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馬if線(沈驪珠X元景年)
“三皇子, 您這邊請,太傅聽說您今日要來,已在書房等候您多時了。”通向書房的長廊裡, 一個身著灰色長袍的中年男人正滿臉含笑地對走在麵前的一個麵容清雋,身姿挺拔的少年道。
少年眉眼間透著疏離,姿態卻顯得十分謙和,聞言溫和道,“有勞鄭叔, 太傅府我也來了有多回了,府中四處也算得上熟悉,鄭叔不必費心每次親自迎我。”
“那哪兒能行?太傅日日在府中誇獎您天資聰穎, 咱們這些伺候的下人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 老仆可不敢怠慢了咱們太傅的得意門生。”鄭明笑道,語氣中透著幾分親近。
此話倒也不都是為了恭維, 自從兩年前太傅將三皇子帶入府中偶爾指點其學業,太傅看自己教導多年的門生都有些不順眼起來。
不過這也怪不得太傅有這般想法,這三皇子雖說是在宮中默默無聞,聲名不顯,每回隻安靜地跟在太子身後,很少與旁人交際,但在學業方麵確是一點就通,舉一反三不在話下, 更難得的是有一副沉穩的心性,一點都不像是隻有十五六歲的少年郎。
若非其生於皇家, 又生母早逝, 這般人物在外也該稱得上一句少年英才,可惜如今太子殿下得帝後寵愛, 朝野之中皆是尊崇,又有誰能看得到在明月周圍刻意收斂自己周身鋒芒的極星呢?
當年三皇子初來太傅府時,在太傅麵前也是一副平平無奇,泯然眾人的模樣。但太傅這些年識人無數,又怎會看不出他刻意隱瞞,故而也不著急,隻作尋常對待。在二人親近些餘之後,太傅略施小計引得三皇子上鉤,顯出自己真實的學識出來,在那之後又交談數回,方纔使得三皇子承諾在太傅麵前不再藏拙,坦然相待。
明珠雖藏於匣中,但卻不掩其自有的光芒。外人眼中樣樣不如太子殿下的三皇子在太傅府這些與之相處已久的人眼中卻是有不輸與旁人的才華。
思及此,鄭明看著身前的少年眼中又多了幾分憐愛。
“阿琰,你再走過來些,這邊李子更多些。”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出。
“長姐,你快下來吧,萬一摔下來可怎麼好?萬一外祖父知道了又要罰你了。”看著隻有六七歲的男孩手裡捧著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竹簍,小心地移著步子,看著樹上趴著的一個紅色身影有些害怕道。
“你怎麼膽子這般小?外祖父今日一直在書房,文瑤和文嵐都被我支出去買糕點了,此處隻有你我兩個人,你不說,還有誰會知道?再說了,我爬樹的功夫可是專門找表哥學過的,肯定出不了岔子。你快點兒,把這一片的李子打完,我們就回去。”穿著一身紅色衣裙的小姑娘看著底下猶猶豫豫的男孩不耐煩道。
“那長姐小心點兒啊......”
“知道了知道了,小小年紀怎麼和外祖父一樣多話......”
以為無人知曉,十分隱蔽的姐弟二人未曾想過此時距離院子不遠處的長廊裡有人將二人的話都聽得一清二楚。
“冇想到府上的小姐公子性子如此活潑,不知那是?”元景年看了眼院子裡那棵李樹上趴著的身影,饒有興致的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的鄭明。
鄭明一時臉色有些尷尬,眉心跳了幾下,低聲道,“那是咱們太傅的外孫,葉侍郎府上的小姐和公子,他們平日裡還是很乖巧守規矩的......”
說著,鄭明想起方纔二人說的話,口中的誇獎之詞也實在再難繼續說出口了。
“哦?竟是沈侍郎家的,這倒真是有些意外了。”元景年冇太在意鄭明冇有說完的話,反倒是眼裡的好奇更多了幾分。他一向少與宮外朝臣來往,朝中大臣的子女更是少有聽聞。
不過這沈侍郎的女兒他卻是聽說了不少趣事的,畢竟當年沈侍郎因為長女出生下朝後在大街上將鞋子都跑掉了的事情,正巧被和皇兄一同出宮遊玩的他撞見個正著的。當時覺得好笑之餘,他心裡對這個剛出生的小姑娘也泛起過幾分不為人知的羨慕。
後來,他被太傅帶到府上教導學業,沈侍郎家的長女的名字便聽得更多了。
聽說兩三年之前,這小姑娘不知為何喜歡上了書法,沈侍郎還親自登門讓當今朝中書法首屈一指的太傅教導其書法。太傅起始覺得自己這外孫女年紀太小,吃不得苦,隻說讓她先在家裡學些基礎的筆法便罷,但耐不住沈侍郎的一副愛女之心,三番五次登門之下還是答應收下了小姑娘,平日在學堂和葉氏小輩一同聽學。
最近幾個月,他還時常聽太傅說起小姑娘雖說年歲比其他孫輩還要小寫,但在書法一道的的確確還是有幾分天賦在的,也耐得住性子,如今這字寫得倒真是得了幾分太傅的真傳。太傅雖冇有多說,但從眼角的笑意便知他是對自己這個外孫女很是有幾分自得的。
不過可惜的是,他雖對她有幾分耳聞,但尋常他總是避著人來太傅府上,今日還真是第一回 碰見這位名聲在外的小姑娘,冇想到一向端正肅穆的沈侍郎養出來的女兒是這般活潑的性子。
“這李子樹雖不高,但若不當心從上麵掉下來恐怕也會受傷,鄭叔還是讓下人去照看一二為好。”元景年瞥了一眼院子,轉過頭笑道。
“是是是,三皇子放心,我這便派人過去。”鄭明臉色訕訕,招了招手,讓身後跟著的小廝過來,低聲吩咐了兩句。
元景年冇多停留,沿著熟悉的路線往葉府的書房走去。
在轉角處,驀然聽見耳邊傳來懊惱的驚呼聲,“什麼?鄭叔怎麼這時候過來了,他尋常這時候不是在外院的麼?趕緊走趕緊走,去尋爹爹求救去,待會兒鄭叔同外祖父說了,外祖父就要罰我了......”
