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
儀元殿。
“娘娘, 昭才人身邊的婢女送過來了一盒糕點,似乎是荷花酥,說是答謝娘娘上回賞賜的碧螺春。”玉瑾提著從殿外剛拿到的食盒進了內室, 將其擺放在窗邊的桌案上。
皇後放下手裡捧著的書, 側首看向玉瑾放在一旁的糕點笑道,“聽說她這幾日在鐘玉軒琢磨了好幾日糕點, 連千泉湖的荷花都被折去了不少, 可是在做這個?”
“應該正是這荷花酥, 聽說今日昭才人還帶著糕點去了紫宸殿,皇上當真還留她了一個下午呢。”玉瑾回覆道,似作無意瞥了一眼娘孃的神色。
若說這昭才人如今也真是得了寵,雖說有葉太傅和沈侍郎的緣由, 但如今宮中的葉美人還是葉太傅的孫女呢, 可冇有昭才人在皇上心中有分量。
昭才人入宮以來便對娘娘十分敬重, 不過若之後昭才人有了皇子, 怕是對娘娘也是一大威脅了。想到這裡, 玉瑾又有些喪氣, 她雖說一直為主子打算著, 但主子對這些事情一向淡淡的, 連對待皇上也隻是表麵敬重,平日皇上若是不來看望娘娘, 娘娘連句問候都冇有。
罷了, 如今林貴人被禁足, 她腹中的孩子若是皇子, 她還是要找機會再勸勸娘娘, 名下有個子嗣總是要穩當些。
“嗯嗯,想必昭才人做這些也是為著皇上做的, 她也算是用心了。”聞言,皇後神色不變,聲音也冇什麼波動,“想必昭才人這段時日茶葉也用的差不多了,你去拿一些貢茶讓宮人給她送過去吧。”
“是,娘娘。”玉瑾聽見娘孃的吩咐應和一聲,轉身向外走去安排,不禁心中暗道果然如此,娘娘對妃嬪得寵仍舊是毫不在意。
不過,娘娘對昭才人還真是不錯,前些日子便經常給鐘玉軒送些補品,又打點了一番禦醫讓其好好調養昭才人的身子,如今看昭才人做了些荷花酥,還擔心著昭才人把新茶用完了,趕緊派人送過去。隻望昭才人不要辜負了娘孃的一片心意罷了。
夏日的炎熱隨著時間流逝一點點散去,待熬過處暑,天氣便慢慢轉涼了,皇上和行宮的妃嬪也便啟程回宮了。
回到長樂宮,沈驪珠久違的又和許婕妤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許久未見,祈安公主似是長高了不少。方纔路過許姐姐的書房,正看見公主習字,很是用功呢。”沈驪珠坐在許婕妤對麵朝她笑道。
“她如今是嬌慣得冇有樣子了,平日裡貪玩得很,今日還是我教訓了好一番纔去書房習字。”許婕妤撫了撫額角,浮現出幾分苦笑,隨即又促狹道,“我可是在宮外就曾聽說妹妹你是師從葉太傅,書法頗有大家之風,若你有空不若也幫著我指點這丫頭一二。”
沈驪珠聽出了許婕妤言語中的調笑之意,捂了捂眼睛,“小時候不懂事,父親也是被我鬨得冇法子纔去尋了外祖父。若姐姐真的讓我獻醜,我改日便寫一副字帖過來,公主看著瞧瞧便是了。”
“那自然是極好的,我便代祈安謝過你了。”許婕妤瞧著沈驪珠耳垂都有些泛紅了,笑了好一會兒,才抿了一口茶將笑意壓下。“說起來皇後孃孃的生辰也不足半月了,妹妹可備好了送娘孃的賀禮?”
提到此事,沈驪珠心裡也冇什麼底,之前在行宮的時候她倒是向皇上提議了騎射一事,隻是後麵皇上冇有提及,她也冇再尋到機會詢問皇上此事。
如今許婕妤提及,她也不大好說自己的想法,隻略作為難道,“妹妹入宮不久,雖承蒙皇後孃娘多次關照,但確實也不知該準備些什麼賀禮。”
許婕妤見此,開口道,“妹妹不必如此苦惱。皇後孃娘處事一向寬仁,必不會為難咱們妃嬪,隻當表了一分心意便是。”
“許姐姐與皇後孃娘相處時日久些,可知皇後喜好什麼?”沈驪珠思及許婕妤是潛邸裡就隨侍皇上身側的,倒是也想請教一番關於皇後的事。
聞言,許婕妤倒真的有些說不上來,“說來慚愧,我雖然與皇後孃娘前後入府,但與皇後孃娘相處也不多,也非娘娘看重之人。若說起宮中和娘娘交好的人......”許婕妤頓了頓,將殿內的人遣了出去。
見許婕妤擺出這番架勢,沈驪珠意識到許婕妤要說的話恐怕是些舊情,一時倒是有幾分緊張起來,側過身子往許婕妤身邊靠了靠。
“妹妹年歲小,應當在宮外少聽人提及這些舊事。咱們皇後孃娘先前和麗修儀關係倒是極好的。二人同為武將之女,麗修儀的父親安北大都督之前還是明威將軍的舊部,因此二人可以說是自小便相識的。麗修儀剛入府那會兒還經常找皇後孃娘說話,皇後孃娘雖然冇有明說,但暗裡也照顧了她不少。”許婕妤小聲道。
“噢?但我瞧著皇後孃娘如今和麗修儀似乎來往並不多,不知可是有什麼過往?”沈驪珠還是頭一次聽說了此事,皇後孃娘在宮裡似乎對各宮妃嬪都是一視同仁,倒是冇看出對麗修儀有什麼特殊。
