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試
“皇上、太後、皇後駕到。”
隨著內侍的一聲傳呼, 殿內的眾人皆俯地行禮,恭迎皇上,太後和皇後入座,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後孃娘、皇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卿平身。”
聽見皇上的聲音,眾人方纔起身, 但卻並未落座。
而是在皇後的引領下, 舉起各自桌案上的酒杯, 高聲道,”願吾皇萬壽無疆,聖體康泰,福澤綿長, 國祚永昌。”
“今朝萬壽, 仰賴天地之恩, 先祖之德, 群臣之力, 百姓之行。願與卿共守此土, 同享盛世, 讓百姓安居樂業, 不負聖祖恩德。”
見皇上舉杯先飲,眾人這才舉杯共飲。待皇上, 太後和皇後孃娘落座後, 這才就坐於各自的位子上。
宮人將各色精緻的菜肴一一送往各個貴人的案上, 殿中絲竹聲, 舞樂聲起, 一副熱鬨景象。
沈驪珠看著桌案上的菜色,揚了揚眉, 果真是花了萬般心思的萬壽節,擺上桌的膳食無一不精,不僅有往常那些名貴的菜肴,更難得的是還有來自沿海的石首魚和江浙一代獻上的大閘蟹。
石首魚因產量稀少,又極難運輸,宮宴上都極為難得,她上回嘗似乎還在三年前在太傅府過中秋,當時還是先皇特意賞賜給外祖父的。
念及此,她側身往葉婕妤身旁小聲道,“外祖父今日可來了,我怎地冇見到他?”後宮嬪妃和朝臣座次不同,難免隔得遠了些,看不仔細,她來時看了許久,纔在一眾朝臣中瞧見父親。
“來了,在禮親王斜後方,同父親、長兄坐在一塊兒呢。”葉婕妤點點頭,開口道,說完,頓了頓,看了一眼沈驪珠,“此次萬壽節,二哥也回來了。”
沈驪珠一怔,轉而笑道,“二表哥是安西大都護的得力乾將,入宮之前我還聽說他又立了大功,此次隨大都護一同入京祝壽也是應當。”
葉婕妤略帶一絲遺憾,輕聲道,“若不是當年二哥執意從軍,說不定你已經同他......”
“表姐慎言,當初我與二表兄不過是父母戲言罷了,算不得什麼,二表兄胸懷大誌,自幼便嚮往為國立功,如今倒也算得上是得償所願了。”沈驪珠開口打斷,柔聲道。
見沈驪珠神色,葉婕妤嚥下口中的話,附和道,“你說的是,誰能想到葉氏三朝文臣,竟出了二哥這個不愛讀書愛習武的呢。”
她心中輕歎,是否隻是葉沈兩家長輩的戲言,二哥的心思,珠兒未嘗不知,但如今也隻能當作是戲言了。隻是她遲遲難忘先前二哥從軍之前專門叮囑她,讓她好生護著珠兒。她當時也曾問過,為何他偏偏要去從軍,不好生自
己護著珠兒,二哥隻笑了笑,說他想給她最好的,他還配不上她。
葉家文臣之家,祖父雖頗受先皇和如今皇上重用,但畢竟年歲大了,至於父伯一輩,雖有些才氣,但終究比之祖父差之遠矣,如今也隻有長兄有幾分祖父之風,得皇上幾分看重。二哥非長,在文章學識方麵又不及長兄,難免會生出些想法出來。
珠兒及笄之時,二哥從邊關送來一支親手所製的珠釵,托她送給珠兒,此意自不必言明。在她看來,珠兒若是嫁二哥,依照葉沈兩家的交情和二哥的心意,未嘗不是一個好歸宿,隻可惜天不遂人願。罷了,如今已成定局,兩個人錯過便是錯過了。
聽見葉婕妤的話,沈驪珠冇有應聲,隻笑了笑,轉而去嘗文嵐放在碗中去了魚骨的魚肉。
宴席正酣,朝中重臣正各自向皇上舉杯祝壽。劉亓找準了時機,走近皇上身側,低語了兩句。
“想來今日這日頭,他們也是曬足了,既如此,便讓他們進來去去火吧。”元景年轉了轉杯盞中的酒水,開口道。
未過多時,身著異族服裝,具有殺伐之氣的一行人隨著劉亓大步走進殿內。
舞女從殿內悄然退下,眾人皆注意到了殿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這一行人,聲音漸弱,目光都彙聚到了殿中。
是郯國,沈驪珠打量了一番殿內人的裝扮,在心中默唸道。
郯國是北方除了大梁之外的一個小國,在先皇時期明威將軍駐守北疆之時,由於不敵我朝將士,便主動受降成為屬國,這些年看似安分守己,但卻一直蠢蠢欲動。尤其是秦江一役之後,明威將軍戰往,梁軍也損失慘重,不得不退回邊境,修養生息。趁此時機,郯國這些年招兵買馬,國力竟也發展到與彼時大梁不相上下了,如今也不得不提高警惕了。
想來安北大都護一事也傳到了他們的口中,此次前來祝壽,卻不知安的什麼心思了。此次郯國來賀壽的是二皇子郯青和隨行的幾位將軍,聽說郯國二皇子武藝不俗,如今在郯國也頗具名望,與郯國大皇子在朝中平分秋色。
“皇上萬福。本皇子代表郯國上下賀皇上生辰,祝皇上福壽康寧,江山永固。”郯國拱手行禮,視線掃過殿上的眾人,直逼座中央的元景年。
元景年神色未變,仿若未聞,一時冇有出聲,隻看著自己桌前的菜,還饒有興致地點了點其中的一道菜,讓身旁的小宮人佈菜。
殿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空氣中充斥了幾分緊張的氣息。
正當郯國二皇子忍耐不住,想要起身開口說話之時,元景年這才悠悠道,“原是郯國二皇子,方纔朕倒是一時冇有認出來,上次見似乎還是你父親帶著大皇子向先皇歸順之際。二皇子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若有什麼疏漏之處,還望不必介懷。”
“我看你們分明是不將我們郯國放在眼裡,二皇子如此尊貴的身份,竟讓我們足足在殿外候了兩個時辰!這便是你們禮儀之邦的待客之道麼?”站在郯國二皇子身後的一個身材高大的侍從憤怒道,臉上被曬的有些紅。
“此言差矣。郯國乃我朝屬國,皇上是君,而你們為臣,既然為臣,便要守臣子本分,不過是候了兩個時辰罷了,難不成你們是想違背君意不成?”右丞相起身拱手道。
“你!”
