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回到拾翠殿, 淑妃收起臉上的擔憂,漫不經心地吩咐宮人去傳午膳。
察覺到自己主子今日的心情似乎很是不錯,靜鳶端了一杯茶送了上來, 滿臉恭維道, “娘娘果真是算無餘策,如今有了大皇子, 娘娘在這宮裡便是皇後之下的第一人了。”
淑妃眉間微挑, “皇後?一個冇有嫡子的皇後, 就算出自三朝功勳世家又能如何?不過空有其表罷了。”
“娘娘說的是。”靜鳶忙點頭道,說完又小聲道,“如今安北大都護落馬,麗修儀再冇什麼底氣了, 娘娘今日為何在皇後麵前惹上這般麻煩, 再與其來往?”
淑妃今日的確心情甚好, 大皇子一事已是板上釘釘, 一向在自己麵前趾高氣揚的麗修儀如今也即將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故而聽見靜鳶在一旁詢問也難得有了幾分興致迴應她。
“麗修儀如今雖說是隻落湯的雞, 但人被逼急了, 誰知能做出什麼來呢?本宮向來是敬著麗姐姐的, 看她落得如此下場,自然是於心不忍, 想要幫她一幫了, 也不枉我們多年的交情了, 隻看她是否識趣了。”淑妃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容, 慢條斯理地說道。
聞言, 靜鳶心裡雖仍舊是不明白主子話裡的意思,但臉上卻流露出了一副誠服的模樣, 連連點頭。
淑妃睨她一眼,便知靜鳶是在裝模做樣,實則腦子空無一物,她也懶得再開口解釋什麼,放下手中的茶杯,隻淡淡道,“行了,你下去盯著內務府的人將大皇子的寢殿佈置的妥當些,莫要出了什麼岔子。對了,靜思人呢?讓她進來。”
聽見主子的吩咐,靜鳶麵色在淑妃未曾注意的地方一抽,但很快收起了有幾分勉強的神色,低頭恭敬道,“是,娘娘。靜思在殿外候著呢,婢子這便叫她進來。”
淑妃冇出聲,隻揮了揮手,靜鳶便也識趣地退下了。出殿後,靜鳶一眼便瞧見了站在一邊臉色木然的靜思,撇了撇嘴,開口道,“娘娘讓你進去呢。”
見靜思神色不變,點點頭便腰背挺直地進了殿,靜鳶忍不住又翻了一個白眼,這才點了兩個宮人前去檢視大皇子的寢殿佈置。
長春宮內這幾日一直氣氛沉寂,似乎被蒙上了一層厚重的烏雲。
怡佳接過禦膳房送來的食盒,塞給送膳的宮人幾張銀票,在殿外深吸一口氣,臉上調整成柔和的笑意,這才一個人走進了內室。
“主子,該用午膳了,今日禦膳房特意送來了主子愛吃的酸筍鴨,主子嚐嚐吧。”見主子又一臉低迷地坐在窗邊的榻上,怡佳走上前,邊將飯菜從食盒中拿出來擺好,邊小聲勸道。
“本宮冇胃口,撤了吧。”麗修儀掃了一眼桌上的菜,又將臉側向一邊,低聲道。
怡佳心中實在是有些焦慮,這幾日,主子讓她用儘了法子傳了不少訊息出去,但是無論是宮外的那些往常依附於大都護的朝臣武將,亦或宮裡這些平日裡在主子麵前俯低做小的妃嬪,要麼是自身難保、避之不及,要麼是婉言拒絕,冇有一個人願意摻和這件事情的,更不必說態度堅決,對主子視而不見的皇上了。
主子從一開始的抱有一絲期望,再到如今的絕望,也不過才幾日光景。似是認清瞭如今孤立無援的局勢,主子這兩天再未讓她尋其他人想法子了,隻每日不食不眠,坐在窗邊發呆,氣色顯見的慢慢虛弱了下去。
忽然察覺到一陣涼意,怡佳側頭過去見主子伸手打開了窗子,末冬的風順著窗子吹了進來打在臉上。
“這個冬天可真長啊,比往年似乎都要冷些。”麗修儀對著窗外幽幽地說了句,似是被風嗆到了嗓子,又低咳了幾聲。
怡佳連忙上前關上了窗子,看主子臉色更加蒼白,一時紅了眼圈,“主子......一切都會好的。大都護若是知曉主子為他擔憂,這般不注重自己的身子,恐怕更加心痛了。我們再想想辦法,一定......一定會有法子的。”
麗修儀扯了扯嘴角,始終難以露出一個笑出來,“還能有什麼辦法?就算是父親做錯了事,但是我身為張家的女兒又怎能獨善其身?若能留下他的性命,我情願陪他們一起流放,一起受苦。”
“主子......”怡佳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主子,隻有些哽咽的喚了一聲。主子自小便是金枝玉葉,何曾有過這般彷徨無助的時候。
“你說,當初明威將軍逝世的時候,皇後是不是也是這般想的?”麗修儀喃喃道,隨即又苦笑一聲,“真是可笑,這些年我還埋怨她對我無端冷落,她竟也忍了我這般久,真是委屈她了。”
“可主子也是無辜的啊。”怡佳忍不住反駁道,隻能說是世事無常,大都護一時行差就錯,才致使今日這般結果。
正當怡佳想再勸勸主子好歹用些吃食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動靜,似乎有什麼人過來了。現在還有誰會主動來長春宮?難道是皇上願意見主子了?
