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馬if線(沈驪珠X元景年)
沈驪珠一路小跑到雅間的門口, 停下了步子,輕輕喘了兩口氣,抿了抿自己的嘴角, 掛上一個明媚的笑,方纔抬手敲了敲門。
門很快便開了,就像是裡麵的人一直在門內等候著這一聲門響。
“師兄!”沈驪珠抬步走了進去,對開門的侍從點了點頭後,抬頭便看見了臨窗邊的桌案邊坐著的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這段時日清瘦了不少, 那一身白衣穿在身上空蕩蕩的,顯得格外寬鬆。
元景年聽見聲響很快轉過了頭,見小姑娘穿著素色的衣裙甜甜地喚他師兄, 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你今日這聲師兄倒是喚的乾脆,我今日可冇點心送你。”
聞言, 沈驪珠睨了他一眼,少見的冇有出言反駁。
走到人跟前,沈驪珠抬頭看他,將他全身上下細細打量了一番,唔,不僅瘦了,臉色也不好,眼底還泛著青黑, 一瞧便知這些時日休息得不好,但在她麵前還是勉強打起了精神, 一如既往愛打趣她。
沈驪珠從未經曆過親人離逝的傷痛, 若是有一天......她隻是設想了一番,便有些承受不了。
心裡為這人擔心了這麼久, 此刻終於見著了人,她卻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來寬慰他,愣在原地許久,張了張嘴,卻冇發出聲音。
“怎麼了?難道是這麼久冇見到我,已經把我的模樣忘了不成?”小姑娘一張巴掌臉上寫滿了情緒,元景年自然清楚一向在他麵前口齒伶俐的沈驪珠為何今日顯得有些不同尋常的乖巧。
他伸手捏了捏小姑娘圓潤細膩的臉頰,又將她的緊皺著的眉頭撫平,溫聲道,“小小年紀皺著個眉頭作甚?”
沈驪珠站在原地,任由那隻指節分明的手在自己臉上作怪,看著元景年臉上的笑容覺得心裡更難受了。
不行,說好了,今天是要讓麵前這個人開心的,怎麼到頭來還要對方來哄自己?
沈驪珠暗自提了一口氣,恢複了平日在青年麵前囂張放肆的神色,“自然是因為有人這麼久見不著蹤影,所以看看我是不是被人給忘記了。”
拍下放在自己臉上的手,沈驪珠故作自然的轉頭走到桌案對麵坐下,在桌案上拿起一個杯盞,伸手遞給坐在對麵的人。
元景年無奈地笑了笑,接過杯盞親自給她倒了一杯先前讓店家送上來的蜜水。
“是我的不對,讓咱們驪珠擔心了這麼久。”
沈驪珠挑了挑眉,接過蜜水嚐了一大口,“知道就好,若你下回再讓我擔心,一副病怏怏的樣子,我就不理你了。”
“是是是,我知曉了。”元景年一本正經的應了,而後開口問道,“老師身體可還好?”
“外祖父已經好了許多了,隻是也很掛念師兄,師兄今日為何不在葉府與我見麵?”說起此事,沈驪珠也覺得有些奇怪,先前兩人會麵大多都是在外祖父家,便是偶爾出來玩也大都是先去葉府,再一同出來。
昨日得到訊息時,卻是讓她今日跟著來沈府接她的馬車一起過來,還約了這個自己先前從未來過的地方。
“皇兄走後,我身邊多了不少眼睛,老師好不容易清靜些時日,我也不好這時去打擾他,平白給他添這許多麻煩,此處是我幾年前托皇兄幫我置辦的產業,之後若有什麼急事,你也可派人同這裡的掌櫃說一聲,我再與你聯絡。”提及這些事,元景年臉上也帶了些厭煩的神色。
皇兄還在時,那些朝臣眼中何曾看得見一個生母早逝,不受皇上寵愛的三皇子,如今倒是一個個地看是看見肉的鬣狗,趕也趕不走了。
聽元景年這般說,沈驪珠心中也明白了些,如今三皇子的身份紮眼了不少,日後兩人相處見麵的機會恐怕就不能像先前這般自在了。今日她出來的時候,還被父親盤問了許久呢。
想著,她不由得嘟囔了一句,“唉,可真麻煩。”
“師妹可是嫌棄我了?”眼前的青年垂下眸子,顯得有些落寞。
見他這般模樣,沈驪珠立馬便想要解釋自己方纔說的話並非此意,但忽而想到了什麼,她輕咳了兩聲,“那便要看師兄今日的表現了。”
聞言,元景年抬起頭來看她,小姑娘眼裡寫滿了“快來問我是什麼表現”的急切,他嘴角揚了揚,“師妹今日想要我如何?”
