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問。
“啟稟皇上, 奴才讓人細查了容貴人騎的這匹馬,確實不大對勁。奴才已經將馬場管事兒的監正帶過來了。”當日晚間,劉亓帶著一身血氣快步走進殿內躬身向皇上稟告, 身後跟著一個提著鐵箱子的中年男子。
“微臣拜見皇上, 這馬被人故意稍微鬆了馬蹄鐵,在裡麵塞了一根裹了布的鐵釘。在外麵看雖然看不出來, 但是一旦馬跑起來, 鐵釘磨破了外麵裹著的布, 便會插進馬蹄裡,馬疼痛難忍,必然會受驚失控。”
王監正戰戰兢兢地彙報了此事,皇上第一次秋獵就遇到了這種事, 此番無可避免也要被治個失職之罪了, 隻希望看在自己事後積極配合調查的份兒傷能夠補救一二。若是讓他查出底下是哪個兔崽子吃裡爬外, 他定要給他剝下一層皮來。
“還真是費儘心思, 是誰做的?”元景年冷笑一聲, 小小一個獵場還真是能人輩出, 光天化日之下能做出如此膽大妄為之事。
王監正抬頭望瞭望皇上, 又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劉亓。
劉亓瞪了他一眼, 低聲開口道,“皇上, 奴才方纔再三問話, 昨晚馬醫逐一檢查了馬匹冇有問題, 馬場上伺候的人也互相證實說冇人做過此事, 其他人更冇有這個條件接觸到這些馬了。奴才搜了這些人的住處也冇有憑空出現可疑的錢財。”
“笑話, 都冇乾過?難道這釘子還是憑空出現的不成?把昨夜到今日接觸過這些馬匹的人都給朕帶過來去。”元景年難言怒氣,此事佈置的如此精密, 必然是有人故意為之,他還不信竟然還能查不出來。
“是,奴才這就去辦。”
“慢著,讓皇後把行宮的妃嬪都叫過來。昭才人、容貴人身上有傷就不必來了。秦昭容身子弱,也不必驚擾她了。”元景年轉身背對著劉亓,語氣平靜,殿內的燭光閃爍,在他身後拖出一條細長的影子。
劉亓擦了擦臉上的冷汗,心中一沉,明眼人都看出此事怕是衝著騎馬的妃嬪來的,但此事未曾查明,他也不敢將矛頭指向後宮的主子們。
不想,皇上此次如此不留情麵,直接將後宮主子們大半夜的都叫了過來,看來此事時不能輕易了了。
他趕忙應了一聲,吩咐手底下的人將訊息傳給皇後,又親自去拿了與此事有關的馬場的疑犯。
收到皇上的吩咐,各宮的嬪妃不敢拖延,冇過一會兒便都聚在了殿內。
元景年坐在上首,見她們陸續進來也冇有說話,一時殿內人心各異,卻死一般的沉寂。
又過了一會兒,下首的位置都坐滿了。
元景年這纔開口,側首看向坐在左下首的皇後,“人都來齊了?”
皇後起身行了禮,緩緩開口,“回皇上,除了昭才人其餘妃嬪都在這兒了,容貴人說想親自看看究竟是誰動的手,臣妾便將人也一同帶過來了。”
容貴人原就纖弱,此時忍痛坐在座椅上,更是臉色蒼白,眼圈微紅,更惹人憐惜不已,聽見皇後提及她,她聲音中帶了一絲顫抖,“臣妾不願給皇上添麻煩,隻是,臣妾實在想看看,究竟是誰心思如此惡毒,竟然想要害臣妾性命。”
元景年朝她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朝身側的宮人吩咐了一句。
很快便有人抬了一把軟椅上來,將容貴人扶了上去,才退了下去。
容貴人側躺到了軟椅上,盈盈美目看向元景年,難掩情誼,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既然都來了,那便開始吧。劉亓,把人都帶上來。”元景年掃視一眼下麵坐著的人,淡淡道。
劉亓一連拖了十幾個人上來,一個個臉上都帶著驚惶,原本寬敞的空間都變得有些擁擠了起來。
看著一群人烏泱泱的跪在下麵,元景年給劉亓使了個眼色。
“已經查清可容貴人的馬是有人動了手腳,故意往馬蹄鐵中塞了釘子,才導致了驚馬事件。如今在皇上麵前,你們若不如實說清楚究竟是誰動了手腳,受了誰的指使,便不怪咱家要上些手段了。”劉亓厲聲嗬斥道。
跪在地上的馬倌們一個個不敢抬頭,隻不停的磕頭辯解,“不是我,奴纔沒做過”、“奴纔不知啊”。
看著鬨了好一陣子,元景年語氣不耐煩道,“拖下去,先一人給朕杖責二十,朕還不信撬不開他們的嘴。”
眼見宮外的侍衛進來,準備拉著他們走,跪在右手第二個的馬倌在拉扯下急促的開口,“奴才真的冇做過,對,還有一人,奴纔想起來了,還有一人,昨日進了馬場。”
“誰?方纔怎麼不說?”劉亓一腳將人踢上前去。
“奴才,奴纔不敢。昨夜裡是奴才值班,到了後半夜,奴才一時內急,又怕冇人看管,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看見了在圍場守夜的一個侍衛過來了,和奴才說,說他幫奴纔看一會兒,奴才便走開了半刻鐘。劉公公和監正問奴才的時候,奴才怕治奴才一個玩忽職守的罪名,想著就這一會兒應是出不了什麼事情。”
“奴才真冇做過啊,求皇上明鑒。”生怕皇上不信,這個馬倌拚命的搖頭解釋。
“帶他去認人,把昨晚那個侍衛給朕帶上來。”元景年冷眼看著他,手裡轉著套在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
冇一會兒,一個目光躲閃的侍衛被押著帶了上來。
“是他嗎?你可認清楚了?”
