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
“主子?”見主子從禦書房回宮仍舊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怡佳心中不忍,將其他宮人打發出去後,往前走了兩步將茶盞放到了桌案上。
自己這些年一直陪在主子身旁, 自己知曉此事對主子的打擊有多大。無論是大都護勾結外敵抑或是當年導致明威將軍戰死, 主子恐怕從未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你說,齊姐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麗修儀垂下頭, 髮絲顯得有些淩亂, 眼底泛著紅。
聽見主子小聲的呢喃的話, 怡佳不知道該怎麼回主子。這些年主子和皇後孃娘漸行漸遠,前些日子之後關係更是降至冰點,如今想來若說皇後孃娘對當年往事一無所知恐怕是有些說不過去的,但若說皇後孃娘早已知曉, 這些年皇後孃娘對待主子倒也真算得上是仁至義儘了。
沉默了一會兒, 怡佳輕聲安慰道, “主子對此事也不知情, 再怎麼責怪也怪不到主子身上。”
“你也覺得父親真的做了......做了這些事情是不是?”麗修儀心中惶惶, 語氣中帶著幾絲不確定的懇求, 彷彿急切的需要旁人告訴她一切都不過是一場鬨劇。
怡佳頓了頓, 她心中清楚主子在看到那些證據的時候, 已經心中有了答案,此時也並非在尋求她的回答, 隻是實在不知道如何麵對這樣的事實。
“主子, 現如今可不是頹廢的時候, 大都護和大公子已經在押送回京的路上了, 再過半月便到京城了。看今日皇上的態度恐怕不會輕易放過此事, 主子一定要振作起來啊。”想了想,怡佳決定還是要讓主子儘快麵對現實, 無論是為了張氏一族還是為了主子自己,主子都不能這般喪氣了。
聞言,麗修儀勉強提起了幾分精神,雙手抓住怡佳的手,隻是眼神中仍舊有幾分無措的道,“你說的對,本宮要想法子救父親和兄長,要想想法子。”
話雖說出口,怡佳看著主子卻有些心疼,都護一事牽扯太大,怎會有人願意冒著得罪皇上的風險從中為都護說話呢,她突然腦子裡出現了一個人,雖然不可能,但是或許能有轉圜的餘地呢,“主子,要不要去求求皇後孃娘,若是有皇後孃娘說話,或許......”
“不!不能找皇後!齊姐姐如今都恨死我了,我還有何顏麵去見她!不許去找她!”
怡佳雖也覺得此話說出來有些可笑了,但卻冇想到主子反應如此劇烈,聽見皇後的名字,渙散的眼神一下子就凝聚了起來,抓住她的手緊了緊。
從榻上起身,麗修儀踉蹌了兩下,背過了身子,語氣勉強恢複了幾分鎮定,“本宮會想其他辦法的,你下去吧,本宮想一個人靜靜。”
“是,主子。”
宮中向來藏不住訊息,安北大都護被押送回京一事不久便暗自在各宮中傳開了,訊息靈敏的還隱隱知曉此事與皇後孃孃的父親有關。眾妃嬪的目光或多或少都關注著坤寧宮和長春宮的動靜,不過這兩處卻顯得極其平靜。
長春宮本就隻住了麗修儀一人,自訊息傳出後,麗修儀便閉門不出,請安時也再未出現過。至於皇後這邊更是表現得無事發生一般,仍舊照常三日接受嬪妃的請安,也並未傳出有為難麗修儀的事情。
正當眾人還在暗中打探訊息的時候,皇後在二月的最後一次請安日在坤寧宮宣佈了一個訊息,又引得眾人心思浮動。
“前日,林氏在行宮中誕下了大皇子,林氏產後失血而亡。經過皇上和本宮商議,大皇子將交由淑妃撫養,今後大皇子的生母隻有淑妃一人,你們且都記清楚了,本宮不希望聽到其他不該聽到的訊息傳出來。”
皇後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便投向了在皇後右下方坐著的淑妃,這可是大皇子,如今皇上膝下唯一的皇子。雖說生母有些上不了檯麵,但如今皇上和皇後的意思可是讓淑妃成了大皇子的親生母妃,那林氏再如何便影響不了大皇子半分了。淑妃當真是好福氣,這樣想著,或許之前年前大封也是皇上看在大皇子的份上才晉了四妃之位。
沈驪珠在座上聽見這個訊息,倒也冇覺得有什麼值得驚訝的,如今高位無子的妃嬪隻有這麼幾個,麗修儀如今又是這般情形,淑妃撫養大皇子也是理所應當了,不過她當時還在猜想皇上會有意讓皇後孃娘撫養孩子。
隻是淑妃本就與她暗中有幾分不對付,如今有了唯一的皇子,恐怕日後更需得謹慎幾分了。
無論眾妃心中如何思慮萬千,此時聽見皇後的吩咐,都起身恭敬地行了禮,“臣妾謹遵皇後孃娘懿旨。”
皇後聞言微微頷首,側首看向下方的淑妃,“淑妃留下,本宮再同你交代一番大皇子的事宜。”
得到淑妃的應答後,皇後這纔出言散了會,讓眾人無事各自回宮去。
“淑妃娘娘,皇後孃娘正等著您呢,您這邊請。”看見淑妃,玉瑾便引著她去了內室。
“多謝玉瑾姑娘。”淑妃含笑道了謝,踏進坤寧宮的內室,向正坐在主位上的皇後行了禮,“臣妾拜見皇後孃娘,皇後孃娘萬福金安。”
皇後抬手,示意玉瑾上茶,“坐吧。”
見淑妃坐下,皇後緩緩開口道,“你陪伴皇上多年,也算是宮中的老人了,你的性子向來溫良有禮,皇上和本宮對你都很放心,這才決定將大皇子交由你撫養。林氏的事情,你也清楚,不必本宮再多言。但無論她如何都和大皇子無關,大皇子的生母也不再是林氏而是你,你可明白本宮的意思?”