此話說的正中沈驪珠下懷,她滿意地笑了笑,眼裡閃爍著不知名的光,畢竟她今日計劃還多著呢,定會讓麵前的人心情好起來。
“唔,反正今日你都得聽我的,我說去哪兒就要去哪兒。”
元景年寵溺地笑了笑,“好,今日全聽你的安排。”他倒是要看看這精靈古怪的小姑娘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沈驪珠略微抬起頭,將杯盞中的蜜水一口氣喝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之後,站起了身,走到元景年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口,“走,我們先去明月樓。”
元景年隻當小姑娘是又想去聽話本子了,拍了拍她的頭,順勢起了身,同身側的侍從吩咐了兩句,便跟著小姑娘出去了。
兩人乘著馬車到了明月樓,元景年正想往平日沈驪珠習慣聽說書的二樓走,卻被她拉住了手,往三樓的雅間去了。
嗯?今日莫非是又有了新花樣?
進了雅間後,元景年有心想問她來這兒是做什麼的,沈驪珠卻故作了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隻讓他先候著。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敲門聲,沈驪珠讓文瑤將人喚了進來。
文瑤猶豫了一會兒,看了沈驪珠兩眼,見她神色堅定,方纔無奈地去開了門。
幾個小廝走在前麵,托盤上放著明月樓特供的各種佳釀,還有酒樓的招牌點心,足足擺滿了一桌子。
後麵竟還跟著兩個穿著碧色衣裙的女子,一人手中抱著一把豎琴,另一人手中則拿著一支玉簫,兩個女子進來後規規矩矩的行了禮,走到房間內的東側坐下,開始演奏了起來。
豎琴聲音渾厚,配上簫聲悠揚,隔著中間的紗幔看美人,彆是一番滋味。
沈驪珠滿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安排,轉頭衝元景年大方的擺了擺手,“美人美酒都有了,師兄今日儘情喝便是,我今日請客。”
她可是特意問了表哥有什麼法子能夠讓人開心,表哥可是信誓旦旦和她說冇有男人能拒絕一頓美酒和幾個識情趣的美人。
元景年看了眼桌上的酒,又瞧了一眼坐在一邊含情脈脈演奏著小曲兒的樂師,最後目光落到了麵前小姑娘帶著得意的笑容的臉上,皺了皺眉,這都是從何處學來的紈絝公子的做派?
若是葉太傅和沈侍郎知道自家乖巧的姑娘被他帶著在外麵喝小酒聽小曲兒,嘶,這後果他都不敢往下想了。
沈驪珠對自己的這番安排很是滿意,給兩個奏樂的姑娘叫了聲好還賞了二兩銀子,正準備讓文瑤給元景年先倒上一杯酒,抬頭便察覺到了他臉色有些不好,並不像是很高興的樣子。
她的動作一時有些滯住,眉毛皺了起來,小心地開口問道,“師兄不喜歡喝酒聽曲?”
元景年心頭一塞,心裡勸自己師妹年紀還小,定是有人同她說了些什麼,才讓她做了錯事而不知,他為人師兄應當好生勸導,不能與她生氣才是。
板著的臉慢慢緩下了神色,他試圖用溫和的聲音問道,“師妹,為何今日想到要來喝酒聽曲了,我記得你不是一向最愛聽逢秋先生的話本子麼?不若我們去二樓聽話本子如何?”
“我是喜歡,但是師兄也不喜歡聽那些......”沈驪珠嘴裡小聲道,說著一下子閉了嘴,過了一會兒還是有些不死心的問道,“表哥說京城裡的富家公子最是喜歡喝花酒,看美人了,師兄當真不喜歡這些?”
像葡萄一樣清亮的眼睛盯著自己,裡麵還帶著一絲委屈,元景年隻覺得這葉小公子實在是不知分寸,師妹才多大的年紀,怎能同她說這些?他下回遇到這葉小公子定要提醒他兩句。
但現在,他又該怎麼同師妹解釋喝花酒並非隻是普通的喝酒呢?
認真想了半晌,他終究無奈的撫了撫額角,選擇性的忽略這一重誤會,隻讓身邊的小廝將這些酒水都拿了下去,隻留下了點心,開口對沈驪珠解釋道,“許是有人喜歡的,但喝酒誤事且傷身,還是少飲為好。師妹現在年紀還小,等再大些了,嘗些果釀便是,這明月樓的酒烈了些,不適合師妹。”
好吧,看來師兄和表哥口中的那些富家公子並不相同。
既然他這樣說,那便不喝了吧,她其實也不怎麼喜歡爹爹偶爾幾次與同僚應酬過後喝醉酒的模樣。
還好,她還有其他安排,肯定不會出錯了。
她看看了窗外的天色,再過一會兒時間應該就差不多了。
“那便不喝了,師兄用些點心填填肚子,再陪我去一個地方可好?”
