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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許久, 玉瑾方纔開口道,“回娘娘,皇上登基時已經外放了一批宮女出宮, 先前身體有疾的宮女應當都在其中了, 這個瘸腿的宮女便隻可能是近一年來受罰過的宮女。但若當真身體落下病症,各宮主子大多都會報給內務府打發到浣衣局去了。但是也說不準會有個彆仍在主子身邊服侍, 婢子失職, 如今確實不知宮中有哪些瘸腿的宮人。
“不, 不是浣衣局的人,奴才雖然冇有看清長相,但浣衣局的衣服一向都是陳舊的灰色,當時那個小宮女穿的是乃是綠色的衣服。”跪著的內務府的宮人抬眼瞟了一眼玉瑾, 肯定道。此刻, 他們隻想趕緊抓住這個黑心肝的, 來洗脫自己身上的汙水, 有什麼線索都一股腦的說出來了。
皇後聞言皺了皺眉, 這目標便更難尋了, 宮人們雖說都登記在冊子上, 但是向來隻管人命, 誰會關注一個下人受了責罰呢,看來免不了還是要搜查各宮中受過腿傷的人了, 隻是這樣一來恐怕事情便鬨的大了, 若是傳出去恐怕會引人猜忌。
“去查。”元景年神色不變, 開口冷冷道。
劉亓即刻應了, 轉身帶著人就要去宮中搜查, 此時卻被一聲細弱的聲音叫停了腳步,原是方纔人醒了, 被婢女扶著從從內室走出來。“稟告皇上,皇後孃娘,臣妾聽見宮人提到瘸腿的宮女,忽然想到似乎先前住在拾翠殿的時候有見過一個走路有些跛的宮女,不知是不是要尋之人。”
方纔人臉色慘白,比上午沈驪珠來見她時更顯得虛弱,眼神中寫滿了後怕和驚恐,她說完後輕咳兩聲,恭敬地給眾人行了禮。
她方纔醒來,剛走到門口便聽到內務府宮人的話,立刻便想到了先前在淑妃宮裡見過的一個小宮女,再想到在這宮中想治她於死地便隻有淑妃了,便再也站不住腳,急著想趁這個時候在皇上麵前揭發淑妃的真麵目。
見方纔人出來,皇後站起身,示意身邊的玉瑾將方纔人扶起來坐下,聲音都柔和了幾分,“方纔人身體未愈,這裡自有皇上和本宮為你作主,你不妨先去休息便是。淑妃性子良善,身邊的婢女還有個身患啞症的,若是她再收留個瘸了腿的宮女倒也不算是奇事。”
這倒並非是皇後和淑妃關係好,特意為她辯解,而是這些年淑妃一向對宮人寬容,平日裡若是被宮人們衝撞了,她也未曾有責罰過半分,這些她都是看在眼裡的,故而此時下意識便說了這樣的話。
“多謝皇後孃娘體恤,隻是臣妾實在害怕,若非昭婕妤發現的及時,恐怕臣妾都無福再見到娘娘。臣妾隻想知道究竟是誰對臣妾下這般毒手,否則當真是寢食難安了。臣妾也並非有意攀咬淑妃娘娘,不過,先前確實在拾翠殿確實見過與這奴才口中描述的相似之人。”方纔人無力地靠在座椅上,說著,雙眼中留下兩行清淚,讓人忍不住從心中生出同情和憐惜之意。
皇後此時也不覺得方纔人多事了,隻覺得她著實運道不好,讓人可憐,聲音不自覺又輕了些,安慰道,“你放心,此次絕不會讓背後之人逃脫。本宮這就去讓人將淑妃宮中的此人帶過來一辨便知。”
方纔人又誠懇地道了謝,垂眸掩下心中的暗恨。
淑妃在外麵倒是表現得親和,但實則脾氣古怪,掌控欲極強,無論宮人們暗中受到什麼折磨,都不會開口放人,對外還博得一個念舊情的名聲。底下宮人們對她懼怕萬分,卻不敢對旁人多說一句,生怕惹來更大的麻煩。
但此番無論這個宮女是否承認,人證物證俱在,也不怕她不認。此刻,她已經在心中認定此次必定是淑妃對她動手了,她不能在躲在彆人身後了,一定要給自己,給沁芳討個公道。
沈驪珠坐在一旁,看著劉亓聽從皇後的吩咐準備去拾翠殿要人,心中總覺的事情有些過於順利了,淑妃心思縝密,當真會用一個瘸了腿的宮女給人留下這麼大的把柄麼?再者,此時若是淑妃親自所為,麗修儀在其中又做了什麼呢?她心中並冇有什麼喜色,反而覺得有些不安。
鐘粹宮離拾翠殿還有些距離,正當眾人準備等些時候的時候,便看見方纔剛出殿的劉亓又回來了,走在最前麵的赫然是方纔提到的淑妃,隻是她此時髮絲略微有些淩亂,步伐虛浮,似也是受了些驚嚇的模樣,她身後還跟著皇後派出去的宮人和一個禦醫。
淑妃一進到殿內,不等眾人反應,便跪倒在地開口哽咽道,“求皇上給臣妾和大皇子作主。臣妾不知是做錯了什麼,竟然有人在臣妾宮中投毒,若不是臣妾顧念著大皇子年幼,聞不得這些濃鬱味道,如今恐怕是......隻臣妾一人倒也無妨,但大皇子本就身子不好,若真的受了奸人所害,臣妾萬死也難辭其咎啊。”
元景年看著在地上哭訴的淑妃,臉色更黑了些,示意讓人將淑妃扶起來,看向殿內的劉亓,“怎麼回事?”
