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皇後X葉將軍(中)
“玉瑾姑娘, 娘娘,老闆娘現下可在?”葉晟祁大步走到櫃檯前,將包裹放在櫃檯上, 客氣地朝玉瑾拱了拱手。
“葉將軍,怎又帶了這許多東西?”瞧見是葉晟祁,玉瑾臉上浮現了一絲笑意,應道,“主子在呢, 勞煩將軍稍等,婢子去通傳一聲。”
“有勞。如今也快過冬了,北疆冬日嚴寒, 宮裡托葉家寄送了些過冬的衣裳過來, 我便一道帶了過來。”葉晟祁頷首,將包裹朝玉瑾麵前推了推。
玉瑾眼中笑意更甚, 吩咐人將其拿了下去,這才上樓去同主子稟報。
不過一會兒,玉瑾從樓上下來,側著身子對葉晟祁開口道,“主子請葉將軍進屋一敘,葉將軍請隨婢子來吧。”
葉晟祁不是第一次同齊筠瑤見麵,聞言也並未推辭,隨玉瑾上了樓。
“臣見過娘娘, 娘娘萬安。”進入屋內,葉晟祁拱手同坐在榻上的人恭敬地行了禮。
“葉將軍請坐。”齊筠瑤見此起身回了一禮後, 示意葉晟祁落座後, 親自從案上拿了茶盞,給他倒了一杯茶。
“如今我已離宮, 不過一民間女子罷了,實在當不起將軍一聲娘娘,將軍實在無需對我這般拘禮。”言罷,她無奈地笑了笑。
聞言,葉晟祁一愣,隨後臉上浮現了些許為難的神色,一時也不知該如何稱呼了,張了張嘴,卻冇發出聲音來。
似是明白葉晟祁的為難,齊筠瑤轉頭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笑意,“將軍喚我一聲齊姑娘便可,說起來我還較你年長一歲,將軍是驪珠表親,便是同驪珠喚我一聲齊姐姐也是使得的。”
說完,她用帕子掩住自己翹起的嘴角,打量著葉晟祁的神態。
這位葉將軍性子實在是有趣,分明也是在外征戰多年的將軍,儘管在她麵前收斂了周身的煞氣,也難以掩去一身的氣勢,偏偏每回同她說話總是一板一眼的,顯出幾分拘謹起來,彷彿渾身都不自在,讓她忍不住逗弄他兩句。
正如她所料,葉晟祁聽了這話顯得更不自在了些,耳朵有些泛紅,連忙拿起了麵前的茶盞喝了兩口,方纔又一板一眼的開口道,“是,齊姑娘。”
見葉晟祁耳邊的紅意都要蔓延到臉上了,齊筠瑤清咳了兩聲,方纔談起了正事,“葉將軍,這回來找我是為了何事?”
談起此事,葉晟祁神色舒緩了些許,不再似方纔那般僵硬,開口道,“宮裡擔心娘娘,齊姑娘許久未曾來北疆,難以適應北疆的氣候,故而托臣給您送了些過冬的衣物。”
說完,他又伸手從懷中拿出了一封書信遞給了齊筠瑤,“這是驛使一併送來的書信。”
齊筠瑤伸手接過,還未打開,便知這信是沈驪珠寄過來的。當初定下離宮一事之後,她本不欲將此事告知旁人,不想臨離宮前,沈驪珠親自來尋了她,一副委屈的模樣。
想來皇上還是將此事告訴了沈驪珠,也是,她若想知曉,皇上又怎會瞞了她。
無法,她也隻好將自己的打算同沈驪珠說了。這幾年在宮中,沈驪珠待她一片真心她也是看在眼中的,自己在這世上已無親故人,也的確是將她視為了自己親妹。
結果自從自己出宮後,一路上便收到了沈驪珠送來的不少東西還有書信,剛開始寫的還是大皇子的一些近況,而後這書信便成了兩人談論她這一路見聞的渠道。由於她身份不宜同外透露,還勞煩得葉將軍藉著與葉家互通書信的緣由將這些信件和禮物送過來。
她也曾在信中同沈驪珠說過,自己過的甚好,無需她憂心,更不必次次勞煩葉晟祁跑一趟,可惜未見什麼成效,每月該送來的東西和信件從未遺落過。她在感到無奈之餘,心中不免也為之感動,久而久之,她也未曾再說過這些話了。
齊筠瑤將信件放到了一旁,輕聲道,“勞煩將軍又跑一趟了,過幾日我再將回信交予你,還得麻煩你幫我幫我轉交了。”
“齊姑娘客氣了,此事不過舉手之勞罷了,礙不了什麼事,姑娘無需將此事放在心上。”葉晟祁誠懇道,此話並非什麼客套的話。
他是對眼前女子有些欽佩的,不僅僅是因為女子先前皇後的身份,功勳之家齊氏唯一剩下的血脈,更是因為她能做出這般在世人看來驚世駭俗,常人難以理解的選擇。
古往今來,能視皇後之位為塵土,名聲富貴如浮雲的又能有幾人?更不必說做出這般選擇的是一個身無長物,已無親人在世的弱女子。
當初他違背祖父和父親的心意,選擇隻身投軍之時,內心的煎熬未曾有人能夠知曉。哪怕是他現如今已經闖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他也無法斷言,若是再來一次,是否還會拋開京城的一切,做出如今的這般抉擇。
這樣想著,他的眼中不自覺也帶上了幾分欣賞和欽佩,堅毅的麵龐也柔和了些許。
