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
“本宮言儘於此, 大都護不過半月便會到京城,按如今情形,恐怕麗姐姐在朝中也找不到可以為其說話之人了罷。麗姐姐不妨好生想想, 如今除了我, 還有誰能幫你呢?”見麗修儀冇有出聲,淑妃也不急, 起身往門外走, “罷了, 時間不早了,我改日再來看望姐姐。”
“主子當真要同淑妃合作?婢子覺得她恐怕暗地裡有彆的心思,到時候......”送走淑妃,怡佳回到內室, 有些遲疑地看向麗修儀。
“她自然冇這麼好心, 無非是想要借本宮之手除去對她有威脅的人罷了。她向來喜歡裝作一副良善溫婉的樣子, 如今倒是仗著自己有了大皇子不再遮遮掩掩了。”麗修儀冷笑一聲, 將淑妃喝過的茶盞遠遠推向一邊。
怡佳麵上不解, “那主子為何冇有拒絕淑妃?”
“便是她彆有用心, 但是她有一事卻未曾欺瞞我。你還記得那日本宮聽到訊息去求見皇上, 在禦書房外看見了誰?”麗修儀將目光投向窗外, 神色莫名。
禦書房?怡佳皺了皺眉,使勁回想那日的情形, 似乎是有兩個朝臣從禦書房出來, 劉公公似乎稱呼的是——“曹大人和沈大人, 主子, 你是說淑妃所言不虛, 大都護一事是昭婕妤的父親沈侍郎所為?可是好好的,為何他偏偏和大都護過不去, 難道是圍場之事?”怡佳彷彿一下子反應過來,小聲驚呼道。
麗修儀沉默不語,當時自己一心覺得皇後偏向昭婕妤,如今想來卻十分可笑。
見主子冇有想要應答的想法,怡佳不再出聲,讓宮人將午膳拿下去溫著後,默默退出了殿外。
儘管皇後下令後宮中不得妄議朝事,更不許有人趁機在宮中傳播謠言,但出了這般大的事情,在私下裡誰不小聲嘀咕兩句,等著一向張揚跋扈的麗修儀的下場,可惜的是日子一天天過去,按照腳程再過個三五天罪臣張氏都要到京城了,長春宮裡仍舊毫無動靜,讓人不免覺得有些掃興。
長樂宮裡,沈驪珠正對著提前找好的圖樣子在一個明黃色的香囊上縫縫補補,時不時停下手中的針線,皺著眉細細打量手中的圖案。
“主子,歇會兒吧,可細著彆傷了眼睛。”文嵐端著切好的香梨放到了主子身側的桌案上。
“唉,如今萬壽節就在眼前了,再不快些便趕不上了。皇上可是這些日子明裡暗裡說了好幾回了,我總要準備個樣子出來。”沈驪珠頗有些苦惱的看著手中的東西,將其妥當地放在一旁後,嚐了一塊清甜可口的梨子。
文瑤在一旁促狹笑道,“誰叫小姐上回給皇後孃娘準備的護膝讓皇上記得了,一直念念不忘呢,照我說呀,皇上肯定是吃皇後孃娘醋了。”
“你這小妮子,儘說些胡話,吃塊梨子堵住你的嘴吧。”沈驪珠塞了一塊梨子到文瑤嘴裡,斜眼看她一眼。
“唔說的是實話。”文瑤一邊努力嚥下嘴裡的梨子,一邊嘴裡嘟囔著,臉頰被塞的圓鼓鼓的。
沈驪珠和文嵐看著文瑤這副滑稽的樣子皆忍不住笑了起來。
“主子,葉婕妤和方纔人過來了。”幾人正說笑這,文琪走進內室向沈驪珠稟報道。
“表姐來了,快讓她們進來。”沈驪珠聞言連忙道,而後將一旁擺著的未完成的香囊和針線塞到角落裡,用靠枕遮擋一二,若是讓表姐看見,定然又要被好生嘲笑一番了。
不一會兒,葉婕妤同方纔人隨著文琪走進了內室。
“你在藏什麼呢?”葉婕妤看著沈驪珠背對著門搗鼓著什麼,出聲問道。
“咳咳,表姐和方妹妹過來了。文嵐,快上茶。”沈驪珠目光躲閃了一下,似作不經意擋住了葉婕妤探查的視線,討好笑道。
“臣妾見過昭婕妤。”方纔人不似葉婕妤這般隨意,進屋後冇有四處打量,儀態端正地給麵前的昭婕妤行了禮。
“方妹妹無需多禮,快坐吧。”沈驪珠伸手扶起方纔人,溫聲道。
見沈驪珠不回她的話,葉婕妤假裝冇看見從沈驪珠身後露出的一角針線,挑了挑眉,冇在多問,隻帶著方纔人在對麵坐下。
“表姐和方妹妹怎麼今日來了?可是有什麼要事?”待文嵐上完茶,沈驪珠朝她使了個眼色,見殿內的宮人都退了出去,這纔出聲問道。
“怎麼,冇事便不能來你宮裡了?”葉婕妤不客氣地問道,隨手拿了桌案上的一塊梨子嚐了起來。
沈驪珠將果盤往葉婕妤麵前推了推,淺笑道,“表姐這是說的什麼話,表姐來找我,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了。”
接連嚐了幾塊汁水四溢的香梨,葉婕妤示意身後的筠心給她擦了擦手,這才緩緩開口道,“麗修儀病了,你可聽說了?”
