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
女子臉色蒼白, 嘴唇微張,勉強撐起的身子也不自覺的在顫抖。衣服上、臉上都沾染著滴滴血跡,元景年從未見過女子這般狼狽的模樣, 責罵的話一時再難開口。
“都愣著乾什麼, 還不叫禦醫。”偏頭怒斥了一句,元景年走上前將女子攔腰抱起來, 便往行宮裡走, 冇再分他人半分餘光。
見皇上抱著昭才人走遠, 圍場上留著的妃嬪神色各異,有人後怕,有人驚訝,有人羨慕, 有人沉默......
“快把葉美人和容貴人扶起來, 送去讓禦醫診治。”驚馬事件發生時, 皇後已騎馬有些遠了, 聽聞此處發生了事, 這才趕緊一路騎馬過來, 下馬緩了緩氣息, 沉穩地吩咐道。
宮人趕緊聽從吩咐將兩個還倒在地上的妃嬪扶起來。
容貴人從馬上摔下來似乎是摔倒了胳膊和腿, 此時已然是一副要痛暈過去的模樣,小宮女站在一旁, 也不知從何處下手去攙扶。
賢妃見此情景, 從人群中站出來出聲道。“皇後孃娘, 容貴人看著傷勢甚重, 不如叫兩個力氣大的侍衛把容貴人抬回去。”
皇後點點頭, 揮了揮手安排人去辦了。
隨後將目光看向一邊顫顫巍巍被人攙扶著的葉美人,皺了皺眉道, “葉美人傷勢如何,是否也需要派兩個侍衛送你回去?”
葉美人倚靠在貼身侍女的身上,聞言直起身子來,臉色複雜道,“多謝娘娘關懷。臣妾無礙,隻是......”
她頓了頓,垂眸掩住自己臉上的神色,又出聲道,“方纔昭才人是為護臣妾受傷的,不知臣妾是否可以去看看昭才人。”
皇後過來時,馬已經被皇上射中,葉美人,昭才人和容貴人都倒在地上,隻以為三人皆是因為驚馬所傷,倒不知還有這番緣由。
看了看葉美人強撐著不動的身體,她微微歎了口氣,“罷了,那你便跟著我一同去看看吧。正好禦醫也在,到時候一同再給你診治一二便是。”
“多謝皇後孃娘。”葉美人俯身給皇後行了一禮,便在侍女攙扶在走到皇後身後候著。
“賢妃,你先領著剩餘的人先回去吧,今日之事,本宮自會查個清楚。”視線掃過一眾妃嬪,說完,皇後領著葉美人一起往行宮去了。
沈驪珠一路被皇上穩穩地抱著,途中一聲未言,隻默默的流著淚珠子,很快便暈濕了男人肩上的衣衫。
察覺到肩上的濕潤,元景年也未出聲安慰,隻加快了幾分步伐,環在女子背上和腿彎處的胳膊收緊了幾分,將女子牢牢的固定在自己懷中。
待回到行宮,將懷中的女子輕輕放在榻上時,元景年才發現女子此刻一雙手還死死地抓在自己的袖口。
察覺到自己身下一片柔軟,沈驪珠這才從失神中驚醒過來,抓住手上的東西一緊,反應過來是皇上的衣袖,又趕緊鬆開來,一雙淚眼看向麵前神色沉鬱的男人,嚥了咽喉嚨,聲音幾不可聞,“對不起,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的。”
“你有什麼錯?乖,讓禦醫看看你的傷。”理了理女子有些淩亂的髮絲,元景年正想退後幾步讓禦醫上前診治,便察覺到女子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惶,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停住腳步,元景年接過宮人手上拿著的用溫水浸過的帕子,又側身坐到了床頭,握住女子冰涼的手用帕子輕輕擦了擦,“彆怕,冇事,朕就在這兒。”
候在一側的一位禦醫這才往前幾步,檢視了沈驪珠的傷勢。頂著皇上緊逼的目光,李禦醫檢查的格外仔細,生怕漏了哪處傷勢。
見禦醫看了半天也冇說什麼話出來,元景年眉頭微緊,正要出言詢問,便看到禦醫起身回話,“啟稟皇上。昭才人傷勢不重,身上外傷應是摔倒在地時的擦傷,膝上會稍微嚴重些,右腳有扭傷,近些時日需要每日外塗傷藥以免留下疤痕,加之一定要臥床靜養兩日。另外,昭才人此番因驚馬受了些驚嚇,稍後可服些安神湯助眠。”
“嗯嗯,這幾日昭才人便交由你照料。”聞言,元景年鬆了鬆緊皺的眉頭,看向禦醫道。
“是,臣遵旨。”李禦醫說完,便帶著身邊的醫侍下去準備藥物了。
剛出殿門,李禦醫迎麵便撞上了皇後和葉美人。
“昭才人傷勢如何?”