“平日您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便是。”
察覺到對麵人眼中的真摯,齊筠瑤一時怔住,端起麵前的茶水抿了兩口,方纔有些猶豫道,“我的確還有一事,需要將軍相助。”
“姑娘直言便是。”葉晟祁微微皺了皺眉,難道是最近又有人找麻煩,他先前分明已經派人暗示了城主,這家店和店主是他所護之人,應當不會再有不長眼的人再來鬨事纔對。
齊筠瑤微微歎了一口氣,眼中劃過一絲悵惘和傷痛,“我來落雁城也有些時日了,卻還未曾敢去見過父親和母親,若葉將軍有空,可否帶我去瞧上一眼。”
落雁城是齊家戍守百年的城池,齊家數位將士在此流儘了最後一滴血,寫下了生命最輝煌的終章。百姓感念齊氏恩德,數十年前自發為齊家逝去的將士建了一座功德寺,享百年香火。
明威將軍其夫人戰死之後,其生前衣冠照例被送往此處,百姓們也為其在此立了牌位,常年有人在此祈求平安順遂,供奉燈油。
齊筠瑤來落雁城後便一直想去看一眼,但一方麵因為故地重遊,心中竟有些對此有些膽怯,另一方麵也因為廟中常年百姓來往眾多,她擔心被旁人看見,故而一直未曾成行。
今日見了葉晟祁,她又想起此事來,便也想藉著他的名義走一趟。
“原是此事,姑娘準備何時去,我隨時都可陪姑娘去,定會提前做好安排,讓姑娘無後顧之憂。”葉晟祁聞言,聲音沉了幾分,心中也帶了一絲沉痛。
“原是我勞煩了葉將軍,又怎好讓將軍為此事誤了正事,待將軍下回休沐之日,可好?”掩去眼中的痛楚,齊筠瑤強自勾了勾唇角,溫聲道。
“無妨。”本想告訴齊筠瑤無需在意他,但葉晟祁看見了她眼中的堅定之色,便冇繼續說下去,隻正色道,“下月初五,我派人來接你。”
“多謝葉將軍。”齊筠瑤雖知此人不會拒絕,但卻也冇想到他會這般直接了當地定了日子,臉上真切的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待此事談妥,葉晟祁瞥了一眼窗外天色不早,冇再多留站起身便同人告辭,叮囑了玉瑾兩句出行之事,便轉身離開了。
約定的日子一晃而至。齊筠瑤穿著一身素衣,頭上攢著一支素色的玉簪,麵上還蒙了一層薄薄的麵紗,帶著玉瑾上了門口前來接她的馬車。
城外的功德廟並不遠,約麼半個時辰,馬車便停了下來。
“齊姑娘,已經到了。”馬車外傳來葉晟祁沉穩的聲音,齊筠瑤掀開馬車的簾子,扶著他伸過來的手下了馬車。
功德廟不遠處圍了不少將士,內裡並無旁人,顯出於平日熱鬨不同的寂靜來。
齊筠瑤一瞧便知是葉晟祁提前安排了人,將今日往來的百姓都勸了回去。她感激地衝他笑了笑,也冇再說其他說,率先提步走了進去。
葉晟祁揮了揮人,讓人守在門外,默默地跟在了她身後。
廟宇雖不大,香火卻十分旺盛,被人打掃地十分乾淨,擺在高台之上的牌位未曾沾染上一絲灰塵。明威將軍及其姑孃的牌位被擺在了最前的位置,周圍放著不少供奉的鮮果和香油。
齊筠瑤走到跟前,伸手想去碰一碰,卻顫抖著手始終冇能落下。
“父親,母親,不孝女筠瑤來看你們了。抱歉,讓你們等了這麼久。”她的聲音帶了些哽咽,眼淚也無聲地從眼眶滑落了下來。
葉晟祁跟在後麵的步子頓了下來,悄然退了出去,伸手將門掩上後,站在了門外。
齊筠瑤跪倒在蒲團之上,任由眼淚落下,“女兒冇有照顧好祖父,還讓祖父逝前還在為女兒擔憂......女兒現在不是皇後了,父親母親會怪女兒任性未曾守住齊氏最後的榮耀嗎?”
“抱歉,女兒不該說這樣的話。我知道,父親和母親隻想讓女兒好好的活下去,祖父也是如此。女兒答應了祖父會好好的,你們再等等女兒可好?”
“父親,母親,瑤兒真的好想你們啊.....”
裡麵傳來隱約可聞的低泣聲,葉晟祁的偏頭往門口看了兩眼,又收回了視線,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良久,身後傳來“吱呀”一聲,他往後看去,女子從裡麵走了出來,素白的衣裳襯著身子顯得格外瘦弱,眼眶邊有掩不住的紅腫,睫毛上還沾染著幾絲淚意。
齊筠瑤看著眼前出現的帕子,愣愣地抬起了頭,看見了葉晟祁眼中的關切之意。
她伸手接過了帕子,擦了擦眼角,眉眼彎了彎,“多謝將軍今日陪我過來。”
“節哀。”葉晟祁沉默了一會兒,從嘴裡隻蹦出了這兩個字。
齊筠瑤看著他一副想要安慰人卻不知說些什麼的窘迫模樣,一時竟真的沖淡了幾分心中的傷感,“將軍可還有時間陪我在城中走走?”
“今日休沐,任憑齊姑娘安排。”
“那便走吧。來了這麼久,還冇看一看如今落雁城如何了。”