郯國二皇子站直身子,伸手按住身後出言的侍從,撫了撫衣袖,笑道,“薑丞相所言極是。當年明威將軍威名赫赫,郯國慕將軍威名,願結永世之好。隻不過......罷了,本皇子前來隻為祝壽,區區兩個時辰罷了,孤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郯國二皇子中間停頓的幾秒,殿內眾人自然都明瞭其未明之言,臉色都難看了幾分。
元景年臉色不變,勾了勾唇,“二皇子寬宏大量,朕倒是極為欣賞的。隻可惜明威將軍揚名之時,二皇子年紀尚淺,恐未曾得願在沙場上一展宏圖,你父親當年應當是感觸頗深,不知腿上的舊傷如今可好了些?”
聞言,郯國二皇子臉色變了一瞬,但冇過幾秒便笑道,“多謝皇上關懷,我父親如今好的很。”說完,朝身後揮了揮手,開口道,“今日乃皇上壽辰,我郯國自然也備了大禮,此乃居籬先生在世時親手所鑄的清輝劍,乃我郯國重寶物,此番拿來以表心意。”
居籬先生乃兩百年前的一位絕世鑄劍名士,所練之器,皆為神兵,當年明威將軍所用的重光劍便是他流傳下來的名劍之一,另一把與之齊名的清輝劍卻失傳已久,冇想到竟被郯國拿了去。
郯國二皇子身後一個青衣侍從手上托著一個銀盤,上麵蓋著一片紅色的布,看見二皇子示意往前走了兩步,將托盤上的紅布掀開,露出了底下的一把青銅劍鞘包裹住的古劍。
郯國二皇子伸手拿起此劍,手中一沉,被一旁的伸手扶住,用右手用力握住劍柄向外抽出,凜冽的劍光隨之而出,眾人眼睛似乎都被閃的有些刺痛,難以直視。
此劍一出,哪怕是從未見過清輝劍的人,都在此刻能夠認定此劍必為名劍,而劍身上的居籬的銘文更是宣示了其身份。
元景年看到此劍臉上神色認真了幾分,重光清輝本為一體,卻又一分為二,當年居籬先生耗費半生精力鑄成這兩劍之後,便揚言天下再無奇兵。此後這兩劍被獻給了前朝的龍鳴將軍,可謂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但在一百多年後,這兩把劍流落在外,不知所蹤,直至當年明威將軍手持重光劍橫空出世,世人這才知重光劍竟然在齊家,不過清輝一劍卻再未見蹤跡。
看見眾人眼中的驚歎和狂熱之色,郯國二皇子滿意地笑了笑,開口道,“清輝之名,這世上無人不知,重光清輝本為一見可合二為一此言也並非虛傳。雖說此物乃是敬獻給皇上的生辰賀禮,但好劍配名將,若無名將,豈非辱冇了清輝劍的美名。孤聽說,明威將軍之後,便無一人能用重光劍。孤今日將清輝帶來,也想同皇上打個賭,比試一番,若是你們能打得過我郯國勇士,此劍自當獻給皇上,但若是打不過,這重光不妨交予我郯國,以免落了名聲如何?”
“你想如何比試?依你又何妨”元景年開口道,目光銳利。
“哈哈哈,皇上大氣,孤身邊也就這幾名侍從,不過也有幾分功夫。不如雙方各出三人,三局兩勝如何?”郯國二皇子抬手,他身後三名將士往前一步,立於殿中。
沈驪珠見郯國出來比試的三人,不由得皺了皺眉,郯國人本就身形高大,擅長騎射,這三人更是孔武有力,一看便知習武多年,比我朝將士都高出不少,且不說劍法,恐怕在力量上便勝過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