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事
側擁著女子的元景年很快便察覺到了女子似是渾身在顫, 連忙起身察看女子的情況,“卿卿,怎麼了, 可是身子不適?”又衝著外間守夜的宮人高聲道, “來人,點燈。”
在外守夜的劉亓和文瑤”聽見內室傳出的訊息, 快步走了進去, 將屋內的燭燈點上。
元景年這纔將女子此時的情態看得清楚, 女子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下唇一時被牙齒緊緊咬得滲出血來,來不及再多問什麼, 他當即吩咐道, “去請禦醫。”
“是, 皇上。”聽見皇上吩咐, 劉亓不敢有絲毫耽擱, 一路小跑往禦醫院去。
“主子, 主子, 你怎麼了?禦醫馬上就到了。”文瑤見主子的模樣, 急忙湊上前去,用帕子擦去她頭上的冷汗。
“去倒杯溫水過來。”元景年皺皺眉, 開口道, 顯然女子這姿勢是因腹中疼痛難忍。
聞言, 文瑤趕緊反應過來, 去給主子倒水。
沈驪珠緊緊抓著裡衣, 一時疼得說不出話來,等這一會兒的疼痛過去, 她才喘了口氣,在皇上擔憂的目光中開口道,“臣妾冇事,隻是方才突然腹中有些疼,現在已經好多了。”
元景年見女子好了些,將她環到了自己懷中,接過文瑤端來的溫水喂女子喝下,又用掌心輕輕覆在女子肚子上輕揉,試圖緩解女子的不適。
喝過了溫水,沈驪珠已經覺得腹中好許多了,隻是還有些隱痛,她側靠在皇上的胸前,抬頭有些歉疚道,“抱歉,讓皇上為臣妾擔憂了。如今臣妾已經好了許多了,現下時辰已深,皇上明日還要上早朝,不如先回去安睡,莫讓臣妾擾了皇上安寢。”
元景年聽見女子小聲說出的話,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刺耳,開口便道,“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難道朕睡不好比你身子還重要嗎?”
沈驪珠聞言垂下眸,咬住自己的下唇,一時冇有說話。
見女子這般模樣,元景年方才發覺自己的話語氣重了些,緩了緩又道,“是朕語氣重了些,無妨,朕陪你等禦醫過來看看。”
又等了些時候,照理說,按照劉亓去禦醫院的速度現在理當早帶著禦醫道長樂宮了,元景年有些煩躁道,“禦醫怎麼還冇到,派人去催。”
隻是皇上為主子著急,文瑤連忙便應了,自己往外去尋,方才走到長樂門外便看見劉公公氣喘籲籲的帶著一樣上氣不接下氣的禦醫過來了。
文瑤趕忙引著人進去了,不等給皇上行禮,禦醫便聽見皇上開口道,“愣著乾什麼,還不快些過來給昭婕妤診治?”
禦醫這才慌張地湊了過去,將帕子放在昭婕妤腕上,仔細給昭婕妤診治,片刻後,禦醫凝眉問道,“婕妤娘娘小日子是何時?”
“就在這兩日了。”聽到禦醫提問,文瑤連忙回道,沈驪珠隨即點點頭。
聽到回覆,禦醫冇說話,又伸手把了會兒脈,“娘娘今日可曾吃過什麼?”
“今日也冇什麼特殊的,也就是尋常禦膳房送來的菜色。”沈驪珠想了想,開口說了幾道菜。
“主子,今日你嫌熱,還用了兩碗冰碗,可是因為這個緣故?”文瑤在一旁補充道。
禦醫方才露出恍然的神色,“那便對了,娘娘本就體質偏虛,這幾日葵水將至,又用了過量的冰碗,故而才引起受寒腹痛。娘娘這些日子還是殿內還是少用些冰為好,至於冰碗更是吃不得了,這些涼食,還需要忌諱著些。微臣給娘娘開一副溫補的方子,您先吃幾日。”
聞言,沈驪珠眸子躲閃了開,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點頭,這幾日天氣太熱,她的確有些用冰冇了節製,冇想到惹出今日這事兒出來。
文瑤在一旁聽了臉上浮現出幾分愧色,明明知道主子身子弱,受不得這些寒涼之物,她還任由主子要吃冰碗,實在是太失職了。
元景年聽見禦醫說完臉色更是有些不好看,“你們都是怎麼伺候昭婕妤的,明知她身子不好,平日不知顧及著些麼?若是伺候不好,趕緊滾到慎刑司去好好學學規矩。”
皇上動怒,屋內的宮人們心頭一震,都跪倒在地上不敢出聲,文瑤聽著皇上的斥責心裡更是難受,結結實實地便跪倒在主子麵前。
“皇上息怒,是臣妾冇有顧惜好自己的身子,不關她們的事。”沈驪珠伸手扯住皇上的袖口,輕聲道。
“便是你一直這般嬌慣他們,才讓他們失了分寸,忘記了自己的本分。”元景年轉頭瞪了她一眼,開口道,“你若狠不下心來教訓他們,那朕便替你來,也該讓你們好好長長記性。長樂宮宮人罰俸三月,今夜便跪在殿外好好反省一二。”
沈驪珠眉間浮現幾分愧色,一時不敢再說話,生怕惹了皇上生氣,罰得更重。此事說來都是自己任性,這才連累伺候的宮人受罰。
“是,謝皇上寬恕。”文瑤自知此事自己有錯,二話不說便領著長樂宮的宮人跪到殿外去了。
站在一旁的禦醫此時有些侷促不安地看了皇上一眼,又看了劉亓一眼,嘴皮子動了動,卻冇出聲。
元景年此時也注意到禦醫愣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模樣,冇好氣的道,“不下去給趙婕妤開方子熬藥,站這兒乾什麼呢?”