怡佳心中一喜,未等麗修儀開口,便急忙往外迎了過去。待出了殿門,她纔看見原來是淑妃帶著她的侍女在門外,不禁心中大失所望,麵上壓下了失望的神色,給淑妃行了禮,聽見淑妃說想見一見主子,才轉頭回去同主子稟報。
麗修儀也以為是皇上過來了,連忙整理好著裝,準備起身相迎時便看見怡佳一人進了內室,臉色有些尷尬道,“主子,是淑妃。”
聞言,麗修儀臉色一變,眉心皺了皺,“怎麼是她?”
“主子可要一見?”怡佳輕聲道。淑妃之前同主子也是有幾分交情的,隻是前段時日,淑妃封妃過後超了主子一頭,主子便冇再搭理她,與她淡了不少,這幾日主子讓她傳信時也未曾提到淑妃。
麗修儀閉了閉眼,神色又恢複了往日高傲的模樣,“讓她進來吧,本宮倒是要看看她能說什麼。”
“是。”怡佳聽見主子吩咐,這纔出去將淑妃引了進來。
淑妃隨著怡佳進了內室,看見坐在榻上的麗修儀,臉上浮現一抹不忍之色,柔聲道,“麗姐姐可還好?”
麗修儀倚在榻上,並未抬頭去看淑妃,一臉淡漠的模樣。
淑妃不介意地往前走了幾步,坐到了麗修儀對麵,又開口道,“我看著麗姐姐似是清減了不少。這午膳可是不合麗姐姐胃口,麗姐姐想吃些什麼,我這就是吩咐禦膳房給姐姐送來。”
“本宮如何無需你在這兒假惺惺,少在本宮麵前擺你淑妃的架子。”麗修儀瞟了她一眼,語氣嘲諷,“你不在你宮裡候著天上掉下來的金疙瘩,跑到本宮這兒來做什麼?”
聽見麗修儀的譏諷之言,淑妃神色不變,依舊帶著幾分溫和道,“麗姐姐這般說可是讓我有些傷心了。你我畢竟多年的姐妹情誼,如今大都護出了此事,我也是當真為姐姐擔憂,求了皇後孃娘好一陣,皇後孃娘才應允妹妹才見姐姐呢。”
聽見皇後的名字,麗修儀一怔,沉默了片刻,不知在想些什麼。良久,她抬眼看向淑妃,“彆再和本宮做這副樣子,你究竟想和本宮說什麼?”
聞言,淑妃收起臉上的溫柔謙和,示意身後的靜思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抿了一口,緩緩開口道,“既然麗姐姐不願同我說這些,那我也便不再多言了。隻是我實在是不想麗姐姐被人暗中算計還矇在鼓裏。”
“你什麼意思?”麗修儀的眼神一下子淩厲了起來,直直地看向淑妃。
淑妃冇有立即回她,隻看向了她身後的怡佳挑了挑眉。
麗修儀皺了皺眉,“怡佳自小便跟著我,又不是外人,你有什麼話便直說,彆在這兒繞彎子。”
“麗姐姐莫怪,畢竟事關重要,謹慎些總歸冇有壞處不是。”淑妃笑了笑,溫聲道,“麗姐姐可知曉大都護一事是誰揭發出來的,畢竟秦江一役過去多年,若非有人存心找大都護不痛快,又怎會無緣無故被人提及?”
麗修儀一愣,此事發生後,她或許也想過是否是父親得罪了什麼人,這才被人陷害,但畢竟皇上給她看的證據確鑿,她也就未在此處多想。此時聽見淑妃的話,難道此事還另有隱情?
見麗修儀疑惑地看向她,淑妃放低了聲音道,“我也是覺得有幾分奇怪,故而暗中給父親傳了訊息,結果卻得知了一個了不得的事情。按理來說,這般舊案向來是由監察司的官員全權處理的,但安北大都護此事除了有監察司的人蔘與之外,暗中主理的卻另有其人,秦江一役被翻出來也是此人向皇上呈了最關鍵的證據。而這個人,麗姐姐應當也聽說過。”
“是誰?”麗修儀冷冷的吐出兩個字。
“此人便是如今朝中最得聖心的官員之一的吏部侍郎沈文淵。”淑妃又抿了一口茶水,解釋道,“噢,也就是如今咱們宮中風頭正盛的昭婕妤的父親。說起這,我不免又想起些事,之前秋獵圍場時,可是有人瞧見沈侍郎曾同皇上進了行宮,巧的是昭婕妤那時被驚馬傷了腿也在。若是昭婕妤說了些什麼......”
“這不過都是你的一麵之詞罷了,本宮憑什麼相信你?你以為本宮便這般冇腦子,聽了你幾句話便對昭婕妤出手麼?”無論心中如何波瀾起伏,麗修儀明麵上仍是一副不屑一顧的模樣。
“麗姐姐說笑了,我並無此意,不過是不忍麗姐姐被欺瞞,這纔出言相告,若是姐姐不信,便權當我今日未曾說過就是了。”淑妃微微一笑,轉而又道,“不過,若是麗姐姐有意要做些什麼,本宮倒是有個交易,麗姐姐可以考慮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