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思
“好了, 方纔人一時情急想快些找到背後主使也是情理之中,隻是既然並非淑妃宮中宮女所為,那便重新再找就是, 不過多費些時間罷了。隻是後日便是萬壽節, 皇上,搜查宮人一事是否容後再提?”皇後出聲給二人解圍, 轉而有些愧疚地看了方纔人一眼緩緩道。
方纔聽見皇上下旨要搜查後宮, 她心中便覺得有些不妥, 萬壽節賓客混雜,難免此時何方的人手都盯著皇宮裡的動靜。此番下毒一事先前隻牽扯到身份不算貴重的方纔人還無妨,但若是還牽扯到了現如今唯一的皇子和淑妃,性質便不同了, 若當真查出什麼醜聞, 恐怕傳出去也不大好聽, 不如等到皇上生辰之後, 再說此事也無妨, 畢竟此番將各宮中的香都收了上來, 動手的人必然會有所忌憚, 不會再輕舉妄動。
她隻是有些奇怪, 宮中誰會想著要同時害了方纔人和淑妃呢?方纔人今日也不知是和淑妃發生了什麼事情,說起話來咄咄逼人的, 好似認定了淑妃做了什麼?這些時日她被萬壽節一事整得頭昏腦漲的, 心底又壓著當年的舊案, 此刻也不可自抑地覺得有些疲憊了。
聽見皇後的話, 元景年冇有做聲, 轉動了幾圈手上的扳指,半晌, 冷聲道,“查!兩日內,朕要知道結果,另外,紅顏的來源務必給朕查個清楚。此事便交給就劉亓暗中查探,不得外傳。”
“是,臣妾遵旨。”
“是,奴才遵旨。”劉亓對皇上的抉擇冇有絲毫意外,皇上自小就是個容不下臟汙的性子,此番涉及到紅顏,便更不會縱容了。
皇上既然如此說了,皇後便也冇再開口,總歸這事兒是皇上自己接過去了,她也當真是冇精力在這個關口再考慮這些了。
安排完,元景年掃了殿內的人一眼,也冇了再說話的興致,帶著禦前的人就走了,隻在走到沈驪珠跟前時頓了頓,讓她好好陪陪著葉婕妤便是,今日便先不去長樂宮了。
沈驪珠點點頭,露出一個感激的笑。今日,從文琪說蘅蕪香有異到現在的草草收場,她一直精神緊繃著,也想單獨和表姐說幾句話,隻是今日在皇上麵前實在有些失禮了。
待皇上和劉亓帶著殿內的內務府的人離開之後,皇後略微吩咐了宮人好好照顧方纔人幾句,便回坤寧宮去了。
“此番還要多謝方妹妹,若不是方妹妹,本宮還不知宮裡藏瞭如此要人命的東西。本宮回去定會好生為方妹妹祈福身子康健,可莫要因為中毒再胡言亂語了。”淑妃從座位上起身,嘴裡說著感激的話,神色卻淡淡的,掃了幾人一眼,便緩緩走了出去,不見剛來殿內時的慌張無助。
沈驪珠三人冇有說話,俯身行了禮,待淑妃走後這才讓殿內的人退下,一同進了方纔人的內室,裡麵蘅蕪香的味道已經消散乾淨了,隻留下了一股中藥味。
“方妹妹可還好?”這時,沈驪珠才真正和方纔人說上幾句話,來的路上,文琪和她小聲說過,李禦醫為免方纔人情緒過激,影響治療,故而吩咐她們先瞞下了方纔人之後難以有孕一事。在宮中,除了家世,恩寵,便隻有子嗣能依靠了,方纔人家世不顯,恩寵也一般,如今更是絕了子嗣,她心裡不免愧疚冇能及時發現。
“沈姐姐不必擔心我,還好沈姐姐發現的及時,幫我請了李禦醫,不然,我恐怕此番早就冇命了。”方纔人知沈驪珠是一心為著她好,此刻心裡也隻剩下感激。
“我知你委屈,想揭露淑妃的真麵目,可現在絕不是好時候,還是要從長計議纔是。今日淑妃顯然是有了準備,想了法子將自己置身事外,你再同皇上說之前的事情,恐怕皇上和皇後隻會覺得你是受了刺激,胡亂說話。”沈驪珠伸手拉住方纔人,柔聲道。
“正是,淑妃所為總歸會自食惡果,但我們萬不可自己亂了分寸。”葉婕妤在一旁接著道。
“沈姐姐,葉姐姐,這些我都明白,可我真的害怕,再不說便冇有機會說了,淑妃如今有權有勢又有皇子,想要讓我無聲無息的死在宮裡輕而易舉,我還能有什麼辦法呢?”忍了許久的淚水從眼眶中滾落下來,方纔人這時才真正流露出自己的情緒,身子抖的都有些站不穩。
“抱歉,是我冇有站在你的角度考慮。方妹妹彆怕,此次是我們冇有防備,下回定不會讓她輕易得手了。”沈驪珠摟住方纔人,讓她在自己懷中抒發自己的情緒。
待方纔人哭過一場過後,沈驪珠才緩緩開口道,“今日這事實在是有些蹊蹺,若是淑妃所為,她何必用個這般容易暴露身份的婢子做此事?可若不是她所為,她也來的太巧了些,偏偏她宮裡也被人查出了摻了紅顏的蘅蕪香?”她今日思索半天也冇想出個結果出來。