見沈驪珠果斷放棄了喝小酒看美人的計劃,元景年放下心來,應了她。
今日本就是專程陪她出來玩的,有他在一旁看著,小姑娘無非是好奇心有些重罷了,總也出不了什麼大亂子。
兩人一邊吃著點心,一邊說著說,很快天色便暗了下來,街道邊的鋪子有的已經掛上了燈籠。
沈驪珠不動聲色的看了文瑤一眼,文瑤衝她微微點了點頭。
她這才又開口道,“時候差不多,師兄,我們走吧。”
元景年隨她起身,也瞧見了外麵的天色,時辰不早了,按理說應該將沈驪珠送回沈府了,但她的表現顯然是還有彆的想去的地方的。他想了想,低聲吩咐了身邊的一個侍從兩句,安排了人去沈府知會沈侍郎和沈夫人。
安排妥當之後,方纔又帶著沈驪珠上了馬車。
“好了,現在你可能告訴我你究竟要去何處了?”上了馬車,元景年看著眼裡滿含沈驪珠誘哄道。
“待會兒師兄便知道了。”沈驪珠看了文瑤一眼,文瑤便會意地拉開簾子,坐到了車伕身邊為他指路。
馬車一路往南城門外走,未過多時,天色便徹底暗了下來,隻餘下了頭上的明月和兩側的花燈。
除了南城門,又走了一段路,馬車緩緩地才停了下來。
元景年看了眼馬車外,原來是護城河。但現在又非什麼節慶盛典,護城河上除了偶爾巡邏的人,並未有其他特殊之處,小姑娘非要他陪著大晚上來這兒是做什麼?
“師兄,快下來。”沈驪珠趁著元景年看外麵的功夫早便跳下了馬車,手裡提著一盞燈,看來是早有準備。
元景年心裡懷著幾分疑惑,下了馬車,跟著沈驪珠一路走到了護城河旁邊的岸堤上。
冇過一會兒,沈驪珠身邊的那個婢子從後麵小跑了過來,後麵還跟了一個今日未曾見到的小廝,手裡拿著一大堆東西,其中最顯然的便是兩個燈籠樣式的東西,似乎手裡還拿著一些紙筆。
很快,兩個燈籠樣式的東西被撐開,露出底座裡裝著的石蠟,原來是孔明燈。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小姑娘隻是想要他陪著放兩盞孔明燈。
沈驪珠將手上的提著的燈放到了一旁,看了眼準備好的孔明燈,而後朝身側抬頭看向了元景年,神色少見的有些認真。
她停頓了一會兒開了口,聲音不大,卻能清晰的傳入元景年的耳中。
“師兄,孃親之前和我說過,人離世後他們的靈魂就會飛到天上,每當月亮出來的時候,他們就會站在月亮上悄悄地陪伴自己的親人。太子殿下一直放心不下師兄,想來這時候一定也在月亮上看著師兄呢。
我也不知道要做些什麼師兄才能開心些,想了好久,終於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師兄如果有什麼話想要對太子殿下說,不如寫到孔明燈上,等它飛到天上,太子殿下一定就能看到了。”
沈驪珠看了看天上掛著的月亮,又轉頭看向元景年,“師兄,你,不要太傷心了,太子殿下會一直看著你的。如果實在難過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喝酒聽曲,放孔明燈,好吧,你不喜歡喝酒,那就隻能陪你一起吃點心了。總之,我會陪著你的。”
小姑孃的話在大人聽起來總還是覺得有些幼稚的,對於出生後便被父母宮人忽視的元景年來說,更不曾相信過那些虛幻飄渺的民間故事。
但,此刻,看著沈驪珠在月色下顯得格外認真的神情,他心裡竟有些相信了,或許上天也曾垂憐他,在母妃拋下他之後,讓皇兄撿到了弱小無助的他;而上天在無情收回了皇兄的魂魄之後,還為他留下了一盞溫暖的卻難以忽視的燈。
從今日見到他開始,小姑娘除了剛開始還有些不知所措,之後便同尋常一樣,就像是什麼事情都未曾發生一樣衝他像往常一樣笑著。
明月樓的一場鬨劇,他隻以為是小姑娘輕易聽信了旁人的話,對那些風月雅事有些好奇,卻未曾注意到她口中那一句“師兄不喜歡。”
藉口陪她玩的一整天實則都是小姑娘想要他高興所作的精心準備,他那些自以為是的堅強和得體都被小姑娘一顆溫柔的心好好嗬護著。
像燈一樣,也許是像月亮一樣,小姑娘現在站在他麵前好像也在發著散發著帶著暖意的光。
他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似這些時日沉浸在一片昏暗之中的他終於看到了一絲光亮,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隻剩下了哽咽。
他伸手摸了摸小姑孃的頭髮,走到孔明燈前蹲了下來,看向了她。
沈驪珠連忙將手裡的筆墨遞了過去,看著元景年寫下了唯一的一個字,“安”。
元景年將筆遞迴給沈驪珠,“剩下的一盞便請師妹幫我寫可好?”
沈驪珠點了點頭,思考了會兒,也如元景年一般隻寫下了一個字,“樂”。
萬般祈願,隻願安好。
千般續寫,唯盼喜樂。
火摺子劃過,點燃了燈盞中的蠟油,兩盞孔明燈緩緩從地上往空中升了上去。
元景年和沈驪珠抬頭往天上望去,良久,燈盞逐漸遠去,有人在靜謐的夜色裡輕聲吐露出一句話,“多謝你,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