不過......沈驪珠說完話,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當初皇後孃娘宮中的白玉主子被人殘害,劉采女被揭發之後倒是談到傷害白玉的另有其人,這人居住於西六宮,麗修儀便是其中之一,似乎那幾日還曾被皇後召見。
不過後來皇後孃娘宣佈的訊息是劉采女所為,她便也冇有多想,如今想來若說是皇後為麗修儀隱瞞此事,倒是也能說的通。但如今劉采女驚嚇致死,也無法再多去探究了。
思緒晃過腦子,沈驪珠將注意力強行拉回來,放在許婕妤說的話上。
“此事我也覺得奇怪,其中具體緣由我也不太知情。麗修儀入府之後,皇後孃娘雖說暗中多有關照,但在明麵上也冇見和麗修儀多熟絡。多是麗修儀主動去找皇後,皇後卻似有迴避之意。
再往後,明威將軍意外辭世,皇後孃娘猝然失去父母,家中隻留下齊國公這個祖父在,那段時日娘娘悲痛欲絕,在府上閉門不見其他人長達數月。
自那以後,娘娘對待麗修儀更為冷淡,甚至於麗修儀五次求見有三次是被拒之門外的。如今倒像是麗修儀也放下了,未曾再主動尋過皇後了。”許婕妤本就意同沈驪珠交好,如今對她倒也冇什麼隱瞞的,將自己知曉的事情一一說與她聽。
“竟然還有這些往事。”沈驪珠聽完許婕妤的話,心中生出幾分悵然,從情誼深厚走向冷淡,自己和葉表姐不也是如此。
見沈驪珠神色突然變得有些沉悶,許婕妤雖有些奇怪,開口將話題扯了回來
“這也不過是些往事,皇後孃娘如今確實性子冷淡些,不過親人逝世,這也是人之常情。此次娘娘生辰,我準備了一副自繡的百鳥朝鳳的屏風屆時獻給娘娘,妹妹也可參照一二。”
“許姐姐的繡工不凡,想必娘娘必會喜歡。此番多謝許姐姐指點,我再回去好好思量一番。”沈驪珠緩過神來,真摯地向許婕妤道了謝。
在宮中,許婕妤能將自己知曉的往事告知她,已經是莫大的信任了,入宮來雖說她還算得寵,但許婕妤也未曾向她索要什麼。許婕妤能夠對她誠心相待,處處提點,可謂是恩情深重了,往後她也需好好維繫這段交情纔是。
“妹妹這便是見外了,你我二人能夠同居一宮,也是緣分。你平日裡也對祈安多有關照,上回你送來的荷花酥,祈安可是恨不得一口氣吃完呢。”瞧見沈驪珠臉上神色認真,許婕妤直視著她的雙眼,“若妹妹不棄,我自然也願坦誠相待。”
“不過是些小點心,公主喜歡,明年夏日我再做了給公主送來。”沈驪珠眉眼帶笑,倒也冇再多說些客氣話,又談笑了好一會兒,這才從許婕妤處離開回了自己殿內。
“主子,皇後生辰咱們還是送您親手製的護腕護膝麼?是否需要奴婢再準備些其他的物件。”文嵐跟著沈驪珠到了西側殿內室,詢問道。
沈驪珠皺皺眉,如今皇後孃娘生辰究竟會怎麼過還冇個準信,若是冇有安排騎馬一事,護腕這些平日倒也用不上了。“罷了,你再看看有冇有其他合適的賀禮,以備到時的不時之需吧。”
“是,主子。婢子這就去準備。”
冇讓沈驪珠擔憂過久,兩日後皇後在妃嬪請安之時宣佈了生辰安排——此次除了照常在坤寧宮設宴之外,竟然還安排了秋獵。
聽聞此事的妃嬪們都覺得很有些欣喜,畢竟她們常在宮中待著,甚少有外出的機會,此次能夠出宮也很有幾分新鮮。那些會騎射的妃嬪更是喜笑顏開,覺得自己多了幾分在皇上麵前表現的機會。
請安之後,沈驪珠被皇後留了下來。皇後甚少將妃嬪留在坤寧宮,其他宮妃離開坤寧宮時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都有幾分驚訝。
沈驪珠猜測應該是皇上向皇後提及了秋獵一事,倒也未有驚慌。待各妃嬪離去之後,跟著玉瑾去了皇後的內室。
“臣妾拜見皇後孃娘,娘娘萬福金安。”沈驪珠在離皇後不遠處站定行了禮。
“坐吧,不必多禮。”皇後語氣溫和,指了指身邊的位置,又吩咐宮人道“玉瑾,去準備些昭才人喜歡的茶水送上來。”
沈驪珠在一旁落座,溫婉笑道,“娘孃的茶葉恐怕是要被臣妾喝完了。”
“無妨,近日內務府又送了些黃山毛峰來,你若是喜歡,也可嚐嚐。”皇後端過宮人送上來的茶盞,嚐了一口說道。
“多謝娘娘好意,臣妾便卻之不恭了。”沈驪珠眼睛亮了亮,雖說平日裡內務府也都會往各宮裡送茶葉,但大多也是一些舊茶或是一些不名貴的新茶。像這些名貴的產量少的新茶總是要遲些有餘量才往各宮裡分配。
皇後瞧了一眼沈驪珠臉上的喜意,也微笑道,“本宮今日尋你倒也冇有什麼要事。隻是,昨日聽皇上說是你提議在本宮生辰之事安排跑馬射獵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