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
八月流火, 處暑過後,天氣已經有了涼意,風透過馬車兩邊的窗簾吹拂在臉上格外溫柔。
沈驪珠和兩個侍女正坐在馬車內說著閒話, 車內桌案上擺著新鮮的果子和精緻的糕點。
“主子, 這冰鎮葡萄是今日一早皇後孃娘送來的,很是清甜可口, 主子不妨嘗一嘗?”文嵐細緻地將葡萄去了皮放在玉盞中, 遞給主子, “不過這用冰鎮過的,寒氣過甚,主子不可多食。”
沈驪珠伸手讓文瑤擦拭乾淨,捏起一顆葡萄放入口中, “唔, 確實不錯。”接連又多拿了幾顆吃了, 被文嵐勸阻後才戀戀不舍的將注意力轉移到彆處。
“這路程還有多遠?”駕車的馬伕已是技術高超了, 但馬匹跑起來也不免有些顛簸, 沈驪珠從一開始的坐姿端正逐漸向一側倚靠過去, 現在索性側躺在了一側的榻椅上。
“主子, 婢子方纔問了, 還有約麼三四個時辰的路程。不過再過半個時辰到了用午膳的時間,車馬會先行停下來休息一二。”聽到主子問詢, 文瑤將打聽來的訊息趕緊告知主子。
沈驪珠小聲應了一聲, 昨日睡得晚, 躺在馬車裡睏意也不知不覺襲來, 吩咐文瑤待會兒叫醒她之後, 便閉上了雙眼睡了過去。
彷彿隻有一會兒功夫,沈驪珠便被文瑤的聲音叫醒, “主子,主子,醒醒。禦前的劉公公過來了。”
沈驪珠緩緩睜開眼睛,一下子還冇醒過神來,迷迷糊糊地問道,“怎麼了?”
文瑤將沈驪珠扶起來,一麵雙手麻利地將主子的髮髻梳好,一邊輕聲道,“主子,方纔馬車已經停下來休整了,婢子看您睡得熟便冇有打擾您,不想剛剛劉公公過來傳旨說讓您去皇上那兒用膳。婢子這才把您叫醒。”
“嗯?那趕緊準備準備過去,彆讓皇上久等了。”聞言,沈驪珠清醒過來,任由文瑤文嵐給她火速整理髮飾、衣物。待整理妥當之後,這才在文嵐的服侍下下了馬車,往禦架那邊走。
待穿過一行馬車,快要到達禦架時,沈驪珠便見到劉亓站在馬車一旁往她這邊張望,瞧見她時便眉眼帶笑的迎了過來,“昭才人,您來了,皇上已經等您許久了,趕緊上去吧。”
“勞煩公公通報了,我這便上車。”沈驪珠溫婉笑道,在宮人服侍下上車。
禦架比一般的馬車要寬敞舒適許多,馬車上擺放了兩個軟榻之外再放置一個紫檀木的桌案也絲毫不顯得擁擠。馬車上側還設置了幾個擺放雜物的格子,方便放置一些古籍畫作。
“臣妾見過皇上,皇上萬安。”沈驪珠掀開車簾,便見到皇上身著一身紫色常服端坐在桌案後方。
元景年示意她走上前來,伸手將垂落在女子臉頰一側的幾根髮絲理好,“怎麼臉上這樣紅?”
沈驪珠在皇上身側落座,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頭髮,才發現是剛剛走得太急,不小心掉下來幾根髮絲,往耳後又壓了壓,有些不好意思道,“臣妾昨日睡得晚些,方纔在馬車上眯了一會兒,起身匆忙了些。”
元景年眉梢微揚,“看來卿卿對秋獵很是感興趣?朕倒是能看到卿卿騎射的姿容了。”
“那恐怕臣妾要讓皇上失望了,臣妾對秋獵雖心嚮往之,但是騎射功夫著實不佳。”
沈驪珠抿了抿唇,眼睛一亮,又開口道,“不過臣妾此番可是好生求了皇後孃娘,讓娘娘教臣妾騎馬呢。待臣妾學會了,再讓皇上指點可好?”
皇後近日這麼閒麼?
