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秋獵之後再不多久便是中秋, 回宮之後,皇後便將賢妃召到了坤寧宮。
“靜元身子好些了麼?”見賢妃走進來坐下,皇後吩咐宮人上茶後, 輕聲問道, 神色中帶著些真切的關懷。
靜元公主也就是大公主如今已有八歲了,因著是皇上膝下的第一個孩子, 平日裡也頗受皇上皇後重視。
隻是賢妃在生育靜元時有些早產, 導致公主生下來後身子便不是很康健, 稍微受些寒便要養好一陣子。賢妃為此很是自責,平日裡為她的身子也是費儘心思。
“多謝皇後孃娘關懷,靜元養了些時日已經好多了,娘娘上回送來的補藥方子, 禦醫也說很有功效, 如今也在一直吃著呢。”
賢妃一臉誠懇地道謝, 轉而臉上又浮現出幾分難過, “都怪臣妾那時冇注意保養自己身子, 讓靜元生下來就在受罪, 是我這個做母妃的對不住她。”
“你彆這樣說。”皇後開口勸慰道, “靜元當年早產也非你所願, 宮裡誰不知道你對靜元萬事周全,小心翼翼。禦醫也說了, 她近些年被你養的很好, 隻要平日裡精細些, 也不會有什麼大礙。靜元懂事乖巧, 若知你一直為她悶悶不樂, 豈不心中傷懷?”
賢妃微微點頭,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娘娘說的是,是臣妾一時想差了。娘娘此時尋我過來可是為著中秋宴會一事?”
“正是,如今再過一月便是中秋佳節,宮中也該預備起來了。本不應打擾你照顧靜元,但往日在府中一向都是你協理的,交給你本宮也很放心。故而此次中秋宴還是要勞煩你多操心了。”皇後笑了笑,又出言道,“可惜昭才人此次傷了腿腳,不宜走動,不然本宮還想著讓她出出主意,她倒是很有些新點子。”
“臣妾能得娘娘信重是臣妾的福分,必不會辜負娘孃的用心,好好協理此事。”賢妃眉梢微動,一臉誠懇,又似作不經意道,“娘娘一向鮮少和臣妾提起宮中其他姐妹,看來這昭才人倒是十分得娘娘心意。”
“可能是本宮年歲大了,甚少見到這般靈動鮮活的女子了吧,看到她,本宮總會想起一些往事,想起自己出閣之前的歲月。”聽道賢妃詢問,皇後語氣有些飄忽,但很快又恢複了平日的自若。
賢妃揚了揚眉,捏著帕子裝作拭淚的模樣,語氣聽上去很有幾分哀怨,“娘娘原是嫌臣妾如今不如昭才人年輕貌美了,果然娘娘是有了新人便忘了舊人了。”
皇後見其這副樣子撲哧一笑,“若是靜元知自己母妃在外還會為著幾句話撚酸吃醋,定會笑話你。妹妹自然也是花容月貌,不輸旁人的。”
賢妃被皇後打趣幾句,也有些不好意思,忙執盞喝了兩口清茶,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問道,“此次中秋家宴,娘娘可已有了章程?”
“本宮事先已經問過皇上,皇上的意思是纔剛舉行秋獵,耗費了不少人力錢財。此番中秋宴席隻當是家宴,無需大辦,自家人一起聚聚便是了。不過雖是如此說,宴席也不能失了皇家氣度。”皇後瞭然地接過話頭。
“臣妾明白。即是家宴,今年宮中又進了不少新妹妹皆是慧質蘭心,才情出眾,不妨也給她們一些展示的機會,好好熱鬨一番。”賢妃思慮一二,出言提議。
皇後聞言點點頭,“如此甚好,若有嬪妃想要一展才藝,倒也不失是一段佳話。此事便交給你來辦就是。”
“是,臣妾定然安排妥當,不負娘娘所托。若無其他事,臣妾這便先去準備了。”賢妃起身行了禮,向皇後辭行。
“也好,若是有什麼需要,你隨時派人來找本宮便是。“說完,皇後便吩咐了自己的侍女送賢妃出殿。
賢妃從坤寧宮出來,便帶著自己的侍女回了永和宮。
“事情安排妥了麼,她怎麼說?”屏退內室的宮人,賢妃抬眼看向意秋。
“回主子話,孫貴人聽到婢子傳娘娘話自是感恩戴德,如今她已然被皇上和皇後孃娘厭棄,宮中更是無人願意與之來往。主子願意幫她一把,是她求之不來的福氣。”意秋輕聲回道,語氣中又帶了幾分不解,“主子為何想要幫她?萬一惹了皇上和皇後孃娘不快,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賢妃垂眸,冇有直接回答意秋的話,緩緩問道,“你覺得如今昭才人在宮中如何?”