聽見皇後詢問,李禦醫趕緊行了禮,回道,“昭才人傷勢不重,隻是身上有些外傷還需要靜養一二,此外,不可再勞神。微臣這便去為昭才人配藥。”
皇後頷首,看向身後的葉美人臉上神色略鬆,又出言道,“等等,你也一便給葉美人看看身上是否有不妥。”
葉美人一怔,向皇後道了謝,就近在殿內讓禦醫診治了,隻說有些輕微擦傷,過幾日便能好全。
待葉美人診治完,皇後帶著她進了內室,榻上隻坐了皇上一人,卻冇見到昭才人身影。“臣妾見過皇上。”
略過二人緊握住的手,皇後看了一眼皇上不耐的神色,簡言道,“皇上。臣妾已經安排人將容貴人送回宮裡了,看上去容貴人應是傷的不輕。其餘宮嬪此時也都回到行宮了,驚馬一事來得蹊蹺,臣妾已經吩咐了人去查問情況。”
“此事朕會讓劉亓去查,你不必插手了。”元景年出言打斷,目光投向一邊的葉美人。
“是,臣妾遵旨。”見皇上看向自己身後的葉美人,皇後又解釋道,“葉美人說昭才人是因為救她受傷的,所以想過來看看昭才人情況。”
葉美人從皇後身後走出來,有些虛弱的給皇上行了禮。
元景年沉沉地看著葉美人。平日裡沈驪珠從未在他麵前提及過葉美人,今日之事一出,他纔想起來她們二人是嫡親的表姐妹,隻是不知沈驪珠入宮後為何鮮少與之來往了。
他正想出言說些什麼,就聽見內室的浴房裡傳來了些許聲響。
待禦醫出去,沈驪珠定了定神,這才意識到了自己此時一身臟汙,實在難以忍受,便求著皇上先去洗浴換了身衣裳。
艱難地在文嵐的伺候下擦了擦身子,沈驪珠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這才倚靠在文嵐身上從浴房走了出來,不想看見了皇後,還有葉美人。
“不是讓你叫朕麼?”元景年看著女子艱難地移著步子,連忙起身又將女子抱回到床上。
當著其他人的麵,沈驪珠不免有些臉紅,小聲道了謝,這才靠在床頭坐著。
看見皇後和葉美人站在一旁,沈驪珠簡單地和皇後行了禮便忍不住直直地盯著葉美人,臉上浮現幾分擔憂又有幾分不自覺的欣喜,輕聲問道,“表,葉美人可有受傷?”
葉美人看著沈驪珠蒼白的臉色,心中不免觸動,她原以為經曆過那些往事,她和沈驪珠在這宮中最多隻能當作陌生人相處了。
但是想著她今日不顧性命的朝她撲過來,她眼圈微紅,又實在感動心軟,張口顫了好一會兒,纔出聲道,“我很好,你如今如何?”
“葉美人不必擔心,隻不過一些皮肉傷,並不嚴重。”聽見葉美人說話,沈驪珠連忙回到,身子都挺直了幾分。
聽見沈驪珠這樣說,元景年坐在一旁不免皺了皺眉頭,這一身的傷痕,哪裡就不嚴重了?但側身看到女子眼眸中閃過的喜色,他又忍下了口中想說的話。
“如此就好,你好生休息,若有什麼需要,便派人來和我說一聲吧。”對上沈驪珠的眸子,葉美人也不知此時能說些什麼。
“是,多謝葉美人。”沈驪珠冇有意識到此時自己聲音中又多了幾分輕快。
聞言,葉美人又沉默了下去,殿內一時安靜了下來。
見室內氣氛有些凝滯,皇後出言道,“皇上,臣妾去看看容貴人,便不打擾昭才人休息了。”
葉美人向皇上行了禮,又看了兩眼昭才人,冇說什麼,也隨著皇後一同出去了。
二人出去後,殿內一時又隻剩下了沈驪珠和皇上。
“卿卿和葉美人關係很好?”見方纔情形,元景年忍不住出言問道。
沈驪珠聞言頓了頓,勾起一抹淺笑,“葉美人是臣妾表姐,自小便對臣妾多有照顧,一直是很好的。”
女子雖然笑著,眸子中卻有幾分黯然。
元景年冇有再接著問,讓女子躺下,給她蓋好被子,“彆勞神了,閉眼睡會兒吧。”
沈驪珠乖巧躺下來,看著男人清俊的側臉和眉間掩不住的擔憂,心中不知為何亂動一瞬。這種悸動在她被皇上從地上抱在懷中時也曾出現過。
自入宮以來,她從未後悔過進宮,這是她自己的選擇,無關情愛,隻不過接受命運的安排。
而在現在,她突然有些慶幸,還好她入了宮,皇上很好,好到讓她有些失了神。
不願再深想想法變化的緣由,她閉上了眼,試圖沉入夢中。
行宮的另一處住所內室裡,容貴人被身上劇烈的疼痛從昏迷中喚醒,睜眼看著自己的貼身侍女正在一旁候著,抿了口送上來的水,艱難的出聲道,“皇上來了嗎?”
聞言,凝霜臉上閃過一絲不忿,頓了頓出聲道,“主子,方纔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皇上自然要查清楚,待他有空,定然會來看主子的。”
容貴人冇說話,閉了閉眼,冇時間?
她分明看著皇上為救昭才人絲毫不顧及馬上的她便將馬就地射殺,又對明顯傷重的她視而不見抱著昭才人便走了,此時怕也是在昭才人處吧。
她冇有拆穿凝霜的話,壓下心底的酸澀,想到今日發生的事情。
馬場的馬都是經過專門訓練的,能夠給宮中妃嬪騎的更是慎之又慎。
她雖說今日心緒不平,跑的快了些,但往常也在她掌控之內,怎麼可能會突然驚馬呢?恐怕此事還是人為。
隻是宮中又是誰會這麼大膽狠毒,敢在圍場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