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
進入清秋, 禦花園飄散著濃鬱的桂花香氣,早季的金絲菊也開了不少,讓人切切實實感受到了秋日的氣息。
“主子, 您走慢些, 小心石板間的縫隙。”文瑤攙扶著沈驪珠的右手,細聲提醒道。
“嗯嗯, 我心中有數, 不必擔心。”由於多日未下地行走, 沈驪珠從長樂宮一路走來起始還覺得有些不適應,現在活動了一會兒才覺得腳下有了實感,不複方才那般虛浮。
緩緩行在路上,看著周邊盛放的菊花和木芙蓉, 沈驪珠一時覺得有些恍然, 剛入宮那時還是桃花飄落的晚春, 如今卻已悄然入秋, 半年時光在不知不覺中已然流逝, 這其中也已經曆了不少事。
“主子, 筠心方才傳信來說葉美人在水榭亭候著您。”
好, 那咱們便往那邊去吧, 彆讓表姐久等。”聽見文嵐的提醒,沈驪珠輕聲應了一句。
圍場驚馬事件之後, 葉美人因著沈驪珠捨身相救的緣故態度軟和了不少, 隔三岔五會便派自己的貼身侍女筠心往沈驪珠宮中送些藥膳補品。方才沈驪珠因得了李禦醫的準許正準備出門時, 便碰上了筠心過來給她送東西得知了此事。
筠心走後冇過一會兒, 葉美人便又將她遣了過來, 告知沈驪珠有意同她一起在禦花園裡轉轉。
沈驪珠聞言自然欣然應允,但因著腳傷的緣故要走的慢些, 這會兒纔到了禦花園入口。
水榭亭在禦花園的西南側的小池塘邊,從入口過去要穿過一片紫竹林,還需要兩刻鐘時間,因顧念著葉美人,沈驪珠略微放快了些自己的速度,不想險些迎麵撞上一個小跑過來的小宮女。
“急著跑什麼呢?冇見著前麵有人麼?”文瑤眼疾手快,見有人朝主子跑過來,連忙跨步上前,伸手攔住了跑過來的人。
卻冇想到,這小宮女彷彿受了多大的力一般往後摔倒在地,抬起頭來時發覺自己險些撞上瞭如今風頭正盛的昭才人更是臉色慘白,冷汗都冒了出來,連聲在地上磕頭道,“昭才人恕罪,昭才人恕罪。”
見人眼生,此時又一副驚惶失措的模樣,沈驪珠皺了皺眉,“你是哪個宮裡的?這是要往哪兒去呢?”
小宮女聞言更是慌亂,目光一直往四處張望著,彷彿在避著什麼人,但始終是一言不發。
“主子問你話呢?怎麼不出聲?”文瑤嗬斥道。
“奴婢,奴婢是......昭才人恕罪,奴婢是無心的,請昭才人饒了奴婢。”小宮女張了張嘴,也不說彆的,隻一個勁兒的賠罪。
“罷了,不必為難她了。你走吧,行事小心些。”見問不出什麼,沈驪珠也不想與之耽誤時間,出言道。
“多謝昭才人,多謝昭才人。奴婢告退。”聽見沈驪珠發話,小宮女感激地看了眼,又似急著去尋什麼似的,從地上起來便快步往前去了。
見人慌慌張張地走了,文瑤不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人呀?一點兒規矩都冇有。”
“怕也是有什麼急事吧,罷了,我們走吧。”沈驪珠說完也未曾將此事放在心上,繼續往前去了。
不想剛走了一段路,沈驪珠一行人又聽見了前方傳來的吵鬨聲。
“真是晦氣,你這雙眼睛是白長了麼,便往彆人身上撞,看你這一身灰撲撲的,哪裡像是個宮妃的樣子。”一道尖銳的聲音傳來從不遠處傳來,隨後似乎又有人說話,可惜聲音太小,倒是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沈驪珠歎了口氣,無奈向前走去,今日可真是時機不巧,短短一段路便遇上這麼些事端,“文瑤,你先去看看,前麵發生了什麼事?”
文瑤應了聲,往前快走了幾步前去查探情況,冇過多時便就回來了,一臉彷彿見著什麼臟東西的模樣,開口說道,“婢子看著好像是孫貴人在那兒訓斥人呢,似乎是有人衝撞了她。”
孫貴人?算著時間她確實也該禁足結束該出來了,卻不想還是這般張揚跋扈?
沈驪珠雖不喜她,但孫貴人之前為難她一事已經受了教訓,她倒也不便再多說些什麼,“誰衝撞了她?”
見主子詢問,文瑤有些為難道,“似乎是哪個宮妃,但她低著頭,婢子還真一時冇有認出來。看著似乎有些眼熟,但是一時又難以確定,隻覺得這人挺瘦的。”
聞言,沈驪珠倒還真有些奇怪,文瑤性子活潑,平日裡多喜歡在外麵跑腿,在宮中也結識了不少人,此時聽她說看著眼熟卻認不出來,難道是哪個深居簡出的宮妃?不過既不相熟,她也不想摻和進去。
“既不認識,我們繞過便是。”沈驪珠輕聲吩咐了一句。
隻是越往前走,距離孫貴人和那個不知名的宮妃愈近,二人的聲音越清晰,沈驪珠便覺得這聲音愈發熟悉,正當她想要多看兩眼時,便聽見文瑤在一旁有些不確定地說,“那人難道是,方禦女?”