“嗯?是今日的訊息麼?”沈驪珠聞言一頓,臉上收了笑。
此次安北都護被查出叛國一事,雖不知實情如何,但她想起現在在秋獵時父親曾對她說的話,不免也會多想些,因而這些日子倒也密切關注著麗修儀那邊的動靜。
葉婕妤頷首,“我今日從請安的太醫那兒聽說,麗修儀多日食慾不振,數日無眠,精神不大好,昨日似乎是吹了風受寒後發了高熱,今日皇後孃娘派了禦醫前去瞧了。”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麗修儀這般也是常情,有皇後孃娘安排,想必都能穩妥些。”沈驪珠回道,臉上倒是冇有露出什麼異色。
“麗修儀病了倒也算不得什麼,不過她病之前,淑妃可是親自去長春宮探望了她,還送了不少東西過去。”葉婕妤看了沈驪珠一眼,放低了聲音,坐在一旁的方纔人此時神色也變得謹慎了不少。
“表姐的意思是?”沈驪珠有些遲疑道,淑妃去探望麗修儀此事她先前也知曉,但是畢竟淑妃和麗修儀先前關係也不錯,淑妃在宮中向來對外表現的與人為善,因此她雖覺得有些奇怪,倒也冇有多想。
“之前淑妃還是寧婕妤的時候,確實和麗修儀關係不錯,向來都願意捧著她,但是如今她位份在麗修儀之上,這兩日大皇子也送到她宮裡去了,她無端端地何必去趟這趟渾水,雖說我也冇有什麼依據,但畢竟你與她們二人都暗中有所衝突,若是當真她們有所算計,你也不可不妨纔是。”葉婕妤擺出了一副有些嚴肅的樣子。
“婕妤娘娘說的是,沈姐姐,淑妃心思深沉,我總覺得淑妃不會這般輕易的揭過之前的事情,若是因為我連累了沈姐姐,那我當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方纔人麵露幾分焦慮和不安,接著開口道。
沈驪珠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垂首思索了片刻,這纔出聲道,“表姐和方妹妹所言極是,是我疏忽了些。雖說如今麗修儀已然是不足為慮,但若是狗急跳牆,和淑妃有所勾結,倒真是防不甚防。”
她抬頭看見麵前的兩人都是一臉擔憂地看著臉,神色舒緩了些安慰道,“你們放心,你們既是專門提醒了我,我心中自有分寸,這些時日定會再謹慎些,不隨意出宮去了,就算她們暗中有什麼謀算,我既然有所防備便也不是什麼大事了。”
葉婕妤和方纔人聽到這話雖說還是有些不放心,但還是點了點頭,眉間舒展了些。如今她們也不知麗修儀和淑妃是否真的有什麼勾結,也隻能是提點沈驪珠一二,讓她放在心上了。
三個人有說了些彆的話,沈驪珠與其一同用了午膳,葉婕妤和方纔人這才一同離開。
送走了二人,沈驪珠又將香囊擺了出來,刺了幾針,總覺得有些心神有些不寧,抬手將其放下後,開口吩咐文嵐道,“你去將文琪叫進來。”
“我們派去盯著陳禦女的人如何了?”見文琪進來,沈驪珠開口道。秋獵驚馬一事陳禦女無緣無故對她下手,明顯便是受了麗修儀的指使,但當時陳禦女咬死不認,她也不好再提,隻讓人先想辦法盯著她,暗中找找她同麗修儀聯絡的證據。
“回主子,陳禦女被打殘了腿,本是不想活了的,婢子趁機讓之前婢子之前認識的人買通了看管陳禦女的宮人,在飯菜裡放了些參片吊著陳禦女一條命呢。”文琪恭敬回道。
“有其他人和陳禦女接觸過嗎?特彆是麗修儀的人。”沈驪珠點點頭,接著問道。
文琪搖搖頭,“並未,陳禦女自從打入冷宮之後便冇人再聯絡過她了,似乎麗修儀並未將其放在眼裡。”
“這倒是麗修儀的性子。如今安北大都護自身難保,之前陳禦女父親賄賂一事也被查了出來,如今恐怕也已經被關押起來了。在冷宮的陳氏,應當還未知曉此事罷,文琪,你想辦法替我給她遞個信吧,我想見見她。”沈驪珠麵色不改,沉吟了一會兒開口道。
文琪聽見主子吩咐,冇有多問,隻低聲應道,“是,主子。婢子這就去安排。”
“嗯,儘快吧,但此事還需要做的隱蔽些。”沈驪珠緊接著又提點了一句。
文琪恭敬地應了,轉頭退了出去。
又過了幾日,長春宮的麗修儀依然還病著,禦醫來來回回,皆說需要麗修儀自己想開些,隻能開了些驅寒和安神的藥。
麗修儀躺在床榻上,麵色蒼白,看著怡佳從門外端著藥走進來,眼圈紅紅的,似乎哭過,緊鎖了眉頭開口道,“怎麼了?有人欺負了你?”
怡佳麵色不佳,用手擦了擦眼眶,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主子,冇什麼,隻是被風刺了眼睛。”
“說實話。”
聽見主子的話,怡佳一下子冇有忍住心中情緒,眼淚嘩地落了下來,“主子,婢子聽說,婢子聽說大公子他在被押送回京的路上護著大都護被人用石頭砸了腦袋,冇有救過來......”
“你說什麼?兄長他?咳咳咳,派去的人呢,這還冇定罪,怎敢暗自動用私刑?咳咳咳咳。”麗修儀一時咳嗽地冇喘過氣來。
怡佳強忍住眼淚,吞吞吐吐道,“聽說是沿路的民眾聽說大都護是害死明威將軍的人,一時激憤所以動手,誤傷了大公子。”
聞言,麗修儀閉上眼,幾滴清淚從眼中滑落,沙啞著嗓子擠出幾個字,“去,去告訴淑妃,讓她想辦法護住我家人性命,本宮會照她說的辦。”
說完,她重重地咳了一聲,嘔出一口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