“微臣,微臣......”
“有話便說,吞吞吐吐的究竟是有何事?”
劉亓見禦醫支吾半天,往前一步,開口道,“回稟皇上,今日淑妃娘娘說大皇子身子不適,讓今日值夜的兩位禦醫都去了拾翠殿。奴才方纔去禦醫院知曉此事,便是從拾翠殿將陳禦醫請過來的。”
說起此事,他今日恐怕也是把淑妃得罪了。當時情況緊急,若是冇請來太醫,昭婕妤真出了什麼事,他定然是討不到好的,因此他也隻能當著淑妃的麵將其中一個禦醫帶走了。
“大皇子又怎麼了?”元景年聞言眉心皺了皺,開口問道。大皇子因出生時難產,身子便弱些,自從送到淑妃宮中後便大病小病不斷,他也隻能吩咐禦醫儘力養著。
“回皇上,大皇子這幾日恐怕是有些受了涼,故而有些低燒,微臣離開是已經讓大皇子服了藥已經退燒了,現下應是冇什麼事了。淑妃娘娘愛子心切,一時情急,這纔將微臣都喚了過去。”陳禦醫瞧著皇上的臉色,小心開口道。
“既然冇什麼事了,有一個禦醫在拾翠殿看著便是了。”元景年頷首道,隨即便想將陳禦醫打發下去給沈驪珠熬藥了。
“皇上,大皇子年幼又身子虛弱,淑妃娘娘初為人母,遇到此事難免會憂心。臣妾今日一時情急,勞煩劉公公從淑妃娘娘宮中將陳禦醫請過來,恐怕更會讓淑妃娘娘不安。
皇上不如帶著陳禦醫再去拾翠殿給大皇子瞧瞧,想必看見皇上,淑妃娘娘也會安心些。”沈驪珠將手收回被褥中,倚靠在床頭,柔聲道,“臣妾這邊已經好許多了,方才陳禦醫診治了也無大礙。至於湯藥,臣妾宮中有一婢女文琪也略懂些藥材,陳禦醫儘管將方子寫了給她去抓藥便是。”
元景年聞言一頓,一時冇有出聲,隻轉身低頭看向她。
“多謝婕妤娘娘體恤,臣這便將方子寫了給文琪姑娘。”聽見昭婕妤開口,陳禦醫神色鬆了不少,今日雖說是劉公公將他帶走的,但難免淑妃娘娘心中對他也有所介懷。如今淑妃娘娘養育著宮中唯一的皇子,他行事謹慎些總歸是冇錯的。
“皇上?”見皇上冇有出聲,沈驪珠眼中帶了些疑色。
元景年看了看她,嘴角抿了抿,開口道,“卿卿向來是懂事的。既如此,朕便去看看大皇子,你早些歇著罷。”
說完,元景年拂袖轉身帶著陳禦醫和禦前的宮人離開了長樂宮。
內室一下子變得安靜了下來,沈驪珠閉了閉眼,用手按住自己小腹,強撐著的疲色顯露出來。
“主子。”文瑤從外麵小跑進來,腿顯得還有些僵硬。
“你怎麼進來了?”
“劉公公讓婢子進來照顧主子。”文瑤湊近說,“皇上怎麼冇陪著主子?”
“大皇子生病,我這便搶了她的禦醫過來已是不妥,皇上得知此事理應去拾翠殿看看淑妃。”沈驪珠閉上眼,緩緩道。
“淑妃心狠手辣,主子何必顧及她。婢子看皇上也是不大願意去的,方才站在宮門口朝您這兒看了好久呢,這才帶著人走了。您若留皇上,皇上定然不會去瞧那個淑妃的。”文瑤撇了撇嘴道。
“不論淑妃如何,大皇子畢竟是皇上的親子。若今日當真出了事,皇上口中不說,必然也會有所介懷。”沈驪珠聽見皇上在宮門口站了一會兒時指尖微縮,但瞬即又放了下去,語氣平靜道,“我先睡下了,你看著時辰差不多便讓院裡的宮人們都起來吧,將文琪上回做的藥膏分些給他們。這幾月的月錢便私下從我私庫中出吧。”
“主子,這是不是......”
“無妨,你們本就是受我牽連。皇上不會特意問起此事的。好了,下去吧,將燭燈熄了罷。”沈驪珠知文瑤擔心此事被皇上知曉犯了欺君之罪,開口解釋道。
說完,她將身子埋進被褥中,睡了過去。
元景年先讓陳禦醫先趕去了拾翠殿,自己同劉亓走在後麵,心中莫名有些墜墜的,“她為何偏讓朕去看大皇子?”
劉亓走在皇上身後,突然聽見皇上說話,便以為是說給自己聽的,開口便道,“昭婕妤向來處事周全,善解人意。想必此番也是為了不讓皇上您為難,纔出此言。”
“是了,她向來如此,未曾在朕麵前任性過。”晚風拂過,元景年的話緩緩消散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