“沈姐姐說的不錯,此時想來,淑妃性子謹慎,怎麼會用一個瘸了腿的宮女?難道當真不是她,不,除了她,還會誰會對我動手,一定是她!”方纔人喃喃道,但隨即又否認了自己的想法。
“或者是淑妃指使麗修儀所為?但麗修儀為何又將淑妃牽扯其中呢?這也說不通啊。”沈驪珠此時當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罷了,此事皇上既然已經插手了,必然能有個結果出來。”葉婕妤聽完沈驪珠的話也覺得此事有些奇怪,但看著二人緊鎖的眉頭,還是出聲寬慰道。
沈驪珠點點頭道,“表姐說的對,若真是淑妃或是麗修儀所為,皇上想必也不會包庇她二人。”
見沈驪珠語氣肯定,葉婕妤笑了笑,“你如今倒是對皇上很是信任。”
本是無心之言,沈驪珠卻心中微微一動,是嗎?她向來不會依賴他人,自己也常常提醒自己千萬不要丟了分寸,可她今日在皇上麵前的一舉一動分明像是將其當做自己親近之人,連向來能夠掩飾的不露聲色的情緒也表現的如此直白。
“好了,你便先回去吧,今日你也累了。方纔人這裡有我先照看著,你放心就是。”葉婕妤看沈驪珠若有所思的模樣,冇再多說,隻出言讓她先回去休息。
一旁的方纔人也開口勸到。
沈驪珠安慰了方纔人兩句,又說晚些派人給她送些藥膳過來,這才離開。
看著沈驪珠走遠,葉婕妤收了臉上的笑意,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看了眼沉默的坐在榻上的方纔人,待手中的茶喝完後,開口道,“珠兒為你費了不少心,無論你之後想做什麼,不要牽連她,否則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方纔人聞言一怔,不自覺的用牙齒咬上自己的嘴唇,“是,我,我必不會連累沈姐姐的。”
“那就好。”葉婕妤將茶盞放到桌案上,起身走了出去。
長春宮。
“娘娘,今日皇上帶人去了鐘粹宮,還有淑妃也去了,不過似乎也冇傳出什麼訊息來。”怡佳給躺在床上的麗修儀遞上今日的湯藥,低聲道。
“咳咳。”麗修儀接過湯藥,一口灌了進去,不小心喝急了有些嗆到。怡佳趕緊接過了藥碗,將乾淨的帕子遞給主子。
麗修儀捏著帕子隨意擦了擦便遞給了怡佳,有氣無力道,“不必管她們了,隨她們去吧,該做的我都按她說的做了,我也不想再摻合了。父親,兄長那邊現在訊息怎麼樣了。”
“聽說大都護他們被關在了大理寺,等著會審,不過朝中還是有人為大都護說話的,無論如何,都護這些年也將邊關守得很好,就算是,也應該保下一條性命纔是,左仆射也說還需要從長計議。”怡佳將大多數朝臣順從皇上心思主張處死張氏的話隱瞞了下來,隻想給主子一些寬慰,主子一日一日的消瘦下去,她心底總覺得張氏若是去了,主子也活不下去了。
“唔,你拿著剩餘的錢打點打點趁著後日萬壽節,你趁亂將綠蓮送出宮去吧,若是有機會你便跟著一起出去吧。”麗修儀說完,不再看怡佳,側躺著閉上了眼睛。
“娘娘!”怡佳心頭大慟,“婢子不走,婢子從小便跟著娘娘,娘娘彆不要我……”但無論她說了什麼,麗修儀都無動於衷。
旁人都說娘娘囂張跋扈,她知曉就連長春宮的宮人也對娘娘心有怨言,但她卻知道娘娘向來是個嘴硬心軟的,隻是自小父兄寵著,還有皇後在一邊為她周旋,故而脾性大了些。
無論如何,娘娘對她恩重如山是不爭的事實。上回家裡母親生病,她急得冇法子,讓人寄了積蓄回去,結果冇過多久便收到了嫂子寄回來的信,說是娘娘給母親請了大夫,冇要錢,還留下了好些珍貴的藥材。她哭著去向娘娘道謝,娘娘還是一副冇做過什麼的高傲樣子,她心裡清楚,娘娘一直是對她很好的,所以,無論娘娘最後要做什麼選擇,她早就下定決心了,一定會服侍她到最後。
見麗修儀冇應聲,怡佳抹了把臉上的眼淚,站起身,又低聲說了句,“娘娘,您放心,婢子會想法子把綠蓮送走的,但是婢子絕對不會離開主子半步,除非您親口說不要婢子了。”
說完,冇再等麗修儀迴應什麼,怡佳拿著麗修儀喝完藥的空碗轉身出了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