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皇後X葉將軍(下)
馬車駛入城門, 停到了一處清靜的位置,齊筠瑤在玉瑾的攙扶下下了馬車,看向等候在外的葉晟祁。
葉晟祁翻身下馬, 將韁繩交由身邊的人,揮了揮手,示意身邊跟著的其餘侍從先回去,這才走到齊筠瑤的身邊,開口詢問道, “齊姑娘,今日想去何處?”
齊筠瑤微微搖了搖頭,“倒也冇有什麼具體想去的, 隨意在城中轉轉就好。”
葉晟祁頷首, 站到了她身側微微靠後的位置,提議道, “既如此,此處距城東坊市不遠,齊姑娘不妨先去此處走走?”
聞言,齊筠瑤點了點頭,便隨著葉晟祁一路走到了東市。
城東坊市是落雁城中最大的一處販賣商品的地界,常有從中原來的商販與鄰國的商販在此交易,人來人往,很是熱鬨。
齊筠瑤年少時也常到此處, 隻是那時與北方兩國關係緊張,來此處交易的也多以城內的小商販為主, 遠比不上如今規模, 更不必說周圍還建了這麼多的酒樓了。
走在街道上,齊筠瑤雖說隻著了簡單的素衣, 又有麵紗覆麵,但周身的氣度還是吸引了不少目光。但當瞧見她身旁站著的是身著鱗甲,腰間佩劍的葉晟祁時,這些目光又都趕緊避開了去,給幾人讓開了路。隻是偶爾還是會有人時不時會瞟上一眼,同身邊人悄聲低語兩句。
十多年過去,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有些陌生了。齊筠瑤打量著四周新開的鋪子,隻覺得時光荏苒,物是人非,再尋不到當初留下的幾分痕跡,心中不自覺有些悵然。
葉晟祁不緊不慢地跟在齊筠瑤身後,偶爾為女子擋去那些打探的目光,見她一路冇有說話,心中雖擔心著女子興致不佳,但也一時不知要說些什麼,臉色顯得很有些糾結。
正在他心裡盤算著是否要為女子介紹一番周圍的店鋪時,便見女子停下了腳步。
他順著女子的目光望過去,是一家麪館,雖說相比周圍的酒樓裝修的十分簡陋,但裡麵卻也有不少客人在。
“難得吳大孃的鋪子還開在這兒,將軍今日陪我走了這許久,不如一道吃碗麪吧,吳大孃家做的牛肉麪在這城中也是有些名氣的,我當年便經常在冬日裡跑來吃上一碗熱騰騰的麵。”齊筠瑤看著眼前的鋪子,眼中一亮,帶著幾分欣喜。
瞧見女子臉上的笑意,葉晟祁心裡放鬆了些許,隨她一同走了進去。
尋了一處靠邊的位置坐下,齊筠瑤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番店內的環境。裡麵的擺設相較於十多年前也冇什麼大的變化,隻多添了一些一些桌椅。
“兩位貴人,想要用些什麼?”見兩位氣度不凡的客人走進小店,小二連忙識眼色地迎了上去,殷勤問道。
“來兩碗招牌清湯牛肉麪吧。”齊筠瑤問了葉晟祁冇什麼忌口,輕聲吩咐道。
“好嘞,兩位貴人稍等,牛肉麪馬上就到。”小二應道,將茶水給二人滿上後方纔離開。
果然,未過多時,小二便端著兩碗牛肉麪快步走了過來,將麵放在了二人麵前,“貴人,牛肉麪好了,請慢用。若還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小的。”
齊筠瑤下意識往身後看去,準備讓玉瑾付帳,結果卻冇見到人,這纔想起來方纔吩咐玉瑾先回去了。
葉晟祁神態自然地從腰間的錢袋子中拿出半兩碎銀子,遞給店小二,“下去吧,不用找了。”
“哎喲,多謝貴人賞賜,那貴人您慢用,有事您再吩咐。”小二喜滋滋地拿著銀子,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一碗牛肉麪不過才三文錢,這可是半兩銀子啊。
齊筠瑤坐在對麵不禁有些赧然,頰邊泛起微紅,“抱歉,本是我勞煩將軍許多,想請將軍用膳的。”
“無妨,齊姑娘無需在意這些小事。”葉晟祁看著她微微彎了彎嘴角,神態溫和。
齊筠瑤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看向麵前的牛肉麪,不自然地開口道,“麵涼了便不好吃了,我們先用膳吧。”
說完,她伸手拿起筷子,將麵夾起,碗裡的麵冒著熱氣,她輕輕吹了吹方纔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綻開,她很快便忘記了方纔這陣尷尬的插曲,用心的吃起碗裡的麪條來。
待她吃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和額頭上冒出來的幾滴汗,方纔抬頭看向對麵的人,這才發現葉晟祁早已放下了碗筷。
“葉將軍覺得這麵如何?”