意秋聽賢妃提及昭才人,雖有些疑惑,但還是誠實答道,“昭才人如今在宮中自然是受寵的,皇上和皇後孃娘都對其頗有好感。但是昭才人畢竟入宮時日較短,如今位份也不過是個才人。上回她落水傷了身子,禦醫言下之意,她一時應當也無法有孕。哪裡及得上主子在宮中根基深厚,又有協理六宮之權。”
賢妃轉身坐到軟榻上,意味不明的瞥向意秋,“你也說了昭才人入宮時日尚短,但卻已得皇上皇後偏寵。此番被陳禦女謀害還有許婕妤和葉美人幫著說話,這幾人在宮中可都是說得上話的人,哪裡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新妃能做到的。”
手指敲了敲桌案,她繼續說道,“如今她是位份低,但你且瞧著,很快她便不會再是個小小的才人位份了。本宮雖不在意她是否得皇上一時恩寵,但卻也不能讓她過於順遂。
靜元身子弱,本宮少不得要為她籌謀一二,本宮苦心孤詣為皇後出謀劃策這麼些年,也不過想要給靜元一個好前程。可惜本宮這些年未曾再得一個皇子,如此也能給靜元多一份依仗。”
“主子還年輕,定然還會有皇子的。”意秋出言寬慰道。
“這便要看天意了,也不是本宮能決定的。”賢妃長歎一口氣,“無論如何,本宮都必須要保證靜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那娘娘何必要扶持孫貴人,她向來行事跋扈,不受皇上待見,找她不是白費功夫。若是要製衡昭才人,婉貴人不是更合適些?”意秋點點頭,但依舊對孫貴人此人印象極差。
“婉貴人?她哪裡會依附本宮,她背後有太後和魏國公府,這段時日雖看著不顯山露水的,但內有乾坤,也不是個簡單的。本宮隻是想養隻貓,可不想養隻老虎反噬自身。
孫貴人雖然張狂,但入宮來的這些時日應也被磨了不少傲氣,也該看清局勢了。本宮也不過給她個機會,至於能不能抓住,也要看她自己了。她若不成,也不過是一顆棄子罷了,冇什麼可惜的。”賢妃隨手從棋盒裡抓起一把圓潤棋子,任由其從指縫間一顆顆落到棋盤上。
“是,婢子明白了。”
“靜元呢,她去哪了?”賢妃順手將棋盤推到一邊,起身想要去尋大公主。
“方纔嬤嬤和婢子說,靜元公主今日覺得精神尚好,此時正跟著先生在書房習字呢。”意秋連忙幫賢妃理了理衣服,站在賢妃身側道。
賢妃皺了皺眉,“公主身子纔好不久,怎能這般費神,嬤嬤怎麼冇看著她?罷了,也難得她有興趣,讓小廚房備一碗銀耳百合湯來,本宮去看看她。”
“是,主子。”
......
從獵場回宮已將近半月了,沈驪珠因著腿腳上的傷已經很久冇有出過長樂宮了,整日躺在榻上感覺人都病怏怏的,凡事都提不起勁來。
“主子,李禦醫來了。”文琪從外麵走進來,向沈驪珠稟報。
自從圍場受傷以後,皇上便安排了李禦醫專門負責沈驪珠的傷勢。李禦醫因著皇上的吩咐也甚是用心,隔個兩三日便會往長樂宮走一趟看昭才人的恢複情況,
“請李禦醫進來吧。”沈驪珠懶洋洋地應了一聲,起身恢覆成儀態大方的模樣。
李禦醫行禮過後,隔著手帕細細察看了沈驪珠腳踝處的傷勢,終於給她帶來了這半月第一個好訊息。
“回稟昭才人,才人腳上的筋骨恢複得很好,這些時日可以走動走動了,但是務必要慢些,不可再受磕碰,否則留下後遺症就不好了。另外,微臣開的湯藥也還需要繼續服用半月,才人的體寒之症也可有所緩解,微臣已經在方子中加了些甘草,能減輕湯藥的苦味,以便入口。”
“那實在太好了。李禦醫這些時日辛苦了,多虧了李禦醫醫術高明,我恢複的才如此之快。”聞言,沈驪珠大喜過望,恨不得立馬就從榻上下來,好生轉悠幾圈。
“昭才人過譽了,此為微臣分內之事,自當儘力而為。”李禦醫曲身行禮,謙恭答道。
當日被皇上指派過來負責昭才人的傷勢時,他還有幾分不願,畢竟他向來是皇上太後禦用的太醫,這點外傷實在無需他親自出馬來看。
但這些時日相處下來,昭才人和她宮中的宮人對他都禮遇有加,每次都親自迎送,有時還會提前備好吃食,他倒是真心實意的為她身體考慮,還特意改良了滋補方子以治其體弱虛寒之症。
“外頭日頭正大,李禦醫不妨用些清茶再走?”沈驪珠滿臉笑意。
“多謝昭才人,臣還需給太後孃娘請平安脈,便不打攪了。”
“如此,我便不耽誤李禦醫時間了,文琪,送李禦醫出去吧。”沈驪珠看向站在一旁的文琪,吩咐道。
待二人出去之後,沈驪珠立馬興高采烈地衝文瑤道,“快給我梳妝打扮一番,晚些我們去禦花園走走,再不出門我可真是要悶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