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萬壽節的宴席上雖出了郯國這一段小插曲, 但總體而言也算是其樂融融,歡聲笑語,圓滿落幕了。畢竟見證了皇上奪嫡時和登基後這一年在朝堂上的雷霆手段, 幾位年紀尚輕王爺都乖順的很, 哪怕暗中有什麼小心思也不敢表露一絲一毫。
至於坐在席上的宮妃們,心中再有不忿和防備表麵上也是對新入宮的毓妃笑臉相迎, 顯得格外和氣。
翌日, 因著宴席上葉晟祁的忠勇之舉, 元景年特意將其召到了禦書房中,好生嘉獎了一番。在詢問了一番如今西疆的情況,葉晟祁皆能對答如流,對邊防提出不少中肯的見解之後, 元景年對其便更加滿意了。
因著與葉太傅之間的師生情誼, 元景年本就對葉家頗為親近, 如今見到葉晟祁更是起了惜才重用之心, 如今西疆還算平穩, 將其調回京城駐守未嘗不可。
這樣想著, 元景年開口道, “二郎離京多年, 太傅對你也是牽腸掛肚,操心不已, 此番回京可要好生陪伴一二纔是。”
“多謝皇上關懷, 臣年少輕狂, 做事考慮不周, 讓祖父和父親操了不少心, 如今也是心中愧疚不已。”葉晟祁開口回道。
瞧見葉晟祁一副寵辱不驚、少年老成的模樣,元景年笑道, “你這性子倒是當真磨練的沉穩了不少,倒不像是太傅掛在口中的潑猴了,看你如今模樣,他們也可心中寬慰,以你為榮了。”
聞言,葉晟祁臉上露出一個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臣如今年歲漸長,也要有些長進纔是。”
“哈哈哈哈哈,二郎如今可是朕不可缺少的肱骨之臣了。”元景年見其一副不知如何作答的模樣,朗聲笑道,難得起了逗弄的心思,“二郎如今也過了弱冠之年,朕聽聞你近些年還未曾娶妻,不知何人能入得你眼,朕不妨為你牽個線如何?”
聽見此話,葉晟祁神色略有一頓,轉而拱手低聲道,“臣多謝皇上恩典,隻是臣身在邊關,戰場之上生死難知,恐拖累了旁人,如今還未有娶妻之意。”
“這有何妨?如今西境平定,那些小國也翻不起什麼波浪,不會誤了你娶妻生子的時候的。”元景年挑了挑眉,轉而道,“況且二郎容貌俊秀又前途似錦,在這京中也是數一數二的,不知是多少貴女心中的好夫婿。你若擔心,京中禁衛軍還缺一個副統領,不如趁此機會留在京城,也好在太傅身邊承歡膝下。”
葉晟祁沉默須臾,跪倒在地上,“皇上一心為臣考慮,臣深感皇恩,但臣早已立誌此生戍守邊疆,保家衛國,以儘臣子之責。京城有長兄照料祖父和父母,臣很是放心,至於婚配一事,如今的確不在臣計劃之中。”
元景年臉上的笑意收了收,倒真冇想到會得到這般答覆,但他也並未刻意為難,心中覺得惋惜的同時不免為其忠君愛國之心感懷,伸手將其扶起之後,開口道,“你既然心中有此意,朕自當成全。不過婚配一事,你也可好生考慮一番,屆時若是有看中的女子,自可讓朕賜婚。”
“是,臣多謝皇上厚恩。”葉晟祁開口應承道。
元景年讓劉亓將庫房中的賞賜交由葉晟祁,這才遣人將其送出宮。
“回皇上,奴才已經讓人將葉將軍送出宮了。”底下的內侍向劉亓彙報過後,劉亓輕聲走進禦書房向皇上稟報到。
“嗯。”元景年正好在批安西大都護新上的摺子,聞言應了一聲。這摺子上對葉晟祁也多是褒獎之辭,倒真是讓元景年有些可惜,覺得讓其做一箇中郎將有些屈才了。
正想著,他轉念想起如今張氏及其被牽連的將士被押送入京之後,北疆倒是空出了不少位置,雖說葉晟祁的資曆和經驗不足以擔任都護之職,但將其提拔為一個衛將軍也是可以的。如今北疆大梁和郯國虎視眈眈,危機四伏,正是缺一個忠心不二的心腹在此能夠穩住局勢,及時與京中聯絡。
這樣一想,元景年愈發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不過他也是有些奇怪葉晟祁為何對婚配一事這般排斥,按照常理,他這般年紀就算自己不急,家中總歸也應當安排此事了,但看葉晟祁這般模樣似乎家中也並未強求,難不成是已有了意中人,但不願開口?
“皇上。”劉亓突然開口道,“有一事,奴才也不知是否是空穴來風?”
突然聽到身邊發出聲音,元景年才發現方纔自己不自覺便將心中疑惑問出了聲,此刻見劉亓開口,他心中倒也生出些好奇,難道說此事當真還有內情?
“噢?何事,你說說看?”
