照料得十分細緻,不愧是太後孃娘宮裡的人。”
毓充儀剛準備出言責怪昭婕妤不懂規矩,隨意插話,聽到此言張了張口,也知曉了昭婕妤是為她好,一時有些不自然的看了看她。竟然是太後派來的人,上回那個老太婆還罰她抄了好些經書呢,這回若是再讓她找到空子,不知又要罰她做什麼了,真是晦氣。
“臣妾見過修容娘娘,昭婕妤。”婉才人心中略有些可惜,臉上卻愧疚道,“臣妾身子不方便,望兩位娘娘恕臣妾失禮。”
“不過是些俗禮罷了,自然是你身子要緊,婉才人不必在意。”許修容溫聲道。
“多謝娘娘關懷。”婉才人笑道,轉而看向昭婕妤道,“昭婕妤說的不錯,這些時日可是多虧有袁嬤嬤在,不然臣妾還真是有些不知所措。”
“婉才人第一次有孕,自然是應當精細些的,本宮先前也孕育過二公主,算是有些經驗,你若是有什麼需要,也可使人來告知我便是。”許修容不經意地走到了婉才人身側,擋住了毓充儀,“賞花宴快要開始了,婉才人不妨和本宮一同過去。”
婉才人見此冇有多說什麼,溫順地點了點頭,便跟著許修容一起走了,隻剩下了沈驪珠和毓充儀留在原處。
毓充儀皺了皺眉,有些不情願地走到沈驪珠跟前,看她一眼後,不自然的小聲道,“咳,多謝,你和許修容方纔替本宮解圍。”
聞言,沈驪珠當真有些驚訝地打量了毓充儀一番,她還以為毓充儀是來尋她問罪的呢。
“你這什麼眼神?莫非是覺得本宮不識好歹?”毓充儀被她瞧的有些惱怒,聲調高了起來。
看毓充儀這般模樣,沈驪珠當真覺得有些忍不住笑意了,這毓充儀當真是個小孩子性子,她忙用帕子掩住翹起的嘴角,柔聲安撫道,“充儀娘娘誤會臣妾了,臣妾並無此意。今日是皇後孃娘生辰,充儀娘娘若有什麼不快,忍忍便是,若是起了爭執,隻怕皇上也會不高興。”
“哼,誰管他高不高興。”毓充儀撇了撇嘴,開口道。她算是看透了這個皇上可真是油鹽不進,上回還幫著婉才人那個白蓮花說話,關了她好些時候的禁閉,如今她是對他一絲好感也無了,見都不想見他。
聽出毓充儀語氣中的滿不在乎,沈驪珠便知她如今當真是對皇上冇什麼心思了,恐怕是因為上回皇上罰了她的緣故。
眼前的毓充儀依舊紅衣勝火,頭上帶著精緻的發飾,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美人,連臉上直白的毫不掩飾的神色都顯得生動鮮活。
今日言語之間,她便明白毓充儀此人隻是被嬌寵的脾性大了些,說話刻薄了些,若是好好順著她說話也是能相處的,更難得的是她有一副真性情,不會如旁人一般會為了皇上恩寵委屈求全。看著這樣的她,沈驪珠不免有些為她遺憾,若是在郯國,她應當還是那個最受寵的公主,也應當會活得更自在些。
“你總盯著本宮做什麼?”毓充儀見沈驪珠一直往她身上瞧,雖然感覺不到什麼惡意,但心裡總覺得有些毛毛的,若不是她方纔替她說了話,她定是要出言罵她一頓了。
沈驪珠勾起唇角,眉眼含笑,“臣妾看娘娘好看。”
“咳咳,那是自然,算你有幾分眼光,不像那些個眼瞎的。”聞言,毓充儀臉色好了些,滿意道,語氣中帶了些自得。她便知道,她美貌無雙,隻有皇上這個冇眼睛的才會看不到。早知如此,她便不會聽二哥的慫恿來這裡了,這下後悔也走不成了,想到這裡,她又有些生氣,開口不耐煩道,“走不走了,你難道要與本宮在這兒磨蹭到賞花宴開始不成?”
“是,那便委屈充儀娘娘同臣妾一起進去了。”沈驪珠好生好氣地答道。
毓充儀冇說話,抬了抬下巴,便率先往前走了,行走之間給身側留下了一個人的位置,沈驪珠見此,笑著便跟了上去。
此次賞花宴為了應景,設在了幾棵茂盛的桂花樹下,右手邊是一條細長的溪流。從木橋上越過溪流,對岸則是錯落有致的擺放著各種名貴的花種,方便各位妃嬪們賞玩。
沈驪珠走到自己的座次時,人已經基本上都來齊了,隻差首位上的皇後孃娘和向來不參與宮中宴會的秦昭容未至。
“你怎麼和她走在一起?”葉婕妤眼見著沈驪珠同毓充儀一起入席,帶她坐下後便忍不住發問。
“方纔在前麵路口恰巧碰上了,便一同進來了。”周圍人多眼雜,沈驪珠冇有多說,隻小聲對錶姐解釋了一句。
“當真?”葉婕妤眼中有幾分疑色,但也冇有多問,隻又多提醒了一句,“毓充儀那性子就是個麻煩,你還是離她遠些的好。”
沈驪珠乖巧點頭,又忍不住解釋了一句,“我有分寸的,表姐,而且我覺得毓充儀倒是個難得的性情中人,並非她們說的那麼難相處。”
葉婕妤隻覺得沈驪珠真是糊塗了,正準備再和她說道說道時,便聽見宮人高聲傳呼的聲音,“皇後孃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