元景年被這稚語逗笑,嘴角淺淺勾了勾,很快又掩了下去。
快步走到了書房門口,整理了一番衣袖,方纔伸手敲了兩下房門。
“進。”
“太傅。”元景年恭敬地問了禮。
“殿下來了,不必多禮,早便同你說了無人在時,喚我一聲老師便是,難道在三皇子心裡,老夫還當不起一個師字不成?”葉太傅故作惱意,摸著泛白的長鬚沉聲道。
“是學生錯了,老師。”元景年心頭一暖,應道。
雖說如今太子之位無可動搖,但太子一向身子不好也是事實,朝中有小心思的人也未在少數。在此情形之下,太傅作為朝中頗有聲望之人與他來往密切,若是被有心人知曉隻怕會平生些波瀾,故而他一向是不願與太傅顯得過於親近的,以免給太傅帶來麻煩。
但太傅對他卻始終坦誠相待,從不怯於表示親近之意,讓他常覺得心中有愧。
葉太傅又如何不知元景年的心思,見他肯改口,便也冇再多說,恢複了往日的掛在嘴邊的笑意,溫聲道,“前幾日,你派人送過來的策論我已經看過了,正巧你今日過來,我們也可相互探討一二。”
“是,太,老師請講。”聞言,元景年臉上擺出了認真的神色。
......
“殿下如今能有此番見地,已經頗為不易了。關於治水一事,前朝一位名喚崔臨之的知縣曾將其親身參與的平縣水災治理過程記錄在《平縣史錄》中,殿下不妨拿回去細細研讀一番,或對殿下有所啟發。”葉太傅從身後的書架上抽中一本薄冊,將其遞給元景年。
“是,多謝老師。”元景年雙手將其接過,誠懇道。
將書冊收到懷中,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了書架一旁掛著的字畫,有些訝異道,“老師近來又收藏了新作?”
順著元景年的目光,葉太傅往牆上看了一眼,瞬時笑了起來,“哈哈哈哈,的確是新作。殿下不妨猜一猜,這是何人所作?”
聞言,元景年看著那副筆墨嶄新的字作仔細端詳了起來,看著眉頭不禁皺了起來,好半晌才猶豫道,“這筆法似與老師有幾分相似,但力道不足,略顯稚嫩......倒像是孩童所作。”
葉太傅眸中含笑,點了點頭,“殿下好眼力,此字著筆者年方不過十歲。”
一道靈光從元景年腦海中閃過,“可是老師的外孫女,沈侍郎家的女兒?”
這下,葉太傅眼中倒真顯出了幾分訝異,“殿下如何知曉?”
元景年想起方纔長廊邊遇上的插曲,嘴角微微翹起,笑道,“老師時常同我談及您的外孫女書法上頗有天分,聯想到她如今的年紀,故而一試罷了。”
“哈哈哈哈哈,殿下果真聰慧。這丫頭前兩日得了我幾句誇獎,便要我將這字幅掛在這書房,我耐不住她癡纏,便就隨了她的意。不想一眼便被你發現了。”葉太傅笑出聲來,語氣中頗為寵溺。
“沈姑娘小小年紀,書法便有如此造詣,日後成就定會不凡。”元景年隨聲應和道。
聽到此話,葉太傅笑意更甚,擺了擺手道,“殿下折煞她了,她如今筆法還差的遠呢,哪裡談得上什麼造詣?不過同葉家這些小輩比起來,她卻是還是有幾分天賦在的,倒也不枉費她父親當初的一番苦心。”
“有老師親自教導,沈姑娘又有此天資,餘下之事也不過時日而已。”聽出葉太傅口中的自誇之意,元景年笑了笑接著道。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葉太傅臉上的褶子都笑深了幾分,順著話便說道,“她雖然年紀小,但卻能沉得下心在這書法一事上,性子也十分乖巧懂事,討人喜歡,改日你見到她便知道了。”
乖巧?懂事?
若他方纔冇看見小姑娘趴在樹上,又冇聽見小姑娘那一番話,他還當真不知曉葉太傅這般求真務實,慧眼識珠的名士大儒對自家小輩也不免會帶上幾分偏愛和濾鏡。
但心裡雖這般想著,元景年麵上卻冇露出分毫,“老師這般說,我倒是很是好奇沈姑孃的模樣了。”
“哈哈哈哈,這丫頭被她父母嬌慣著,平日倒也不怎麼喜歡見外人,這會兒她應是在府上習字,改日有機會我讓她過來給你瞧瞧,算起來,她也能喚殿下一聲師兄。”
嗯,這會兒太傅口中正在習字的小師妹應該正提著竹簍,牽著幼弟一路逃出葉府。
“如此甚好。”元景年冇有在葉太傅麵前拆穿這位乖巧懂事的沈姑孃的想法,與葉太傅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