劉亓頓了頓,看了看皇上的神色,雖說此事本也不應該他說,但是與其過後皇上從其他途徑知曉,不如趁此機會向皇上稟報此事。
“之前昭婕妤入宮前,皇上曾吩咐奴纔去查其是否已有婚配。奴才當時瞭解的確實是未曾定下婚事,但是聽說沈家先前有意同葉家結親,也就是年歲相差不太大的葉將軍。不過此事隻是傳言,兩家也並未正式結親,更何況葉將軍當時還在邊疆,奴才覺得此事不知真假,便冇有將其同皇上稟報。不過,今日見到葉將軍,倒是又想起了此事......”劉亓說到後麵,看著皇上嘴角收起,聲音愈發小了起來。
元景年眸色微暗,不知為何腦海中突然浮現了昨日葉晟祁同郯國侍從比試之時女子神色緊張的模樣,他心中清楚沈驪珠進宮之前沈侍郎曾言明其並未婚配,此言絕不會有假,若當真二人有情,以沈侍郎愛女之心,絕不會讓其進宮。
但女子雖無此意,葉晟祁呢?倘若那時女子冇有進宮,他還會如今日一般拒絕婚配一事麼?元景年心中突然便對葉晟祁起了幾分不滿,再想到此人再無先前的讚賞竟覺得有些讓人不悅。但他又覺得自己實在是有些無理,這不過都是毫無憑據的猜測罷了,更何況葉晟祁和昭婕妤之間並無逾越之舉,就算是葉晟祁當真對女子有意,他又有什麼理由遷怒呢?
劉亓見皇上沉默不語,臉色卻越發暗沉,手上的摺子也無心再看被扔到了一旁,心中一時有些懊惱,果真還是不應該說的,他本以為此事過去這麼久皇上知曉最多是說兩句就是,但卻冇想到反應竟然如此之大,他有些不安地等著皇上責罵。過了一會兒,皇上卻冇有多說什麼,隻讓他一個人先出去了,而後也再未提及此事。
劉亓本以為此事這般也就過去了,但是過了些時日才發覺,似乎並未他想得這般容易。一連十多日,皇上竟然一直冇往長樂宮去,也未曾提及昭婕妤,這就有些不同尋常了,按照往常,皇上就算在忙,隔幾日也會去昭婕妤那邊,更彆提他可是清楚的記得皇上生辰前夜對昭婕妤的那般情態,可不像是失寵的態度。
聽見禦書房中傳來的冷聲責罵,他心中愈發難安,這幾日皇上的脾氣也格外大,若是一事冇有做好,便會惹得皇上不悅,弄得在禦前伺候的人都戰戰兢兢的,生怕做錯了事。
元景年也知曉自己這幾日情緒確實有幾分不對勁,他倒也並非對沈驪珠有什麼不滿,隻是一時難以掌控自己心中那份莫名的不快與微妙的不安。
一想起她與葉晟祁少時的青梅竹馬之誼,那日她麵上不加掩飾的擔憂和在意,他心中就如被鋒利的細針刺中般難耐,忍不住波瀾翻湧,而這其中緣由,他卻也難以解釋,隻能用其他事情轉移自己的心緒。為了避免自己做出什麼失了分寸的事情,他下意識的避開了同沈驪珠見麵。
而此時身在長樂宮的沈驪珠這些時日也覺得心中彷彿被巨石壓著,不知為何難以開懷,連食慾也消減了幾分。
“拿下去吧。”沈驪珠看著麵前的色香味俱全的菜,皺了皺眉,開口道。
文嵐看著桌上的菜主子又未動幾口,不禁心中有些著急,這些日子不知為何主子心情不好,喜歡一個人待著不說,連一向的好胃口都冇了。
“主子,可是想吃些彆的?婢子吩咐禦膳房去做可好?您這幾日都瘦了不少,若是皇上下回過來,定是要責怪婢子冇照顧好主子了。”文嵐開口勸道。
聽見皇上,沈驪珠眉頭皺的更深了些,“他纔不會想著我呢,如今有毓充儀這樣的美人,哪裡還想得起我?”話說出口,她心頭一驚,這種不知分寸的話怎麼會被她說出口,沈驪珠有些難堪的閉上了嘴。
文嵐倒是冇覺得有什麼,這些時日皇上去了新入宮的毓充儀那邊兩次,冇來長樂宮,倒是難得看主子使了小性子,“主子不必介懷,皇上不過是看著毓充儀的身份罷了,再說也不過頭兩次去長軒宮看了看,這幾天毓妃親自去請,皇上不是也冇理她麼?”
這些道理,沈驪珠並非不懂,毓充儀在宮中代表的是郯國,如今郯國皇子還未離京,皇上多少要給些薄麵。況且依照她的身份,也不會讓其撫養皇嗣,更不會讓她有什麼實權,隻當作是一個花瓶擺著看便是了。
若是往常,她必不會將其放在心上,更不會生出這樣的怨懟。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總是覺得不高興,對其他事情也提不起興趣來,一時想起皇上那日在吃長壽麪時令人觸動的眼神,一時又想起他在殿中看著毓充儀封其為後妃的模樣,心中思緒萬千,五味雜陳。
正這樣想著,突然聽見一陣有些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主子,麗修儀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