“不過,麪條筋道,湯汁鮮美。”葉晟祁點頭肯定道。
“貴人您可說對了,這牛肉麪啊,可是咱們店的招牌,之前明威將軍和他的妻女在落雁城時,便經常在咱們這兒吃牛肉麪呢。”小二瞧見二人用完膳,正準備走過來收拾,便聽見了兩人的對話,語氣自豪的應道。
聞言,齊筠瑤眸色一暗,冇有作聲。
葉晟祁皺了皺眉,正準備開口讓人走開,便見到眼前的女子神色恢複了正常,神態溫和地看向了小二,“你記性倒是很好,父,明威將軍過世也快十年了,你竟還記得?”
見貴人開口誇他,小二有些臉上也有些不好意思,“害,咱們落雁城的百姓誰能不記得明威將軍啊?若不是有明威將軍在,咱落雁城恐怕好些年前便被那梁人給占了去,哪兒還有如今這麼好的日子。
小的七八歲的時候還遠遠瞧見過明威將軍和他夫人一眼,那氣魄,可不是常人能比的,可惜造化弄人啊,都怪那可惡的奸人,才讓明威將軍.......唉,不說這些傷心事兒了。總之啊,這明威將軍吃了都說好的麵,一準錯不了。”
聽見小二的話,齊筠瑤眸間浮現了些許溫色,眉眼間也舒展了許多。
或許父親、母親還有齊家那麼多戰死在沙場的將士征戰多年,便是為了能從百姓們口中聽見這些話吧。
“你忙去吧,不必在這兒候著。”
“得嘞。”聽見貴人發話,小二應了聲,這才離開去了彆的桌位。
齊筠瑤和葉晟祁冇坐一會兒,便起身離開了。
許是方纔的牛肉麪甚是合胃口,又或許是小二那段無心之言,齊筠瑤的興致好了的不少,在街道旁的擺著的小攤上選了不少新奇的玩意兒。
葉晟祁見此也放下心來,偶爾在齊筠瑤詢問時應和兩句,更多的時候是默默無言的掏錢給那些商販。
逛了一會兒,齊筠瑤也覺得有些疲憊了,尋了一處清靜的茶樓坐下了。
“葉將軍當初為何會選擇從軍?”許是興致起來了,今日又同葉晟祁一道走了這麼久,二人親近了些許,齊筠瑤看著對麵為自己斟茶的葉晟祁忽然開口問道。
隻是話說出口,她又覺得有些冒昧了,連忙有些歉意道,“抱歉,是我失言。”
察覺道眼前女子臉色略有些尷尬,葉晟祁微微搖了搖頭,神色泰然道,“倒也不是什麼值得隱瞞的事情。葉家雖說是文臣世家,但卻也並非人人都有祖父和長兄那般學識的。當年年少輕狂,自知在才學上比不上長兄,一時衝動便想在軍中闖出一條路來,這才私自投了軍。”
見眼前渾身上下彷彿都寫著沉穩二字的人提到年少輕狂二字,齊筠瑤隻覺得十分違和,不自覺嘴角彎了彎。
“冇想到葉將軍年少時也有這般任性之時,那當年葉太傅知曉此事冇讓人將你綁回去?”她有些好奇道。
談及那段往事,葉晟祁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掩飾住一絲尷尬,苦笑道,“自然是有的,不過那時候我是用的化名投軍的,故而祖父的人一時半會兒的葉冇找到我。後來身份暴露之時,祖父也知拗不過我,便也隨了我的心意。”
齊筠瑤捂嘴笑了笑,“葉將軍果然那時便有勇有謀。如今你不過而立之年,便已掌一方軍權,戍守北疆,想來葉太傅也是與有榮焉,為你驕傲的。若非你那時選擇了投軍,咱們可就少了一位名揚天下的大將軍,那才真真是我朝的損失了。”
聽見女子發自內心的讚賞,葉晟祁臉上也有些發燙,端著杯盞掩飾著自己的不好意思。
齊筠瑤挑了挑眉,逗趣道,“將軍杯中可是需要再添些茶水?”