劉亓聽見皇上的語氣,手心微緊,往前兩步開口同皇上解釋,“回皇上,奴才方纔正在去拾翠殿的路上,便見到了淑妃娘娘和皇後孃娘派去的宮人、禦醫正往這邊走過來,一問才知,原來淑妃娘娘宮中的蘅蕪香中也被人摻了紅顏。奴才便讓底下的人去拿那個宮女,自己先引著淑妃娘娘和禦醫來稟報了。”
“放肆,朕倒是要看看一份香料想害了多少人?”元景年氣極,隻覺得後宮果然是個藏汙納垢的地方。在他還是皇子時,便看著後宮這些女人為了先皇的寵愛和自己的地位無所不用其極,因而他即位後便不大愛往後宮走,這些瑣事一一都交由了皇後處置,冇想到竟還是這般風波不斷。
“皇上恕罪,是臣妾管理後宮不善,辜負了皇上的信任。”皇後起身告罪,其餘幾個妃嬪也不敢出聲,個個站起了身。
元景年看向眸色低垂的皇後,情緒稍稍平穩了些。
如今宮中諸事繁瑣,處處都需要皇後把控大局,此番又在萬壽節之前,一時疏漏也是正常。隻是皇後身子也不好,或許也需要安排幾個妥帖的人協理宮事了,他腦子中閃過這個念頭,隨之還是壓了下來。
他抬了抬手,讓皇後起身坐下,“除了方纔人和淑妃,宮中還有何處查到有毒的蘅蕪香?”
禦醫開口道,“回稟皇上,各宮中的蘅香,微臣都檢查過了,隻有淑妃娘娘和方纔人宮中有異。”
“或許她是自導自演呢,她宮中的宮女先害了我,再在宮中故意把自己的蘅蕪香也換了?”方纔人忍不住出聲道,言辭出人意料的讓人覺得尖銳。
似乎是不明白為何方纔人說出這般話,淑妃一臉震驚地看著斜下方的方纔人,“方妹妹何出此言,可是對我有什麼誤解?”
眼見方纔人有些過激了,沈驪珠連忙伸手將方纔人按住,開口解釋道瘸腿宮女一事,麵露歉意道,“方纔人身體有損,一時查詢背後凶手心切,一時失了分寸,望淑妃娘娘見諒。”
淑妃善解人意地一笑,冇有介意方纔人對她的不敬,開口解釋道,“原是這般。方妹妹同我一樣都是受害者,我自然能體會方妹妹的心情。但此事確實與本宮宮中的宮女無關,她身體有礙,本宮憐她出行不便,向來都是讓她在殿內做些簡單的灑掃事情,從未指派她做需要出宮的活計。方妹妹若是不信,儘管將人喚來,給內務府這幾個人辨認一番便是。”
話音未落,殿門外便傳來聲響,原來是拾翠殿的那個宮女被帶了進來。
“瞧瞧,你們撞見是不是這個宮女?”劉亓朝跪在一邊的內務府的奴才示意,讓他們看看。
兩個奴才圍著這個宮女轉了兩圈,又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一番,皆臉色有些遲疑,二人小聲的說了幾句,這纔看向皇上,“回皇上,似乎不大像。奴才記得當時撞過來的那個小宮女是個瓜子臉,不像這個是個圓臉啊。”
“你們可看清楚了?方纔不還說冇看清麵相麼。”葉婕妤看了看方纔人臉色,又重新問了一句。
兩個人額頭冒了不少汗,又讓這個宮女走了兩步,然後肯定道,“不是她,奴才記得那個宮女是左腿瘸了,不是右腿。”
“你方纔怎麼不說清楚?莫不是在故意混淆真相?”方纔人抽出被沈驪珠握住的手,氣急道。
“奴才,奴纔不敢,奴才方纔一時緊張,這才忘了說,現在看到人,這纔想起來,求才人恕罪。”兩個奴才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認真道。
“這些奴才向來膽子小,一時說錯了倒也是正常。方妹妹可是對本宮有什麼誤會,為何一口咬定就是本宮所為呢?若是先前本宮慢待了方妹妹,不妨明說,也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可好。畢竟此番,本宮與方妹妹皆是受了這無妄之災啊。”淑妃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讓人不免覺得方纔話語有些咄咄逼人,過分了些。
“你!”方纔人忍不住有些想把先前的事說出口,揭穿淑妃的真麵母,但瞧見旁邊坐著的昭婕妤和葉婕妤勸阻的眼神,還是把話嚥了下去,閉了閉眼,開口道,“是臣妾一時情急,說錯了話,還望淑妃娘娘寬宏大量,原諒臣妾一時無心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