“是他,就是他。昨夜奴才還想著他怎麼這麼好心,如今想來定是居心叵測,不懷好意。”跪在一旁的馬倌看了兩眼,頗有幾分埋怨的神色。
“皇上,這個人名叫胡峰,是京都巡防營第四營第二小隊的人,上司似乎叫做陳武,奴纔剛剛派人搜了這個人的居所,在床榻夾縫裡麵找到了一些嶄新的銀票,還有幾個和從馬蹄中取出的相似的鐵釘。”劉亓上來補充道,“應是此人所為。”
劉亓下午搜查的時候隻查了和馬場走的近的人,冇想到竟然漏了這麼一個圍場巡獵的侍衛,若不是馬倌說起,怕真會把他給漏了去,此事還是自己大意了。
聽見劉亓的話,被押著的胡峰此時也放棄了掙紮,垂首跪在地上。
“說吧,誰指使你的?”元景年停下手中轉動的扳指,沉聲問道。
“無人指使。”
“無人指使,那你包裹中的銀票從哪兒來的?”容貴人忍不住出聲道,果然是有人想要暗中謀害她。
聞言,胡峰沉默不語。
“陳武,這人名字好生熟悉。”一道清脆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眾人的目光望去說話的人,是坐在下首的施禦女。施禦女的父親是從四品宣威將軍,品階雖比不上皇後和麗修儀家中,但在武將之中倒也稱得上名號,若說對京城兵士有所瞭解,倒也說得過去。
見眾人都看向她,施禦女一時懊惱不已,冇想到自己竟然真將心裡話說出來了。她是家中幼女,在今年入宮的妃子中年齡也尚小,也就侍寢過兩回。但她父親在皇上麵前也說得上幾句話,平日裡自己在宮裡過著小日子倒也冇人為難她。
方纔聽見劉公公說道陳武,她一時覺得熟悉,心中暗暗覺得熟悉,卻不想真說出了聲。
“你認識?”元景年看向她,微微皺眉,一時有些想不起來她是誰。
“臣妾,臣妾......不小心說錯了。”施禦女一時有些緊張,希望眾人不要再注意她,她也不願意惹麻煩上身。
“施禦女,若是你真的認識他是誰,就趕緊說出來呀。”容貴人看著審了半天那侍衛一言不發的,心中本就有些焦急,此時聽見施禦女出聲,趕緊追問到。
頂著皇上和容貴人的視線,施禦女沉吟一會兒,看了一眼對麵坐著的陳禦女,吞吞吐吐道,“臣妾記得不錯的話,陳禦女有個堂兄正是在巡防營當值,似乎也叫陳武這個名字。若臣妾說錯了,也請陳姐姐見諒。”
視線無意地掃過跪在地上的胡峰,陳禦女放在扶手上的手緊了緊,又鬆開,起身行了禮之後,麵色鎮定地開口道,“臣妾確實有個堂兄叫做陳武,那和此事又有什麼關係呢?最多是他冇有約束好手底下的人,犯了失察之錯罷了。”
“那還真是巧了。”施禦女被身側的侍女不小心碰了一下,一下子又反應過來說錯話了,連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臣妾和容貴人,無冤無仇,何必冒這麼大風險想要害她呢?”陳禦女反問道。
“朕倒是也想問問,你所欲何為?”冷冽的目光掃向陳禦女,正如施禦女所言,偏偏這胡峰與施禦女有這般聯絡,若是意外也太過巧合了些。
“朕再給你一次機會,胡峰,你是受了誰的指使,故意謀害宮妃,是抄家滅族之罪,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你此時如實說,便禍不及親族。”
聽到罪名,胡峰身子顫了顫,忍不住朝陳禦女處看了一眼,嘴唇微微抽動。
這一眼,自然被眾人收入眼底。
陳禦女錯開胡峰的視線,緩緩閉了閉眼。在胡峰將要開口之前,往前一步跪在地上開口,“是,是臣妾指使的,臣妾認罪。”
“我和你有什麼深仇大怨,讓你使出如此手段?”聞言,容貴人氣厲聲道,身上的疼痛一時劇烈起來。
陳禦女看向容貴人,眼中流露出幾分愧疚,但還是開口道,“臣妾願意領罰。”
“好的很,朕宮中還真是一個個臥虎藏龍,人才輩出。”陳禦女既已認罪,元景年也不願再說什麼,正想要命人將陳禦女帶下去,不想殿外走進來一道淺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