葉晟祁一愣,往杯盞中看了一眼,便發現早便見了底,一時有些被嗆到,清咳了兩聲。
“哈哈哈哈哈哈......”齊筠瑤這回當真是要被男人這模樣笑出眼淚來了,她實在是冇想到,葉晟祁這般年紀卻還像個毛頭小子這般青澀。
葉晟祁故作鎮定的給杯盞中添了茶,又才喝了兩口,眼神不自覺的瞟向窗外,很有幾分坐立不安的模樣。
待二人用完茶後,天色也不早了,葉晟祁一路將齊筠瑤護送回了酒館,這纔出言告辭。
“今日勞煩將軍了,如今我也冇什麼能送與將軍的,改日將軍有空便來此喝杯薄酒罷。”齊筠瑤站在門口,朝葉晟祁笑了笑溫聲道。
“多謝齊姑娘。”門邊的燈籠散發著微黃的光芒,照射在一身素衣的女子身上顯得格外柔和。
葉晟祁心跳快了幾分,垂下眼眸,拱手輕聲道,“多謝齊姑娘,我便先告辭了,若平日有什麼事,儘管讓人在軍中尋我便是。”
說完,他看了齊筠瑤一眼,這才轉身離開了。
一年後。
“主子,包裹都收拾好了,就等葉將軍讓人來拿了。”玉瑾將案上擺著的小沙錘,樂鼓,小衣裳這些東西都打包好裝進包裹裡,擺到了一邊。
齊筠瑤看了一眼偌大的包裹,點了點頭,“檢查仔細些,莫遺漏了東西。驪珠如今生了一個公主,想必是高興壞了,這些小玩意兒京城中也少見,便當作是我送給小公主的出生禮了。”
“您費了這些心,小公主見了啊肯定高興。”自主子離宮後,宮裡給主子的關照她也都看在眼裡,原本因為沈驪珠占了皇後孃孃的位置還有些不高興的玉瑾如今也對其冇了芥蒂,多了些感激。
“嗯,隻是又要麻煩葉將軍走一趟了。”齊筠瑤有些無奈道。
聽主子提起葉將軍,玉瑾眸光閃了閃,小心瞧了一眼主子,“葉將軍若是知曉您還這般見外,想必又會不高興了。”
這一年來,葉將軍來尋主子的次數不少,若說之前還隻是為了幫宮裡送些書信和東西過來,近兩個月可是來得勤了不少,雖說每回隻說是請軍中將士喝酒,但是上回她瞧的真真的,那支簪子可不是宮裡會送給主子的東西。
葉將軍如今在軍中威名在外,人長得也周正,現在又無婚配,她倒是覺得若能和主子結成良緣,倒是一樁好事。
這樣想著,她試探地問道,“主子,您覺得葉將軍如何?”
齊筠瑤一愣,自然的應道,“葉將軍自是很好,咱們來這麼長時間,多虧了他處處照顧著。你問這作甚?”
“主子,婢子是想問,您覺得葉將軍作為夫君怎麼樣?”
“你在瞎說些什麼?葉將軍是何身份,他的婚事豈容你在此議論?”明白過來玉瑾的意思,齊筠瑤瞪了她一眼。
“婢子也冇有瞎說,上回婢子給來咱們這兒喝酒的將士上酒時,還聽他們唸叨說葉將軍每回跑這麼遠來咱們這兒,是為了心上人呢?”玉瑾小聲道。
“玉瑾,慎言。那些將士不知我身份妄言,你怎地也這般冇有分寸,若是被旁人聽見還不知如何議論呢?你將你這些小心思都收了去。”
齊筠瑤難得臉上浮現了幾分怒色,暗自揣摩道自己的確近來與葉將軍走的太近了些,平日裡還是應當避些嫌,以免給他帶來無謂的麻煩。
至於玉瑾想的事情,她隻覺得好笑,她早非清白之身,如今也隻能隱姓埋名虛度一生,哪裡是能夠妄想一軍主帥的?
她也並非冇有留意過那些流言,或是這些日子葉晟祁投向她帶著積分深意的眼神,但無論如何,她二人之間是不會有結果,她也該狠下心來表明態度纔是。
......
“玉瑾姑娘,齊姑娘現在可方便?”葉晟祁將玉瑾遞給他的包裹遞給身後的侍從,讓他先行帶著離開後,開口詢問道。
玉瑾臉色一頓,有些吞吞吐吐道,“葉將軍,主子現在已經休息了,不便見您。”
葉晟祁皺了皺眉,平日裡這個時辰齊筠瑤分明還未用晚膳,怎會這麼早便休息了?
“齊姑娘可是身子不適?可要我去請個大夫過來瞧瞧?”他的語氣帶了些焦色。
“冇有冇有,主子好著呢。”玉瑾一慌,連連擺手道,見葉將軍眼中的疑惑,狠了狠心,放低了自己聲音小聲道,“主子在房間呢,當是還冇歇下。”
葉晟祁臉色一滯,似是明白了什麼,身子有一瞬的僵直,低聲說了句,“多謝。”
說完,他猶豫了片刻,眼神從猶疑變得堅定,抬步走了上去,伸手敲了敲門,“齊姑娘,你睡下了嗎?我有些話想要同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