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
沈驪珠聽見身側傳來的聲音, 猛一轉頭看向文琪,顧不上髮絲被拉扯的疼痛,急忙問道, “何處不妥?”
“主子可有聞見方纔人寢殿中的香?”文琪冇有直接回答, 反而出聲問道。
沈驪珠仔細回想了一會兒,有些遲疑地開口道, “不就是前些日子內務府給各宮裡送的蘅蕪香麼, 方纔人宮中用上也冇什麼奇怪的。”雖說隻是那天偶然聞見了這個味道, 但因為時日不長,她平日也未曾注意過其他香的氣味,故而在方纔人宮中時很快便辨認出了。
“正是蘅蕪香,但卻又不全是蘅蕪香。”文琪接著道。
“這是何意?”沈驪珠有些不解道, “既然都是內務府送來的, 怎還會有不同呢?”
“主子, 這蘅蕪香送來時, 婢子有檢查過其中的成分, 對其算是有些把握。今日方纔人燃的香旁人聞見的確是和蘅蕪香的味道相差無幾, 但是婢子仔細聞了聞, 香味還是有些細微的不同的, 定然還摻了些彆的東西,隻是婢子冇看見具體的香料, 如今也無法判斷出究竟多放了什麼。”文琪眸中帶著肯定, 又接著道, “隻要婢子能看見剩餘的香料, 定能發現其中摻的彆的東西是什麼。”
看著文琪一臉肯定, 沈驪珠又想起方纔人口中說的比往日更加睏乏,她不免心一驚, 難道說是有人故意在這香中放了什麼想要對方纔人動手?但是方纔人恩寵又不多,誰會暗自對她下手,還這般隱蔽,顯然是費了一番心思的。
不知想到了些什麼,沈驪珠突然驚撥出聲,“糟了,淑妃。”
這些日子淑妃一心照看著宮中的大皇子,對方纔人冇再多幾分眼色,故而她們便以為這段時日她不會再有什麼動作。她又一心提防著麗修儀對她動手,難免冇有往方纔人身上想,原來如此,她的目標一直都是知曉了她秘密的方纔人。
“快,快找禦醫去看看方纔人。對,文嵐,你去找李禦醫。文琪,你趕緊派人去鐘粹宮和表姐還有方纔人說一聲,將香的剩餘的香料都儲存起來。”沈驪珠急急忙忙吩咐道。
見主子神色,幾個婢女都知曉了情態危急,趕忙便按照主子吩咐各自出去了。
沈驪珠越想越覺得不安,此事是她大意,竟然忘記了方纔人的事情,若當真出了什麼事情,可如何是好,如何隻能想著現在還能來得及補救纔好。
讓文瑤趕緊隨便給自己梳了個髮髻,沈驪珠便有些焦灼地站到了宮門口,來回踱步,等待文嵐和文琪的訊息,一時都將即將來長樂宮的皇上忘到了腦後。
此時,在禦書房批完摺子的元景年正帶著劉亓往長樂宮這邊走,想起前些日子沈驪珠在內室裡偷偷默默藏起來的布料和顧左右而言他的慌張神色,不由得唇邊帶了一抹笑意。
距離長樂宮越來越近,元景年一眼便看見了在殿外站著的沈驪珠,眉眼微抬,倒是有幾分奇怪。自二人熟悉後,元景年也知曉了沈驪珠實際上是個憊懶的性子,雖說平日裡處事得宜,但是私底下也不拘什麼禮節,一切都以自己舒服為主。
自他說過不必在殿外候著他之後,她試探了兩回發現他並未生氣後,便很少再出門提前候著他了。便是偶爾兩次出門迎他,通常也是等他到了殿內,宮人通報後,才起身出來。
故而今日見她不同尋常地等在殿外時,倒還真是有些不習慣了。心裡這般想著,元景年不自覺加快了步子。
身後跟著的劉亓起先垂眼跟在皇上身後的時候還未發覺,等到突然一抬頭髮覺,皇上已經往前走了不少了,這才趕緊加快了步子,跟了上去,心中還疑惑皇上為何突然走的這般快,待看見長樂宮殿門口的昭婕妤的時候才瞭然於心。
“卿卿,今日怎麼候在此處?”沈驪珠正內心不安的不自覺的左右轉悠時,突然聽見了麵前傳來的聲音,有些被嚇到,險些從台階上跌下來,幸好元景年眼疾手快伸手穩住了她。
“想什麼呢?怎麼這般不當心?”沈驪珠靠在皇上臂彎,這才晃過神來,反應過來皇上過來了。
她一時也不知道如何解釋此事,畢竟隻是一番猜測,如今也冇有任何確切證據,若是將此事告知皇上,難免有些過於莽撞了。
故而沈驪珠勉強穩住了神色,小聲道了歉,這纔有些臉熱地離開皇上臂彎,曲身給皇上行了禮,隨著皇上進了殿。
屋內的宮人看見皇上進來,皆有條不紊地將早就準備好的午膳端了上來。
元景年邊用膳打量著坐在麵前的沈驪珠,總覺得她今日與往常有些不同。雖說他說什麼,眼前女子也是如往常一樣迴應自如,但今日桌上擺了好幾道女子平日裡愛吃的菜,她卻似冇什麼胃口一樣,隻盯著自己麵前的幾道菜嚐了幾口,眼神也總是不自覺地往門外瞟。
待用完膳,宮人們將碗筷都撤了下去,元景年用茶水漱了口,這纔看著沈驪珠道,“今日可是出了什麼事?卿卿不妨同朕說說。”
沈驪珠也知曉自己掩飾地實在是太過粗淺,皇上察覺到自己不對勁也是自然,隻是現在她著實擔心那香有問題,除了方纔人,表姐她也同住在鐘粹宮,也難免會有所接觸,若是也影響到表姐可怎麼辦?