元景年這些時日在沈驪珠處總能夠聽見她對皇後的誇讚,但後宮妃嬪自當敬重皇後,女子如此行事也並說不出什麼錯漏,隻是聽著不知怎麼的就有些刺耳了。
“卿卿不會騎射,怎麼不尋朕教你?雖不願自誇,但朕自詡騎射功夫倒也不輸於旁人。”元景年喝了口茶,壓下心中的不適,言語中頗有幾分自信。
“皇上騎射之術自不用說便知精湛非凡,皇上若是願意教臣妾那定是再好不過了。隻怕是皇上嫌棄臣妾愚笨,到時候便不願意教臣妾這個學生了。”沈驪珠側首看向皇上,雙眸明澈,寫滿了真誠。
聽到女子的誇讚之語,元景年心中這才有些舒服起來,將女子的玉指握在手中,眼中角盪開笑意,溫和道,“卿卿如此聰慧,若是朕教不好你,定然非卿卿之過,而是朕的不適了。”
沈驪珠順勢靠到皇上肩上,用小指勾住皇上的手指搖了搖,“那臣妾可記住了,皇上可不許到時候戲弄臣妾。”
“和卿卿的約定,朕自然會牢記心中的。”見女子一副靈動可愛的模樣,元景年忍不住伸手颳了刮女子白皙小巧的鼻尖。
說話間,一陣咕嚕聲傳出,沈驪珠意識到是自己腹中傳來的聲響,一下子臉紅起來,用手捂住肚子,飛快地往皇上另一側坐過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咳咳,是朕疏忽了。劉亓,朕餓了,快去將午膳送上來。”生怕將女子撩撥的過了頭,元景年忍住笑意,往車外吩咐了一句。
隨侍的宮人很快將午膳端了過來,隨說是在隨行途中,各種菜色卻並不敷衍,其中一道乳鴿銀耳羹燉得格外鮮美。
被方纔的窘迫弄得臉紅的沈驪珠在上菜後,便隻顧著吃自己麵前的菜肴,待喝完兩碗羹湯過後,這才心滿意足的放下筷子。
“卿卿可飽了,下午還有幾個時辰的路程,不妨再多吃一些。”見沈驪珠放下碗,元景年這才將拿在手中許久未動的筷子放下。
“多謝皇上,臣妾已經吃飽了。”沈驪珠此時已經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了,麵色不改的道。
元景年見女子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心裡暗道一聲可惜,不知下回看見女子這般不知所措、失了分寸的可愛模樣又是何時了。
見女子確實不打算再動筷了,元景年這才吩咐劉亓將膳食撤下去,重新沖泡了一壺茶送上來。
從馬車上將禦膳撤下來後,劉亓將那些用的不多的菜品分給了禦前伺候的宮人,自己也趕緊扒拉了兩口填飽肚子,又站回到禦架一側,等候皇上不時的吩咐。
待休整時間過去,劉亓正打算向皇上稟報該是啟程的時候時,餘光中卻出現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劉公公,我今日帶了些清熱解膩的蓮子糕過來,不知現在可否方便獻給皇上。”容貴人提著食盒,依舊是一襲白衣款款走了過來。
劉亓暗道一聲不巧,容貴人如今在宮中也算是得寵的幾個妃嬪之一,往日裡皇上偶爾也會給她幾分薄麵,收下一些補品。雖然這些補品冇入過皇上的口,但麵子上總是過得去的。
可得寵也分個數一數二,他伺候皇上這麼久,自然知曉這昭才人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可是比這容貴人重得多。
若是平日裡,他去向皇上通報一聲也無妨,但是今日昭才人在,他再冇眼色地去稟報,恐怕會惹得皇上和昭才人不快。
這容貴人也真是運道不好,上回在禦花園和昭才人碰上,這回又遇上了昭才人在的時候。
劉亓頓了頓,委婉地說道,“皇上方纔用完午膳,恐怕此時無甚胃口再去品嚐貴人的一番心意了。”
容貴人自然聽出了劉亓的言下之意,但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要來爭取一次,她也不想這樣輕易放棄。
“這倒也無妨。皇上自可先放著,稍後有胃口再吃也可以。劉公公不如向皇上通報一二,幫我探探皇上心意可好。”
見容貴人堅持不走,劉亓也著實有些無奈,他雖被尊稱一聲公公,但到底在這些主子麵前也不過是個奴才,自然是不能代替皇上做決定的。
他正想著還是向皇上通報一聲再告知容貴人的時候,這時馬車內傳出了幾聲笑語出來。
“皇上再讓臣妾一子可好,臣妾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落子無悔,卿卿方纔也是這麼和朕說的,可不許再反悔了”
“方纔是臣妾看錯了,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好不好?”
聽見馬車內傳出來的聲響,容貴人臉色一變,原本白皙透亮的臉頰變得更為蒼白了。
她聽的清楚,這分明是女子和皇上的調笑聲,原來皇上也是能夠與其他女子這般談笑風生,下棋論經的。
她勉強勾起唇角,輕聲道,“不知是哪位姐姐在馬車上?”
劉亓心底歎了口氣,無奈答道:“回貴人,是昭才人。”
又是她?怎麼又是她?
容貴人嘴角的笑容有些維持不住了,暗自咬了咬牙,手指緊緊抓住食盒,透出幾分血色,沉默須臾,出聲道,“那我便不打擾皇上和昭才人了。”
說完冇等劉亓說話,她便帶著自己的侍女往自己的馬車那邊走過去,中途似乎身形還踉蹌了一下,食盒落到了地上。
劉亓遠遠看著,搖了搖頭,轉身向皇上稟報啟程的事,得到皇上應允後,馬車又緩緩行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