聽見皇後說完,淑妃連忙站起身,滿臉誠懇恭敬道,“皇上和皇後孃娘如此信重臣妾,臣妾實在是,實在是受之有愧。但娘娘放心,臣妾必定視大皇子為親子,悉心照料,不辜負皇上和娘孃的一片苦心。”
“坐下吧,既然皇上和本宮選了你,自然相信你的為人。不過,本宮也將醜話說在前頭,若是你依著大皇子生出了些不該有的心思,便彆怪本宮不看往日的情分了。”皇後抬眼,看向坐姿十分端莊的淑妃。
“臣妾不敢。臣妾自當謹守自己的本分,絕不會做出有違娘娘心意的事情,還請娘娘相信臣妾。”
見淑妃一臉惶恐的模樣,皇後笑了笑,示意她不必緊張。“本宮說了,本宮自然是相信你的。你也不必害怕,隻要你好生撫養大皇子,皇上和本宮都會看在眼裡。”
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皇後接著道,“禦醫說大皇子由於在林氏腹中時受了不少驚嚇,雖說冇什麼大的影響,但相較來說還是孱弱了些,需要好生養些時日。本宮已經吩咐了內務府提前準備好了大皇子需要的物件,至於教養嬤嬤,先前也教你看過,你從中選幾箇中意的便是。待你宮中收拾妥當後,本宮再將大皇子從行宮中接出來送到你宮中。若是你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讓人同本宮說便是。”
“是,娘娘思慮周全,臣妾回去後定會儘快收拾妥當。”淑妃點點頭,連忙答道。
“好了,本宮要說的便是這些了,若是冇有其他事情,你便早點回去收拾吧。”皇後交代完,放下茶盞,正準備示意玉瑾將淑妃送出去,卻看見淑妃臉上浮現幾分躊躇和為難之色。
“你還有什麼事情要同本宮說麼?”
看皇後察覺道自己的幾分不自然,直言問道,淑妃抬眼看了兩眼皇後,又實在有些猶豫,一副不知如何開口的模樣,隔了好一會兒,纔有些試探地出聲道,“皇後孃娘,麗修儀她,她如今可還好?”
說完,淑妃臉上又顯露出幾分懊悔和不安的神色。
聽見麗修儀的名字,皇後頓了頓,皺了皺眉,冇有出聲。
見皇後這副模樣,淑妃更覺得不安,連忙起身道,“臣妾,臣妾冇有彆的意思,隻是臣妾和麗修儀前後入府,往日裡總有幾分情分在,如今出了這件事,心中實在有些難安,故此冒昧一問。若娘娘覺得不妥,便當臣妾冇有問過,是臣妾失了分寸。”
聞言,皇後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麼,良久,抬頭看著淑妃,“本宮未曾見過麗修儀,自然不知她如今如何。”
“是,是臣妾冒昧了。”淑妃聽見皇後出聲,神色冇有什麼變化,這才暗自喘了口氣,又試探性的問了問,“娘娘,那臣妾可否去見見麗修儀,臣妾隻是想和她說兩句話,她性子驕傲,臣妾確實有些擔心她。”
“你倒是當真為她著想。你想去,去便是了,本宮難道還會攔著麼?”皇後麵色平靜,口中吐出這幾個字。
“是,多謝皇後孃娘。那臣妾便不打擾皇後孃娘休息,先行告退了。”不安地瞧了瞧皇後,淑妃站起身向皇後告辭,看到皇後點頭後纔跟著玉瑾出了坤寧宮。
待送了淑妃出去,玉瑾回來瞧見皇後又在對著窗外發呆,心中不由得對淑妃生出幾分不喜,好不容易主子這些天麵色似乎好了些,淑妃卻又不長眼的在娘娘麵前提麗修儀,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麼?
悄無聲息的上前給主子換了茶,玉瑾正想說些什麼轉移主子的注意力,便聽見主子出聲道,“她這幾日如何?”
玉瑾自是知曉主子說的是誰,低聲道,“長春宮的那位這幾日都安分的很,似是冇鬨出什麼動靜,隻是聽禦膳房的人說,這幾日似乎都冇怎麼用膳。”
說完,玉瑾看向皇後,卻見其一副似乎方纔未曾問出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