此時,皇上問起,她隻能答道,“臣妾確實遇到些事情有些心慌,但是臣妾現在也不敢確定,皇上稍等臣妾片刻,待有訊息過來,臣妾再同皇上說可好。”
眼前女子眼神中充滿懇求,元景年也不好再逼問她,隻好點頭應允她。
冇過一會兒,文琪和文嵐一同回了長樂宮,正想稟告主子查出來的結果,進入內室便看見了主子對麵坐著的皇上,不免看著主子有些為難。
元景年朝沈驪珠看了一眼,沈驪珠也顧不上其他了,開口朝二人道,“說吧,結果如何?”
見主子發話,文琪穩了穩神,這纔開口道,“啟稟皇上,啟稟主子,婢子請了禦醫去看了方纔人,”說到這兒,文琪頓了頓,又看了眼主子,語氣加重了些,“禦醫說,方纔人宮中的蘅蕪香的確摻了些彆的東西,是紅顏花。”
“紅顏花?”元景年神色一變,“你確定是此物?”
雖不知皇上對此物如此驚訝,文琪還是恭敬答道,“禦醫看過了,確認正是此物。”
沈驪珠平日並不懂這些香料藥材之類的,聽到文琪這般說,疑惑的詢問道,“紅顏花是什麼?我似乎從未聽說過此物,可是有什麼功效?”
文琪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皇上,見他臉色雖然不好,但也冇出聲阻攔,便低聲說道,“紅顏花是一味藥材但也是一種劇毒,平日裡微量的紅顏花有通氣去淤的功效,常用於一些心內鬱結,心火旺盛的症狀。但是,若是和蘅蕪香中的杜衡混合,便會日漸致人虛弱無力,使人多眠多夢,最終會使人在睡夢中死去,因此也被人稱作是‘凋朱顏’。”
聽見文琪的話,沈驪珠不由得一驚 ,臉色大變,顧不得其他,急忙道,“那方纔人如何了?表姐呢,她有冇有影響?”
“主子放心,禦醫說多虧發現的及時,方纔人雖然已經顯現出中毒的跡象,但還有得救,不會有性命之憂。但是……”文琪欲言又止,見主子死死盯著她,有些艱難地開口道,“但是,方纔人正在小日子裡,身體本就虛弱,再加上這一遭,恐怕之後再難有孕了。”
“什麼,這毒竟如此厲害,要是我再早一點發現就好了,表姐,那表姐呢?”沈驪珠臉上浮現了幾分懊悔。
聽見主子問起葉婕妤,文琪這才鬆了口氣,“主子彆擔心,葉婕妤接觸的少,並冇有受到什麼影響,待禦醫開幾劑藥,吃過便無礙了。”
沈驪珠這才鬆了口氣,正要再開口說著什麼的時候,便被旁邊坐著的皇上開口打斷,“卿卿現在可否能告訴朕,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麼?”
沈驪珠有些尷尬地發現方纔自己又將皇上冷落到了一旁,現如今事情有了證據,她也不再隱瞞,將今日去鐘粹宮探望方纔人,結果發現方纔人殿內的香有些許不同的事情一一說明了,至於淑妃和方纔人之前遇上的那些事情都被她按下未提。
“先前臣妾也冇有多想,隻是想讓禦醫看看求個心安,卻不想當真出了事。”沈驪珠還有些後怕道,“況且這蘅蕪香是內務府送到各個宮裡都有的,萬一……”
此時,元景年聽完沈驪珠的話,默默拿起手邊的茶水喝了一口,冷聲道,“劉亓,去和皇後說一聲,派人搜查各宮蘅蕪香是否有問題,內務府涉及此事的人一一拉去審問,朕倒是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子敢在宮中謀害宮妃。”
“是,皇上,奴才這就去辦。”劉亓心中一沉,究竟是誰在這個節骨眼上惹皇上不快,偏偏用的又是紅顏。旁人不知曉,但宮裡的舊人都清楚紅顏早在先帝在位時便明令禁止不準在宮中使用,如有發現,便是死罪。如今紅顏重新出現,到底是巧合,還是故意為之,背後之人都是居心叵測,絕不可輕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