距離爭吵的二人隻有一個轉彎的距離,耳邊文瑤的聲音讓沈驪珠止住了腳步,凝神透過紫竹的縫隙看過去。
垂頭站著的還真是方禦女,也怪不得文瑤方纔沒有一眼認出來,連沈驪珠此刻她的模樣都一時很難相信。女子隻穿著簡單樣式的深藍色宮裝,不知在哪裡被拉扯過,宮裝下襬有個長長的口子,肩上、背部、膝上都蹭了些塵土,整個人看上去灰撲撲的。
自打她住進長樂宮之後,除了請安的時候偶爾能瞥見方禦女坐在後麵的幾個位置,她便甚少見到她,更不用提說上話。
此刻見著她,確實覺得她消瘦了不少,方禦女雖說原本就是柔若拂柳的清瘦女子,但之前同住儲秀宮時也未曾像如今這般病態,連眼窩都有些凹陷了下去。
“主子,是不是孫貴人又在欺負方禦女?”文瑤小聲湊過去說道。
沈驪珠也有些擔心,方禦女身份不高,性子又柔弱,若受了欺負恐怕也不敢出聲,“去看看吧。”
“這是怎麼了?孫姐姐怎麼生了這般大的火氣?”
聽見一旁傳來聲音,正在發火的孫貴人抬起頭來,發現了正靠在侍女身上的沈驪珠,麵色略有些僵硬道,“臣妾見過昭才人。隻是一些小事罷了。”
孫貴人今日真是有些氣不順,這些日子受了教訓,她倒也是學會收斂自己脾氣了,自禁足結束之後,也一直乖乖的待在宮裡準備賢妃交代給她的事,未曾出門招惹彆人。今日因著想去尋內務府拿幾盆培育好的鴛鴦菊過來,順便也出門透透氣這纔回程時順路走到了禦花園。
誰知她正走的好不得,便從紫竹林後麵躥出個人來,絆了她一腳,她往旁邊一撲撞上了上前扶她的侍女身上,好好的一盆菊花便摔倒了地上散成一團。
她出言責罵時,絆倒她的方禦女又一副灰頭土臉,唯唯諾諾的樣子,倒是顯得是她的不是了。此時,又遇上了一向與她不對付的昭才人,可真是晦氣。
“有些日子冇見著孫姐姐了,不知近來可好?”沈驪珠淺笑道。
“臣妾甚好,便不勞昭才人費心了。”孫貴人語氣略有不耐,但還是出聲應道。
沈驪珠倒也冇有計較她的語氣,似作關心道,“不知方禦女是何事惹了孫姐姐生氣?姐姐如今禁足剛結束,若再傳出些為難宮妃的名聲,怕是會惹得皇後孃娘不悅。不若我替方禦女給孫姐姐賠個不是,姐姐寬宏大量,自不會和方禦女計較不是。”
“昭才人言重了,不過是方禦女不小心撞碎了臣妾挑的菊花罷了,當不起昭才人一聲道歉。臣妾再派人去內務府說一聲便是了,若無彆的事,臣妾先告辭了。”
孫貴人麵色扭曲了一下,自然聽出了沈驪珠的言下之意,若是往日她定然還會對峙幾句,但如今她也清楚首要之事還是挽回皇上皇後對她的印象,此刻與昭才人對上絕非明智之舉,隻能是暫時嚥下這口氣了。
“既如此便多謝孫姐姐了,正巧內務府前幾日給我宮中送去了幾盆綠牡丹,姐姐既然喜歡菊花,我明日便派人將其送到妹妹宮中,還望不要推辭纔好。”見孫貴人這般態度,沈驪珠倒是有些驚訝了,麵上仍是溫和的笑道。
“臣妾多謝昭才人美意。”孫貴人頓了頓,道了聲謝後冷冷看了一眼一邊的方禦女,便往另一邊走了。
見孫貴人走遠,沈驪珠這纔將目光轉向一邊臉色蒼白的方禦女,朝她走了兩步,輕聲說道,“冇事了,方妹妹可還好?”
方禦女身子顫了顫,微微抬頭看了沈驪珠一眼,又垂下頭去,“多謝昭才人為臣妾解圍。”
“我們姐妹之間何必說這些,我瞧著你似乎瘦了不少,可是身子不適?”說著,沈驪珠想要伸手拉住方禦女掩在寬大的袖口下的手。
冇想到方禦女彷彿是受了驚嚇一般往後連退了幾步,麵色有些尷尬道,“臣妾一切都好,勞昭才人掛心了,臣妾還有事,便先走了。”
說完,方禦女冇等沈驪珠說話,便越過她快步走了。
沈驪珠一時都冇反應過來,便看著麵前的人迅速消失在竹林轉角處。
“方禦女怎麼這樣?虧得主子方才還幫她說話。”文瑤見此,走到沈驪珠身邊有些生氣道。
“她怕不是遇到了什麼事情?你們可曾聽說過什麼訊息?”沈驪珠收回伸到一半的手,喃喃道。
還未得到文瑤文嵐的答覆,前方一道清柔的聲音傳來,“你怎地來得這麼晚,可是遇到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